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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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七月十二日早上八點,鹿鳴島。

冼君默默看著費庭,沒有第一時間反駁他。

事已至此,即使是出於好意,再想掩蓋事實已經是不可能了。盲目地欲蓋彌彰,在這樣封閉的環境下,反而會加重團隊間的不信任。

所有人都在這裏,而方磊不見了。

第一,他自行消失了。第二,費庭是兇手。第三,鹿鳴山莊有外來的侵入者,此刻不知道躲在哪裏窺探他們。

無非這三種可能。不管冼君再怎麽想要往好的一方面想,現在一個嚴峻的事實都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一陣尖銳的警報聲打破了沈悶的氣氛。

“煙霧報警器,”徐明最先分辨出來。

“所有人,呆在這裏,不要動,不許離開。”冼君冷靜快速地命令道:“斯年,林卿,保護好他們。”他將視線轉向景勻,道:“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無論如何,他最好還是不要把這個俄羅斯人留在一群手無寸鐵的人中間。他或許不會傷害林卿,但是其他人,也許就不會那麽幸運了。

景勻站起來,一手輕拍林卿,示意她註意安全,一面和冼君兩個迅速而沈默地趕到外邊。

作為情報人員,第一時間弄懂所處位置的結構是基本操作,因此兩人看著濃煙冒出的方向,對視了一眼,那正是冷凍室的方向。

沒有多餘的話和動作,兩個人各自拎起走廊上的滅火器,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冷凍室門口。冷凍室的金屬門緊閉著,所幸鑰匙還插在上面。

打開門,裏面一陣黑乎乎混雜著令人作嘔的怪味的濃煙撲面而來,冼君和景勻都閃在一旁。在第一陣煙霧撲出去之後,屋內的視野開始漸漸清晰,火勢不大,起火點在角落裏。兩個人沖進去,三下五除二就將火撲滅。

冼君放下滅火器,打開所有的門窗通風。不過冷凍室裏原本就只有一扇門和一扇小窗,通風效果有限,空氣裏仍然彌漫著說不出來的各種味道的集合體。

景勻輕輕抽動鼻子,仔細分辨著各種氣味,這時,冼君在他旁邊說了句:“有花生油的味道。”

景勻略略點頭。花生油作為食用油的一種,當然也可以拿來助燃,隔壁就是儲藏室,可以說非常方便了。

冼君走到燒的一片狼藉的角落裏,起火點就在那裏,而鐘承平和樂琳琳的屍體也是放置在那裏。

“兩具屍體?”冼君問道:“導演謝時的呢?怎麽沒有看到。”

“他的在冷藏室裏。”景勻簡短地解釋道:“當時還不知道後面會發生這麽多意外,這裏面全都是食物,所以就把他放在了一個空的冷藏室裏。”

這倒也合理。冼君沒有再追問,他蹲下來,背靠墻壁,和景勻保持了一段距離。這個角度,即使景勻突然襲擊他,他也有反抗的機會,不至於束手就擒。

景勻當然理解他這種行為,他自己也是同樣的想法。畢竟眼前這個人陰晴不定,不久前還拿著槍對準他。

兩人互相提防著彼此,冼君仔細觀察著起火現場,顯而易見這是有人放的火。著火時他們所有人都在大廳,排除方磊放的火,和設置了定時裝置導致起火之外,事情越來越向那個他不期望看到的走向發展而去。

無論是蓋著白布床單的鐘承平,還是躺在裹屍袋裏的樂琳琳,此刻屍體都被燒得一塌糊塗。花生油是直接澆在他們身上點燃的,雖然起火時間不長,但也足以把表皮燒地焦黑幹裂,如同幹涸的土地那樣裂開縫隙,露出皮膚下面紅滋滋的血肉。

景勻站起來,仔細打量著室內。

由於著火,再加上他們使用滅火器的痕跡,冷凍室的地面和墻壁上現在已經亂七八糟,地上黑黢黢的,還有不明的水跡,現場基本上算是被破壞完了——假設方磊是在這裏失蹤的話。

“如果放火是為了掩蓋方磊失蹤的真相,那麽,選定屍體為起火點的目的是什麽?”冼君緩緩說著。

確實,屍體並不是最佳的燃燒物,甚至可以說很難點燃。如果放火的人有時間去隔壁拿食用油作為助燃劑,那順便把床單被罩什麽的搬幾件過來四處亂丟並且點燃,效果要比現在好得多。

“他的目的可能是為了毀掉屍體。”景勻說道。

“誰的屍體?”冼君看著兩個人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追問:“鐘承平的,還是樂琳琳的?或者兩個人的?”

景勻搖了搖頭:“兇手的心思很細密,這麽緊張的時間裏,還不忘把兩具屍體都點燃,這樣我們就難以得知,他究竟是想毀滅什麽線索。”

事情已經很顯而易見了,方磊作為醫生,應該是發現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才導致被害。而現在屍體被燒,這個方向,也斷絕了。

冼君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淡淡說道:“真是個難纏的對手啊。”

景勻看了他一眼,他雖然語氣平靜,但是作為一名經驗老到的情報人員,景勻還是聽出了冼君被激發的怒氣和欲望。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招了招手,冼君會意,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兩個人身為頂級特工,很多時候不需要說什麽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如果方磊是在冷凍室裏遇襲,那麽兇手是怎麽知道他發現了線索,並且能夠精準地狙擊他呢?暫時排除費庭是兇手的話,只能說明,有人能看到方磊的一舉一動。

這個鹿鳴山莊裏,還有他們沒能發現的隱形攝像頭和暗道,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冼君走出去之後,禁不住用拳頭在長廊的柱子上敲擊了一下,力道不大也不小。

他確實有些懊惱。先前回來的時候還先搜索了一遍,還是用的先進的儀器,就這居然還是有遺漏。一向心高氣傲的他怎麽能不自尊心受挫?

“機器也是會出錯的,”景勻安慰著他:“這個案子的巧妙之處,就在於利用了一批密室和攝像頭作為**來麻痹我們。”

冼君不悅地嘆了口氣,道:“本以為平民建造的設施,不需要那麽精密地搜索,沒想到……”

“這種操作即使放在戰場上,也很能瞞天過海了,不用過度自責,”景勻謹慎地觀察著四周,說道:“我們下面需要做的就是彌補過錯,這是人和機器的區別。”

冼君往外面走了幾步,站在庭院裏,擡頭觀察山莊的建築。陽光從雲層裏閃現出來,即使淡薄地像水,但是淡淡的暖意還是給了人希望。

“三層建築,要仔細搜索的話,”冼君在心裏估算著,道:“即使一個人搜一層,按照標準化流程,沒有24個小時拿不下來。況且安全起見,至少需要兩人一起行動,”他看著景勻:“在搜索的同時,還需要留下人手保護這些平民,這樣一來,怕是等臺風停了,救援人員上島,都還沒有搜完。”

景勻默默點頭表示讚同。

他們現在的問題就是人手不夠,帶的平民又多,不然他、林卿、冼君、馬斯年四個人大可以去野外露宿,從而避開鹿鳴山莊這個殺人陷阱。

但是他們是軍警人員,如果把平民也帶出去的話,由於設施不足,夜間導致的低溫,很可能會讓他們熬不下去。

“你覺得往外面另外幾家酒店轉移如何?”景勻詢問道。

冼君搖了搖頭,道:“都一樣。我了解我叔叔,他在密室建造方面簡直是有強迫癥。如果鹿鳴山莊是這樣的構造,那麽其他幾家也不會有例外。轉移出去,只會是浪費時間。”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冼君繼續說道:“這些人的嫌疑,還沒有真正排除,我們不僅要防外來的人,還要防內部的人,轉移了也沒用。”

景勻看著她,突然開口道:“還有襲擊林卿的兇手。”

他緊緊盯著冼君,冼君的眼神在那一剎那間有了緊縮,然而,那只是恰到好處的驚訝,並不代表心虛。

“你說得對,”冼君點點頭,道:“這個人才是最棘手的,而我們至今卻對這個人一無所知。”

景勻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尚且得不到理想效果,現在再繼續套話,顯而易見是在浪費精力。

要麽這個人是清白的,要麽這個人的心理素質過於優越。但是無論如何,他一定會把襲擊林卿的人找出來。

景勻轉移了話題,道:“我們現在的問題是,食物短缺,夜間最好能夠取暖,同時要防備看不見的人對我們的偷襲。”

“而我們人手不足,”冼君接著說道:“所以我們要收縮防線。”

聰明的人之間交往有一個好處,就是凡事只需要說個大概,對方就明白了。

冼君和景勻就是這樣,“收縮防線”四個字說出來,也就代表著從現在開始,所有的人,全部集中在大廳,以後起居吃飯等,都在一起。

如果這樣,兇手都還能在他和景勻眼皮子底下殺人,那他倆至此就可以退休了,也不用再去當特工,不然說出去會被人笑掉大牙。

“怎麽樣,君哥?”看他們走進來,馬斯年問道,其他人的神情也都很緊張,費庭更是追問:“找到方醫生了嗎?”

冼君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掃視了人群,條理清晰地開始下命令:“所有人,現在以四人為一組,給你們十分鐘時間,上樓把你們的個人用品和被子全部拿下來,在大廳集合。”

“發生什麽事了?”溫雯緊張地問道。

“我稍後會解釋的,現在,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冼君是天生的領導者,此刻他語調冷酷,不容拒絕:“以後所有人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這個大廳,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離開半步,否則,”他一字一字地強調:“當場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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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早上八點,上海。

卓天睿看著平板電腦上出現的那個名字,他覺得有什麽東西仿佛是冥冥之中註定的。這不會是巧合。

張鴻宇將資料裏那個鐘承平的身份證號報給局裏留守的人員,十秒鐘之後,收到回覆:是同一個人。

“卓隊,這個人就是節目組裏的鐘承平。”

卓天睿一邊理著自己的思路,一邊說道:“十年前,他是吳家的鄰居。十年後,他是吳家姐妹的同事。”

張鴻宇和他搭檔已久,當即推開車門,道:“你上去搜吧,我現在去調查這個人。”

卓天睿點點頭,叮囑道:“多帶幾個人,這案子很危險,保不準他就是鹿鳴島上那個連環殺人犯。”

“知道。”張鴻宇上了自己的車,調了個頭,開出了住宅小區。

“走吧。”卓天睿收起平板電腦,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的配槍,道:“我們現在上去,看看有什麽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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