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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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早上六點,上海。

卓天睿淩晨時才回到家中,略略休息了幾個小時,又匆匆趕回辦公室。

他希望昨天讓手下警員們調查的事情能有個結果,最起碼,也有點線索讓他們繼續查下去。不然就這麽幹等著的滋味實在太煎熬了。鬼知道此時此刻的鹿鳴島上正在發生著什麽,他真的不想等到上島時只能看到滿地的屍體。

作為一個刑警,屍體他已經見得夠多了。以一個人類應有的同理心出發,他希望上面的人都能平安撐到警察上島。

推開刑警部門獨立樓層的玻璃門,他的副手張鴻宇迎了上來:“卓隊,有點麻煩。”

卓天睿眼前一亮。

有點麻煩,意味著至少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比什麽都沒發現來得好。

“什麽麻煩。”他一邊脫掉外套,走進辦公室,伸手將窗子打開了半扇通風,一邊問道。

“你昨天讓我去調查安德烈死亡時,在島上的攝制組成員四人,以及兩個負責扮兇手和扮鬼的工作人員——”

“對,有什麽結果?”卓天睿靠在椅子上,等張鴻宇接著說,他知道,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其中五個人都沒有犯罪記錄,暫時找不到可疑的地方,但是負責扮演兇手的吳之倩,”張鴻宇用白板筆在玻璃板上貼著吳之倩頭像的地方畫了個圈,在旁邊寫上一個“密”:“她的檔案是加密的,我們無法查詢。”

“加密的……”卓天睿用手指尖刮著自己剛剃過的硬硬的胡茬,檔案加密的情況有很多,就是不知道她是哪一種。

卓天睿利索地打開自己電腦上全國公安系統的內網界面,鍵入自己的權限代碼,然後輸入吳之倩的身份證號。然而,屏幕上無情地跳出一行紅字“對不起,您無權查看。”

張鴻宇彎下腰在他旁邊盯著電腦屏幕,吃驚地道:“連你也沒有權限?”

以卓天睿的權限來說,只有兩種情況他無法查詢:一,國安系統人員,他們的資料沒有錄入警察系統;二,未成年時卷入過重大刑事案件,為了加以保護,因此檔案是加密的。

吳之倩,是國安人員的可能性有多大?估計是屬於第二種情況。卓天睿覺得自己就快要抓住真相的尾巴了。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回頭看著玻璃板上密密麻麻的資料,伸手指著其中一個人,說道:“鴻宇,那個人的身份證號也報給我,後勤組第三個,吳之靚。”

“好,”張鴻宇走過去,湊近了看著上面,詫異地道:“這個女的叫吳之靚?跟吳之倩有什麽關系?”

卓天睿瞇著眼睛,嚴肅地道:“馬上就知道了——把她的身份證號報給我。”

他飛快地把一串數字輸進內網的查詢欄,當那行警告的紅字出現時,他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悟。

“接下來怎麽辦?”張鴻宇向他請示著:“重點調查這兩個人嗎?”

“必須的,”卓天睿站起來,穿上自己的外套:“你帶幾個人,先到冼英的公司打聽這兩個人平時的情況,我現在去讓趙局跟京城那邊部裏申請檔案解密。然後我會拿著搜查令過去,你們調查完以後,就去她們在公司留的地址,我先在吳之倩家那裏等你們。不管怎麽樣,先搜搜有沒有可疑的東西。”

————————————————

七月十二日,早上六點,泉州。

泉州是一個國際大港,許多外國公司都在這裏設有辦事處。美國商人約翰遜一大早就往警察局趕,一路上簡直心急如焚。

不報警是不行了,他們公司租用的“海上珍珠”號貨輪,按理來說三天前就應該到泉州港了。七月八號夜裏,貨輪在即將駛入帝國海域時還和港口通了電話,結果之後就聯系不上了。

由於後面突然起了雙臺風,而且還是兩個疊加,他一度懷疑海上珍珠或許為了躲避風暴而駛向了某個不知名的島嶼避風。但是現在三天了,音訊全無,他也去向走同一條航線的船主們打聽了情況,其中一個人說的話讓這件事雪上加霜。

那是一艘掛牙買加國旗的貨輪,船主說七月八日深夜他們從那條航線上經過時,曾發現了一些可疑的金屬碎片以及海面上漂著的黑色油汙。

聯想到海上珍珠號音訊全無,約翰遜不得不做了最壞的打算——船可能沈沒了。

由於泉州經常有涉外、涉海的案件,所以泉州警局專門設立了一個海事科來處理相關事宜。

約翰遜被引到了海事科,警員詳細為他做了筆錄,然後禮貌地請他回去等待消息。

自鹿鳴島案件開始和上海警局兩地聯動調查之後,泉州這邊就已經下發了內部通知,要求所有和鹿鳴島有關系的線索要全部上報。由於海上珍珠號失蹤的地方就在鹿鳴島附近,所以這個消息上報之後也被迅速通知給了上海警方,轉到了卓天睿手裏。

那時候卓天睿正在等待搜查令的批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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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總部的批示比想象中來的更快。

在搜查令批覆的同時,一個限時十二小時的動態權限碼通過內網發給了卓天睿。

卓天睿拿上搜查令直奔吳之倩租住的地方。地址顯示是在郊區,這裏之前是荒地,後來經過改造,起了一大片住宅區,擁有許多現代化設施。除了距離市區較遠之外,這裏空氣清新,房租便宜,所以很多上班族會選擇在這裏居住。

路上有點堵,卓天睿到的時候,張鴻宇他們已經等在樓下了。

“這麽快?”卓天睿詫異地問道:“這麽點時間的話,看來你們也沒什麽收獲了。”

張鴻宇尷尬地笑了笑,道:“確實沒什麽收獲。這兩個人都是半年前才入職的,娛樂公司流動性又大,在那裏也沒打聽出什麽東西。”

卓天睿看了看手機地圖,吳之靚留的地址,顯示和這棟公寓樓的直線距離只有一公裏。

“公司裏有人知道她們的關系嗎?”卓天睿打開車門招招手,示意張鴻宇他們上車。

幾個人不明就裏地坐進來,張鴻宇回答道:“沒人知道啊,雖然名字相像,但她們沒說過和對方是什麽關系。而且長得也不像,年齡也不一樣。”

“那可未必。”卓天睿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輸入動態權限碼,道:“先看看這倆人的底細,再上去搜也不遲。”

兩個人的資料很快從十幾億人的信息海洋中被調出。

張鴻宇驚地張大了嘴,感嘆道:“她們是雙胞胎姐妹?我勒個去!這長得也不像啊。”

“現代化妝術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人的相貌,”卓天睿用手劃著進度條往下面瀏覽著,搖頭自嘲般苦笑道:“我就說這倆人的名字總覺得在哪裏看到過,原來是十年前那個懸案的主人公。”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們還叫吳倩,吳靚,”張鴻宇也點著頭,這案子他有印象:“一轉眼十年過去了,她們那時才十三歲吧。”

十年前,上海城區發生了一起惡性入室搶劫殺人案。根據後來的筆錄顯示,睡在同一間臥室,當年十三歲的雙胞胎姐妹吳倩和吳靚在睡夢中聽到外面有奇怪的聲音。兩個人偷偷從門縫裏往外面看,客廳沒有開燈,黑暗中,一個人影手持利器正在捅刺地上躺著的人,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

兩個人嚇壞了,求生本能讓她們悄悄地躲進了衣櫃裏,兩個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直到外面沒了聲音,又過了很久,確定兇手走了之後,兩個人大著膽子來到客廳,她們的父母滿身鮮血躺在地上,旁邊扔著一把兇器,正是自家廚房裏的剔骨刀。

由於恐懼,兩個人嚇得手足無措,滑倒在了血泊裏,並且用手不斷地去搖父母的屍體。所以後來勘察現場時發現的很多血腳印和血指印是屬於兩姐妹的,這也直接破壞了現場。但是又有誰忍心去苛責她們呢?畢竟親眼目睹父母的死亡,已經是人間慘事。

後來的勘察,由於門鎖沒有破壞痕跡,兇器又是來自廚房,所以鎖定為熟人作案。上海警局當時派出大量人手開始逐一過濾死者的社會關系,當年剛剛入職不過兩年的卓天睿和張鴻宇也曾經參與過案子的調查。但是三個月後,一無所獲。所有跟死者父母有矛盾的人,一部分有不在場證明,另一部分沒有的,經過嚴密調查,也暫時排除了作案嫌疑。

而死者家中失竊的金器和現金,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和平時偵破的此類案子,走向大不相同。這時,專案組提出了另一個觀點,除了是還沒有發現的嫌疑人作案之外,現場只有兩姐妹的指紋和腳印,那麽,作案的人,會不會就是她們?

這個觀點一經提出,便引來了強烈反駁。兩個未成年人,是否有能力殺死兩個成年人,其中一個,還是身高一米八三的男性?

但是這個觀點也有可以佐證的證據,那就是兩姐妹父親致命的傷口來自於背後捅刺,也就是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之後他就失去了抵抗力,盡管手上有很多細小的抵抗傷。而她們的母親死亡時間在後,如果真兇真是這兩個十三歲的少女的話,判斷作案流程應該是趁她們父親起夜在客廳抽煙時一人先殺死了父親,另一人再進入臥室殺死母親。兩人當時的身高體重理論上已經可以壓制同為女性的母親,只要父親一死,就再沒有人能夠阻攔她們。

但是這個推測過於驚悚,當即被擱置,一直到半年之後,偵查毫無進展,這個推測才又被提上日程。

專案組隨即以此為方向開始偵查,但是調查顯示,吳家家庭和美,並沒有什麽深刻矛盾能導致如此驚天大案。專案組甚至還為兩姐妹做了婦科檢查,顯示她們都還是處女——最後一個可能也被排除。

最後,專案組決定做一下垂死掙紮,他們邀請了專家來為兩人測謊,牽頭的,是國安部門的首席心理專家。但是這位六十餘歲的教授一到上海就病倒了,最後實際負責的是他的徒弟——尹文斌。

當然沒有什麽結果,案子就此成為懸案,兩姐妹也在民政部門的介入下,檔案封存,改了名字和身份,就此,開始了新的人生。

“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張鴻宇反問道。

卓天睿當然知道他的意思。

一個人少年時期遭遇慘案,青年時期又再遇上連環殺人案,如果不是她生來倒黴,那只能是她這個人有問題。

“這個人,”張鴻宇指著平板電腦上顯示的一份文件:“鐘承平,她們當年的鄰居,”張鴻宇看著卓天睿,說道:“是無人生還節目組的鐘承平嗎?”

卓天睿聞言看向電腦屏幕,他的眼睛裏光彩一閃,兜兜轉轉,是不是冥冥之中,兩個案子聯系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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