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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暴雨來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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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暴雨來臨3

早朝時,一切如梁帝所說般,邵陽王一黨羅列了國舅的罪狀,並且當場拿出了一系列具有說服力的罪證,殺了國舅一個措手不及。

作為太子趙昂最大的支持者的國舅被定罪,太子趙昂無疑受到了牽連,梁帝剛下令將國舅打入天牢,立即就有朝臣提出廢黜太子。

這一次,梁帝沒有遲疑,歐陽少華也不再多話,似乎廢黜太子已經成為眾望所歸的事情,梁帝當朝宣布旨意,廢黜趙昂太子之位,封他為平壤侯,限一天之內啟程前往平壤,未得傳召永生不能離開平壤。梁帝對趙昂的處置看似仁慈,可誰都知道這無異於流放了,平壤是個貧瘠、寒冷的地方,趙昂一生都要在那裏度過,對於顯赫半生的他來說未必就比死了強。

扳倒了太子,邵陽王一黨顯得得意忘形,盡管朝臣已經持續了兩個時辰,他們卻迫不及待的提出三殿下趙生賢名仁厚,實乃儲君的最佳人員,請求梁帝冊立趙生為儲君。

看著跪在殿下的若幹朝臣,梁帝瞇了瞇眼睛,道:“眾卿都讚成冊立趙生為皇太子嗎?”

“陛下英明,三殿下仁厚,當為太子!”以邵陽王為首的朝臣們齊齊回答。

“就沒有人反對嗎?”梁帝說著,將視線掃向站著的朝臣。

其中一人立刻出聲道:“陛下,冊立儲君一事關乎社稷,不能兒戲!三殿下剛回京不久,對朝廷之事並不熟悉,且其生母只是一個侍婢而已!而二皇子則不同,他是由先皇後一手撫養的,能文能武,性格沈穩,熟悉朝政,更加適合擔任儲君的重任!自古以來,立儲當立長,立長又當立嫡……”

那朝臣越講越起勁,梁帝的臉卻越來越黑,不等他說話,梁帝便不耐煩道:“朕有一道聖旨,尚未來得及宣讀,卿先停下,等聖旨宣讀後再說吧!”

說著,梁帝向常態使了個眼色。

常態會意,立刻拿起梁帝早已經擬好的聖旨高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萬壽宮婢女萬怡早年曾舍身救朕,朕深感其恩!後又誕下三皇子,實乃大功一件,今特追封其為貞德皇後,改葬皇陵,百年之後與朕同穴,欽此!”

聖旨念完,早先說三皇子出身太低的那位朝臣的臉時青時白,再傻也知道自己方才一番話惹了梁帝不快,一時間不敢再多言。

反觀邵陽王一黨,雖然是在朝堂上,可個個面上皆帶著掩也掩不住的喜色,似乎梁帝追封萬怡為皇後就意味著同意冊立蔣曉生做太子。

尤其是邵陽王,他得意的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聖明!臣以為三皇子堪當重任!”

他話一出,立刻有數十個朝臣齊聲道:“請陛下立三皇子為儲君!”

梁帝似笑非笑:“還有人反對嗎?”說著,他的視線落在了站在最末尾的蕭雅身上。

蕭雅立刻會意,高聲道:“臣反對!”

她話落,站在前面的歐陽少華苦笑一下,滿臉落寞,卻忍住沒有回頭看她,低喃道:“你當真能夠做到無悔嗎?”

梁帝一聽,雙眼命令:“哦?你為何反對?”

“臣反對,是因為邵陽王口中所說的趙生並非陛下與萬娘娘的親骨肉!”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邵陽王震怒,惡狠狠看向她:“王妃請慎言,你可知道汙蔑皇室是何罪?”

蕭雅淡淡一笑:“我知道!我更知道,冒充皇室血脈是何罪!”

“你是什麽意思?”出聲的,是站在歐陽少華對面的蔣曉生。他問完,甚至顧不得此刻是在朝堂之上,緩緩扭頭看向蕭雅,眼中似怨似恨,覆雜得很。

蕭雅坦然與他回視,想起他以前對她的狠絕,她便覺得此番的還擊不算什麽:“眾所知周,萬娘娘當年離宮前帶走了定康皇後受封時所佩戴的鳳冠,那鳳冠珍貴無比,曾被陛下許為傳給三皇子的信物!不知,你可有那鳳冠?”

面對蕭雅的質問,蔣曉生面色變得鐵青,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當時本殿尚在繈褓之中,本殿的母後也遭受惡人追殺,自身難保,一不小心丟失了鳳冠,實乃常情!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殿是父皇與母後的兒子,這是不爭的事實,豈會因為一個鳳冠而有所改變?”

蕭雅笑:“敢問,你說你是陛下的兒子,可有何證據?”

“不需要證據!此事老夫已經協同盧大人一起查明!”這次接話的是邵陽王。

“查明?你是怎麽查的?今天當著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還請邵陽王將事情的經過說一遍,讓陛下和文武百官一起見證一下,他是否是陛下與萬娘娘的兒子!”蕭雅鏗鏘有力的說到。

邵陽王剛要拒絕,梁帝卻插了嘴:“皇叔,既然公主想做個見證,皇叔索性說一下經過,也省得日後再有人非議小生的身世!”

邵陽王面色難看,卻沒有反駁,悶聲道:“當年陛下曾收到萬娘娘費勁千辛萬苦送去的消息,說是已經將孩子寄養在他處,待他成人之後會將他送往天地書院!老夫與盧大人順著這個線索在邵陽城裏調查很久,找到了三殿下,再回三殿下出生的地方打聽,他的生辰與來歷與萬娘娘所說完全吻合!”

“完全吻合……”蕭雅笑,不以為意道:“據我所知,當時在書院裏年紀符合的可不止蔣曉生不應該說趙生一人,你憑什麽肯定三殿下就是他?難道是萬娘娘親口告訴你的?且你說當年萬娘娘費勁千辛萬苦將消息送給陛下約定要將孩子送到天地書院,那麽我就來問你,既然萬娘娘能送出消息,為何不約陛下見一面?”

“那是因為先皇後惡毒,容不下她和三殿下!再說,當時國舅在朝中一手遮天,萬娘娘若回到陛下身邊未必能保住三殿下,為了三殿下的安全著想,她只能委曲求全流落他鄉,又怕與陛下從此失去聯系,才做出約定!誰知道,她剛到異鄉不久就得了重病,只能將孩子交付給一個舞姬撫養!關於這一點,老夫與盧大人曾去到三殿下出生的地方打聽,也拿了萬娘娘的畫像向當地人詢問,不少人都證實當初萬娘娘帶了三殿下到那裏,後來又將三殿下托付給了舞姬!”

蕭雅漫不經心:“你錯了!萬娘娘確實帶了一個孩子去異鄉,可那孩子卻不是三殿下,她的孩子早在離京之前就被調包了!”

朝臣們開始紛紛議論,邵陽王臉色陰沈得嚇人,高聲道:“一派胡言!禦林軍何在?魯笑汙蔑我大梁皇子,其心可誅,還不將她速速押下去投入大牢!”

蕭雅蹙眉,對梁帝行了個禮:“陛下,請讓臣講完!”

梁帝點頭,看向邵陽王:“皇叔不必動怒,且等她說完再做定奪!不然,大家只會以為她說的是真的,如此一來反對生兒不利!”

聞言,邵陽王不甘不願,卻不能反駁,只能看向蕭雅,道:“還有一點可以證明三殿下的身份!”

“王爺請說!”蕭雅到。

“三殿下長得與陛下有五分相像,這,總該是假冒不了的吧?若非骨肉至親,怎麽能如此相像?與之相比,鳳冠不過死物而已!”

“邵陽王說話太過誇大,趙生確實與陛下有相似之處,可也不過兩分而已!若相似的容貌可以作為判斷身世的證據,那麽我想,這殿中真正的三皇子恐怕應該是我的夫君翼德郡王了!大家看,比之趙生,我夫君是不是更加像陛下?”

朝臣又開始紛紛議論,有不少人點頭:“確實像,郡王像足了陛下年輕時候!”

邵陽王冷哼一聲:“這有什麽奇怪的,外甥像舅舅,十戶人家有八戶如此!”

蕭雅接話道:“或許,單就相似這一點來說並不奇怪,可怪就怪在,我夫君竟然有定康皇後受封時佩戴的鳳冠!”

“什麽?”邵陽王驚,不由提高了聲音。

“朝宜公主方才說什麽?”這次開口的是梁帝。

“前不久,有一個老嫗送了一頂鳳冠到郡王府來,聲稱,這是郡王母親留給他的禮物!”

梁帝問:“鳳冠呢?”

蕭雅答:“臣已經將它帶進宮裏,此刻,就在把守殿門的禦林軍手裏,請陛下準臣將它呈上!”

梁帝點頭:“禦林軍速速將鳳冠呈上!”

他話落,門口的一名禦林軍小心翼翼捧了一個盒子入殿,蕭雅迎上前去,將盒子在眾人面前打開,道:“陛下,各位大臣請看!”

入眼的,是一頂精致絕倫的鳳冠,上好的金絲竄著一顆一顆的珍珠和寶石,閃得人都快要睜不開眼睛,純金雕制的九龍九鳳更是光彩奪目。

有幾個年長的朝臣驚嘆:“當真是定康皇後佩戴過的鳳冠!”

其中一人十分激動,看了又看,對梁帝道:“陛下,你快看,這真是那頂鳳冠!”

說著,常太已經走下臺階雙手將鳳冠接了過去,一步一步走上臺階,讓梁帝過目。梁帝審視良久,道:“無論材質還是工藝,確實都是朕記憶中的模樣!”

這話,無疑是認可了鳳冠。蔣曉生的臉色十分難看:“父皇,即便這鳳冠是真,也不能說明什麽!”

梁帝斜睨蔣曉生,又看向蕭雅:“公主剛才說這是一個老嫗送到郡王府的東西,詳細如何,你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細細說一下!”

蕭雅領命,緩緩道:“幾天之前,有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嫗在郡王府門前徘徊,被臣瞧見,臣起初並未在意,可據下人說那老嫗近來皆在王府左右轉悠,鬼鬼祟祟的十分可疑。臣聽後叫人將老嫗抓了起來,老嫗緊緊抱著一個包裹無論如何也不撒手,起初怎麽都不願意說她逗留在王府周圍的原因,在得知臣是翼德郡王妃後,老嫗忽然要求臣屏退左右,說是有要事與臣說。”

這通話蕭雅早已經背熟,就和當初在梁帝面前說的一樣。說著,她擡首打量梁帝,見他表情無異,再看其他朝臣,一個個聽得十分認真,她心稍定,繼續道:“她跟臣說,她手裏的包裹是要交給郡王的,可她身份卑微,在王府周圍轉悠了幾天都無法進去,想要在外面攔住郡王,卻沒有適合的時機,如今見到臣就好了,她將這東西交給臣再由臣轉交給郡王也是一樣的!”

“王妃是說,那老嫗讓你轉交給少華的東西就是這頂鳳冠?”這一次,開口的是盧尚旭。

蕭雅點頭:“是!”

盧尚旭冷笑:“那她人呢?王妃前往別說這麽重要的人證王妃給弄丟了呀!”

蕭雅心一凝,狐疑的看向盧尚旭,再看向梁帝,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盧尚旭這番話好似在針對她!

她忽然有種預感,今天這場戲要演好,恐怕不是她原本以為的那般容易。她定了定神,不理會盧尚旭,對梁帝微微一彎腰,道:“陛下恕罪,臣當時得到這個包裹並未多想,直接放走了老嫗,待臣回房將東西打開,看到裏面的鳳冠再派人去尋找那老嫗,老嫗早已經沒有蹤跡,臣甚至不知道她叫做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邵陽王笑了:“不見了?呵呵,那你憑什麽肯定這鳳冠就是萬娘娘送給郡王的?又憑什麽讓大家相信你的話!”

“鳳冠一直被萬娘娘保存著,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我為何不能肯定?雖然老嫗不見了,可她卻說了一句話,讓我猜出了她的身份!”

“什麽話?”梁帝適時的出了聲。

“她說,這是郡王的姆媽留給郡王的東西,讓臣務必親自交到郡王手裏!”

邵陽王冷笑:“萬娘娘是吳地人一事雖然不是天下人皆知,可也不是什麽秘密,難道就因為那人用了吳語,就能說明她是萬娘娘派來的人嗎?”

蕭雅一噎,說不出話來,只能將希望投向梁帝:“陛下,臣沒有見過鳳冠,也不了解萬娘娘身邊都有些什麽人,這鳳冠的真偽還有那老嫗的身份,全憑陛下判斷!”

盧尚旭不等梁帝開口,便高聲道:“陛下,說到鳳冠,大理寺不久前遇到一個案子十分蹊蹺,興許與此案有關,請陛下容許臣稟明!”

梁帝詫異:“什麽案子?”

“不久前,金家的當家人金志到大理寺報案,說是他們家中私藏的一頂鳳冠被人偷走!不巧的是,這頂鳳冠乃是金家先祖根據定康皇後的鳳冠仿制而成,與真的那一頂一模一樣,足可以以假亂真!”

蕭雅頓時激動起來:“盧大人此話我看未必屬實!”

盧尚旭平靜道:“但聞其祥!”

“眾所周知,九龍鳳冠只有皇後有資格佩戴,尋常人家哪敢私造?即便金巧手當年做了一頂一模一樣的藏在家裏,可丟了之後金家後人怎麽敢報官,還鬧到了你的大理寺裏,難道就不怕被追究私藏鳳冠意圖謀反的重罪嗎?”

盧尚旭笑笑:“王妃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朝廷確實有禁令不許民間私造九龍鳳冠,可百年前金家的當家人金巧手的技藝令人驚嘆,為定康皇後打造了九龍鳳冠後,皇後曾問他想要什麽獎賞,他回答說他一生不慕名不愛利,只希望能將自己的作品一一保存下來,傳給後世人看。皇後感嘆不已,特準他仿制一頂九龍鳳冠收藏在家!此事,過去百年,世人知之甚少,但在宮廷錄和大理寺的冊子上都有記載!因而,金家人發現鳳冠丟失後敢到大理寺報案!”

蕭雅臉一白,倉惶的看向梁帝,卻見梁帝臉沈如水。她手腳瞬間冰涼,假冒皇子……殺頭大罪!

盧尚旭繼續道:“至於王妃這頂鳳冠,我看十有八九是金家那一頂!”

“你、你胡說!”蕭雅開始結巴。

盧尚旭朗聲道:“我並非胡說,而是金當家在報案時曾說金家有人親眼看到偷鳳冠人的模樣……”

梁帝沈聲問道:“那他可有說是誰?”

“稟告陛下,此人乃是郡王府的小廝趙文!聽聞,一段時間趙文一直聽命於王妃,受王妃之命前去偷盜鳳冠也未可知!”

蕭雅手一抖,雙眼圓睜,本以為這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曉,竟不想,有人旁觀了一切!

梁帝一聽,冷冷的看向蕭雅:“公主還有何話可說?”

蕭雅嘴唇微微顫抖:“我、我……”

邵陽王冷聲道:“陛下,如此看來,乃是翼德郡王與他的王妃有了不軌之心,意圖假冒皇子,精心策劃盜取了金家的鳳冠,而後編造出如此荒謬的謊言,其心可誅,還請陛下治他們的罪,以儆效尤!”

“邵陽王這話可說錯了!”盧尚旭出聲到。

邵陽王納悶:“盧大人這話是何意?”

“公主指使趙文偷盜鳳冠不假,可這事情,卻與郡王沒有幹系!”

“盧大人這是有心替郡王開脫嗎?”

“非也,非也!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趙文偷到了鳳冠後,曾將事情說給他的家人聽,我找到他家人詳細問過,都說這事情是王妃指使趙文做的,並且要求趙文隱瞞郡王!”

“幾個市井小民的話也可以相信嗎?沒準他們是被郡王收買了!”

“不,除了他們,還有一人可以證明郡王不知情!”

“誰?”

“昔日的兵馬大元帥岳尚!”

“岳尚?”邵陽王蹙眉:“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曾經親耳聽到朝宜公主與趙文在酒館裏密謀偷盜鳳冠一事,並且從他們的言談中十分肯定,此事,郡王並不知情!”盧尚旭說完,對著梁帝躬身道:“陛下,請傳證人金志,岳尚!若趙文家人的話不可信,臣想依照岳尚對我大梁的忠心,他的話該可以相信了吧?”

“準!”梁帝輕啟嘴唇,立刻有宮人高聲宣金志和岳尚覲見。

親眼見到岳尚走進殿裏,蕭雅臉上再無一絲血色,她腦袋裏一片空白,只傻傻的盯著岳尚的嘴唇看,只見他的嘴唇一開一合,一開一合,一直說個不聽,至於具體他說了什麽,她竟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做戲,她再傻也看明白了,一直以來假裝對她癡心不悔的岳尚其實是一個合格的演員,引著她去偷鳳冠,引著她去爭取權勢,臨了,卻毫不猶豫的出賣了她。並且,將他自己摘得幹幹凈凈!好似盧尚旭所說那般,這一切岳尚都沒有參與,他只是碰巧在酒樓裏聽到了她和趙文的密謀,很好的證明了她的罪,卻也很好的為歐陽少華洗脫了嫌疑。

只是蕭雅有一點不明白,為何岳尚要為歐陽少華洗脫嫌疑呢?

她擡首,看向高高在上的梁帝,再次感到對方堪比神,讓她敬仰都唯恐不及。可笑,在今天之前,她竟以為自己能將他欺騙過去!

金志與岳尚該說的終於說完了,朝堂上,人人都相信了他們的敘述,蕭雅的鳳冠是她處心積慮偷盜而來。至於她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但這已經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假冒皇族、欺君罔上,這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歐陽少華本身作為皇族的一員,加之事先不知情,可能不會受到影響。但她蕭雅,這個夏國來的公主,可是難逃一死了!

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梁帝看向蕭雅,擲地有聲道 :“朝宜公主,你雖是夏朝的公主,但現下是我大梁的王妃!有道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可知該當何罪?”

梁帝此時雙眼冰冷,語氣尖利,再不覆當初的慈愛與親和,蕭雅看得心下一涼,苦笑不已,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以為只要有了一頂以假亂真的鳳冠便能得到權勢,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現下連小命都要玩完了!

想到這裏,她看向歐陽少華的後背,不知道他此刻作何感想,既然事情敗露她也無話可說。

一番思量,她奇跡般的淡定下來,緩緩道:“我知罪,陛下明鑒,偷盜鳳冠一事誠如盧大人所說,乃是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還請陛下不要冤枉無辜!”說完,她又看向歐陽少華,心裏有絲慶幸,幸好沒有連累到他,幸好他一開始就沒有參與進來。

梁帝點頭:“你既然是夏國公主,朕就給你一個體面,七尺白綾,給你個全屍吧!來人呀,將朝宜公主……”邊說,梁帝的視線邊似有似無的落到了歐陽少華的身上。

感覺到他的窺探,歐陽少華無奈一嘆,這就是他承諾的不逼迫,任由自己選擇嗎?他確實沒有逼迫自己,若此番自己不說話,大概從此後就不用再承擔皇子的責任,也不會被逼著做儲君或者帝王。而那頂被他隱藏起來的鳳冠將永遠被隱藏下去。可這樣一來,蕭雅卻必須得死!

短短時間內,歐陽少華想了許多,他還想到蕭雅讓人帶給他的話,她誤會!

他又是苦笑,她說得倒是容易,無悔,可他呢?他若今天看到她去死,以後能不悔嗎?

眼看著禦林軍要將蕭雅拖下去,歐陽少華終於忍不住出了聲:“陛下,且慢,臣有下情容稟!”

梁帝表情一松:“先放開公主!”說著,他看向歐陽少華:“你有什麽下情?”

“公主指使趙文偷盜鳳冠一事確實屬實,此事她事先隱瞞了臣也非虛假!可她偷盜鳳冠的目的,卻並不像大家以為的是為了欺騙陛下,讓臣假冒皇子!”歐陽少華緩緩到。

邵陽王不屑:“郡王這話說得有意思,郡王妃處心積慮偷了鳳冠,還將它呈上殿來,不是為了讓你假冒皇子,難道是為了好玩不成?”

歐陽少華不理會邵陽王,擡眼直視梁帝。

梁帝沈吟片刻:“那你說說看,你的王妃偷盜鳳冠是為了什麽?”

“她是為了對比!”

朝臣疑惑,邵陽王又是冷哼,梁帝也露出迷茫的眼神:“對比什麽?”

“對比臣所得的是否是真鳳冠!”

他話一出,朝臣們立刻發出了驚訝的議論:“什麽?難道還有一頂鳳冠?”

“是呀,是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都聽糊塗了!”

“郡王難道真的有一定鳳冠?”

……

聽著這紛紛猜測,歐陽少華繼續坦然道:“公主方才所說老嫗一事確實不假,但臣與她都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又不能四處求證,更不敢貿貿然進宮向陛下稟明。於是她想出了一個計策,那就是偷出金家的那頂鳳冠做對比,聽說那頂鳳冠也是金巧手所做,與定康皇後所佩戴過的一模一樣。若老嫗給臣的鳳冠與金家的鳳冠相同,那十有八九老嫗所說的話可信,屆時我們在帶著鳳冠進宮面見陛下!”

他話落,整個朝堂噤若寒蟬,今早的朝會實在是太過精彩、刺激,先是彈劾了國舅,後又廢黜了太子,現下又冒出個真假皇子,這一出又一出的,使得朝臣們格外亢奮,縱使已經過了晌午,站了整整一個上午,也沒人覺得疲倦。

邵陽王又是一聲冷哼:“這一切全憑你說,我們怎麽知道是真是假?”

歐陽少華笑笑,道:“陛下,老嫗送來的鳳冠尚在臣的府中,陛下若不信可以先下差人前往取來!另外,臣還有兩個證據……”

梁帝一聽,來了興趣:“什麽證據?”

“那名老嫗,她後來又找到臣了,自稱她叫做胡喜,與萬娘娘當年有姐妹之情。她說,若臣決定將鳳冠交給陛下,陛下相信也就罷了,若不信,就讓臣問問陛下,陛下十五歲那年吃青梅掉了牙齒,現下可好了些?”

梁帝一楞,不等他說完,邵陽王便笑道:“一派胡言,陛下十五歲那年確實掉了牙齒,可卻不是因為吃青梅,而是練武時從馬背上摔下來所致!”

就在此時,梁帝也笑了:“不,王叔錯了!當年朕確實是吃青梅吃得太多,一不小心咬到了青梅的核,磕掉了牙齒!當時只有侍奉朕的萬怡和她的好姐妹胡喜知曉!只是那時朕年輕好面子,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牙齒是因為吃青梅掉的,所以撒了個小小的謊,宣稱是訓馬時從馬上掉下所致!”

梁帝話落,又是滿堂的安靜,如今梁帝親口證實了歐陽少華的話,眾人便不敢再反駁了!

梁帝掃向臉色難看的邵陽王和蔣曉生一黨,淡淡道:“你方才說你有兩樣證據,那另一樣是什麽?”

歐陽少華不慌不忙從懷裏拿出一張紙,展開,豁然是被撕去一半的地圖:“胡喜說,當年你將鳳冠給萬娘娘時曾經悄悄將裏面的藏寶圖撕去一半,戲言道,若有一天和萬娘娘母子失散,可以憑借這一半的圖紙前往相認。因為,鳳冠可以假冒,圖紙可以臨摹,可被撕去的裂痕要完全符合,唯有真的圖紙才能做到!”

梁帝又是一楞,他心知歐陽少華這是不耐煩了,與其無休止的被人詢問證實下去,還不如找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讓大家閉上嘴,當然前提是要自己配合!梁帝無奈的笑笑,身為父親,他當然願意為兒子圓了這個無傷大雅的謊言!

他點點頭,對常太吩咐一聲,常態領命,一溜煙向著萬壽宮跑去。

梁帝對眾人解釋道:“眾卿不知,當初朕確實與萬怡做了如此約定,如今,那一半圖紙就在朕的寢宮裏,待常太將它取來便可以證實少華的話了!”

事情一波三折,蕭雅真是始料未及,趁著常太還沒有回來的空檔,蕭雅開始盯著歐陽少華的背影發呆,現下還有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歐陽少華手裏真的有鳳冠?那他為什麽隱瞞著不拿出來?

好似察覺了她的視線,歐陽少華微微扭轉了頭,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她,看得她心裏一陣難受。

好一會,常太終於回來,歐陽少華收回了視線,將半張地圖交到了常太手上。

在大殿之中,在眾人面前,常太小心的將兩張圖紙擺放在椅子上,而後將他們拼合在一起,被撕裂的痕跡重合起來,就像是一張完整的地圖般。

眾人驚嘆:“重合了。重合了!”

“竟然真的重合了,真的重合!”

“這麽說來,三皇子確實是翼德郡王?”

“可長公主怎麽又成了郡王的母親?難道是長公主將孩子調包了?”

……

又是一陣紛亂的議論,梁帝在嘈雜的聲音中站了起來,高聲道:“如今,眾卿親眼見證,少華,確實是朕與萬怡的孩子,是我大梁的三皇子……”

朝臣們紛紛下跪:“陛下萬歲,三皇子千歲千歲千千歲!”站立著的,只有臉色灰敗的邵陽王和蔣曉生。

梁帝冷冷掃過他們:“皇叔,你對此作何解釋?”

“臣、臣以為此事尚有蹊蹺,陛下貿然下定論……”

“貿然定論?”梁帝不悅到。

“臣以為,郡王乃是長公主所生,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即便他手上有鳳冠和地圖,也不能說明什麽!請陛下明鑒!”

梁帝看向歐陽少華,歐陽少華痛苦的閉了閉眼睛,捏緊拳頭,掙紮半響出了聲:“陛下,臣並非長公主的親子!”

聞言,梁帝倒是不吃驚:“哦?”

“臣,曾親耳聽到邵陽王與長公主對話,稱臣不是長公主的親子!”

蕭雅看不到歐陽少華的表情,卻從他的聲音裏聽到了痛惜,她心口一陣刺痛,猛然意識到,其實他對長公主是有感情的。若非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從而害了長公主……

想到這些,她的心不斷下沈,她後悔了,後悔以往的不悔,後悔將他逼到這個地步!

盧尚旭一聽歐陽少華的話,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道:“陛下,如此說來,邵陽王與長公主有欺君之罪!當初在書院之中,臣排查過所有學子,當屬郡王與蔣曉生最與三殿下的生辰相符,可郡王乃是長公主所出,又有邵陽王從旁誤導,讓臣一時失察,找錯了人,還請陛下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臣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屆時,再處置臣不遲!”

梁帝點頭:“那此事,就交由你處置了!即日起,長公主禁足於公主府,未得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至於邵陽王先由大理寺關押,待審完後再做定奪!趙文其人假冒皇子,其心不軌,即日起奪回其趙姓,打入大牢,交由大理寺一並審查。歐陽少華即日起更名為趙少華,將其姓名載入皇室族譜,並由其督導為生母貞德皇後刻碑立傳一事!”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梁帝露出疲憊的神色,宣布退朝。

蔣曉生被兩個禦林軍押走。經過蕭雅面前時,他忽然停了下來,扭頭看向她,露出一個落寞的笑容:“原本想,等我得到天下,就給你最好的。結果,竟是你讓我功敗垂成!”

蕭雅怔怔的,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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