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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氣死人不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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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氣死人不償命

蔡莉先行告退,而後是岳尚,留下蕭雅單獨面對梁帝。

梁帝久久的看著她,看得她十分不自在,囁嚅道:“陛、陛下在看什麽?”

梁帝感嘆:“朕以前總覺得你是個惹人喜歡的小女孩,今天方才知道,原來你也是個容易招人嫉妒的女人呀!你看方才依依的樣子,怕是恨透你了!”

蕭雅一楞,不知道該答什麽,更加不知道梁帝說這番話的心情和用意。

她小心打量梁帝的神情,梁帝卻只是隨意的指了指前面的小徑:“朕離席已經很久了,走吧,陪朕回去!”

“是!”蕭雅小心翼翼的跟上,心裏還在琢磨著梁帝為何幫她,還幫得如此明顯……

“可是在想朕為何如此袒護你?”

乍聽梁帝的話,蕭雅尚未回神,下意識點了點頭:“是呀……”話已經出口,她方覺得自己失言,擡首看梁帝。

梁帝面無表情:“你可知道,自古以來揣測君心乃是為人臣子的大忌?前朝時,歷帝善疑,就因為幾個大臣趁著幾分酒意問他是否喜歡槐花,便被他治了罪,罪名是揣度上意,其心不軌!你跟在朕身後,明目張膽的猜度朕的心思,意欲何為?”

梁帝特意將尾音加重,聽得蕭雅不由打了一個寒顫,有些怯怯的看著他。

對上蕭雅小麋鹿般的眼睛,梁帝哈哈笑了起來:“朕不過隨口一說,你竟害怕了?”

蕭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梁帝笑了好一會,方才收斂住,直接解了蕭雅心裏的疑惑:“朕袒護你和重用你的原因是一樣的!”

聞言,蕭雅立刻狗腿的說:“陛下放心,陛下交代的事情臣已經去查了,鳳冠也有了下落,相信過不了多久,真相就浮出水面!”

“依照你的看法,誰才是朕和萬怡的孩子?”

蕭雅一楞,梁帝怎麽會問她這個問題?按理說,皇家人都很謹慎,尤其是梁帝,事關皇室血脈,他自己尚且不能假設,何況她?

她低頭,輕聲道:“臣愚鈍,臣不知……”

“朕記得朕說過,朕喜歡你敢說真話這一點,朕也看好你的簡單直接!”

梁帝的表現讓蕭雅有點雲裏霧裏的感覺,實在弄不清楚他想要怎麽樣的答案,但聽他喜歡她敢說真話,她立刻道:“臣覺得,歐陽更像萬娘娘,也更像陛下當年!”

她不敢正面回答梁帝的問題,這一句已經足夠。

梁帝點點頭:“你的看法倒是和常太一樣!”話畢,梁帝率先往宴席方向走去。

見狀,蕭雅反而有了勇氣:“陛下,那你呢?你認為誰是你的兒子?”

梁帝站住,扭頭看她:“都說大丈夫能屈能伸,可朕覺得真正能屈能伸的是你的膽子!一會小如蟲蟻,一會大如虎膽!方才還因為朕的一句戲言而瑟瑟發抖,現下就敢試探朕的心思了……”

蕭雅笑笑,不問已經問了,她自己也不明白剛才哪裏來的勇氣,索性硬著頭皮道:“陛下認為蔣曉生才是你和萬怡的孩子,對嗎?”

“何以見得?”

“陛下不讓大理寺的官員們深究華安公主的死因,不追查誰人和趙國人勾結,無疑是父愛作祟;陛下給他無上榮寵,下令為他慶生,讓朝臣知道陛下器重他更勝於太子;陛下不讓他出去開府置業,不給他封地,是為了將他留在身邊;陛下此番還準許他和蔡莉的婚事,表面上看是迫於蔡莉有了身孕,其實是為了幫他拉攏山陰侯府!凡此種種,都說明陛下心裏認定了他是未來的儲君,更是未來的國君,不是嗎?”

梁帝沈著臉,不答話不質問,有那麽半刻鐘,蕭雅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一陣清風吹過,帶著一片飄零的黃葉緩緩落在梁帝的肩上,梁帝將它拿在手裏,仔細打量,無頭無腦的說了一句:“秋天來了,不知道今年能否有個好收成!”

“去年瑞雪,夏季又雨水充足,今年必定有個好收成!”蕭雅淡淡到。

“但願如此!”說著,梁帝緩緩離去。

蕭雅傻乎乎的看著梁帝的背影,回到席上,方才意識到,梁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她的問題卻沒有得到回答。

宴會並沒有因為梁帝的中途缺席而冷下去,在場眾人自發做起了游戲——吟詩,凡是作詩作得不切題的便罰酒一杯。

蕭雅剛坐下,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輪到了她,以青梅酒為題吟一首詩。

她扭頭看歐陽少華,雖說兩人正在冷戰,好歹是夫妻,關鍵時刻她不介意低頭向他求救。但顯然歐陽少華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沒有看到她祈求的眼神。

旁邊有人看到蕭雅的小動作,笑道:“王妃不可作弊,這吟詩品酒的規矩是陛下定下的,作弊等同欺君!”

蕭雅被唬住,不再期待歐陽少華幫她作詩,本想找借口拒絕,可是又有人說:“王妃莫不是想推脫?王妃第一次參加大概不知道規矩,席上任何人都不能逃過吟詩,除非來年不想參加再品嘗陛下的青梅酒了。”

蕭雅無奈,絞盡腦汁,在眾人的註視之下,憋出一句:“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她話一出口,四周燕雀無聲。

一道低沈的男聲打破了寂靜:“王妃這詩句意境極好,可惜不符題呀!”

蕭雅扭頭望去,說話的是翰林院宋大學士,正用考究的眼神註視著她。

剽竊別人的東西卻還剽竊得跑了題,她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臉一紅,支吾道:“我、我還沒有吟完……”

宋大學士一臉期盼:“請!”

蕭雅腦袋裏嗡嗡作響,硬著頭皮繼續道:“墻角數枝梅,唯有暗香來!”

這一次,又是滿場安靜。

依舊是翰林院的宋大學士開了口:“王妃所吟的詩句句精辟,乍一聽十分驚艷,可仔細思來,似乎不太對韻律!且,這一次的題目是青梅酒,似乎跑題了……”

蕭雅老臉通紅通紅的,她最不好的學科就是古漢語,最不擅長的就是背詩句,情急之下只能張冠李戴、東拼西湊。

現在冷靜下來,自然不能讓別人笑話了去,極為鎮定的答:“我這第一句中有一個青,第三句中有一個梅,合起來正是青梅兩字!”

宋大學士恍然大悟:“原來是首藏字詩……可這酒呢?”

“敢問大學士,青梅酒可香?”

“自由一股香氣,雖不是十分濃郁,卻隱隱讓人沈醉!”

蕭雅咧嘴一笑:“所以,我方才說唯有暗香來!”

宋大學士也不知道是真的欣賞蕭雅這首東拼西湊的剽竊詩句,還是有心拍她馬匹,聽了她的解釋後,當即拍手道:“妙,真是太妙了,王妃奇思妙想,在下佩服,佩服!”

不管大夥怎麽想,蕭雅這一關算是平安無事的過去了,接下來就輪到歐陽少華,他緩緩站了起來,張嘴道:“梅子黃時日日晴……”

“啊,好痛!”一聲尖利而突兀的女聲打斷了歐陽少華,眾人扭頭望去,只見蔡莉白著一張臉,雙手環住肚子,滿臉的冷汗。

坐在她旁邊的蔣曉生最先反應過來,當即扶住她:“依依,你怎麽了?”

“我、我肚子好痛……”

蔣曉生著急,看得出來,他對蔡莉是有憐惜的,對她腹中的孩子更是在乎的。他緊緊將蔡莉抱住,慌慌張張大喊:“傳禦醫,傳禦醫!”

蕭雅看著蔡莉額上的冷汗,再看她身下被暗紅的血水浸濕的襦裙,暗暗嘆一口氣,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她忽然想知道眾人都是什麽反應,遂開始小心觀察,先是梁帝,梁帝依舊坐在上位,視線雖然投在蔡莉的身上,卻不見焦慮……

他不關心蔡莉所懷的孩子?還是說,他身為帝王,不能將情緒外露?

蕭雅想不明白,梁帝這個人看似隨和,卻從來不是她能看懂的。

她又將視線轉移,這次到了太子趙昂身上,趙昂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反倒是他身邊的太子良娣反應不同尋常,表情冷漠,眼中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按說蔡良娣也是山陰侯府的小姐,雖然只是旁出,但和蔡莉從小一起長大,此時應該焦急才對。這樣的反應還真是有趣了……

喝得醉醺醺的山陰侯似乎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踉踉蹌蹌跑了上來,一下將蔣曉生擠開,牢牢抱住蔡莉,顫聲道:“我……兒,你怎麽了?”

蔡莉低喃:“疼,父親,我好疼……”

蕭雅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歐陽少華,他雖然沒有看蔡莉,沒有離開席位,可是他的雙拳卻緊緊握在一起!

他,是在擔心蔡莉?蕭雅閉了閉眼睛,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脫口道:“歐陽,我肚子也疼……”

歐陽少華一驚,瞪大眼睛看著她。

“我肚子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往下墜,你說,我莫不是要小產了吧?”

蕭雅話音未落,歐陽少華就否認道:“不可能!”

聞言,蕭雅勾起嘴角笑了,他回答得很幹脆,顯然認定了她不會小產!她看向他:“你又不是大夫,怎麽會知道不可能?”

“我……”

“其實,從頭到尾,你都知道我沒有懷孕,對嗎?”

她話畢,歐陽少華的臉一白:“你已經知道了?”

蕭雅點點頭:“會導致我假孕的藥是你讓我喝的?”

歐陽少華抿唇,默認。

“讓我來想想,我原本喝的補身藥膳都是一天一次,臨近太後的賞丹會時忽然變成了一天三次,藥膳的味道改變想來是配方改變了。那時,你給我的就不是補身藥膳,而是會讓我出現假孕癥狀的藥材了吧?”

“……”

“這麽說來,你是提前知道了太後的打算,知道她會讓大夫診我的脈,所以才暗中換了藥?”

歐陽少華看著她,眼中情緒太過覆雜,蕭雅根本不懂。

她自嘲笑笑:“是蔡莉吧?”說著,不等歐陽少華回答,蕭雅又接著道:“事後我想了很久,唯一有機會診過我脈的人便是席滸,那天在王府花園裏,他拉了我一下,剛好握住我的手腕。他既然醫術高明,探出我不能生養的事情並不難,想來是他告訴了蔡莉,蔡莉又到太後面前告了狀。太後雖然表面上看似對人冷漠,可好歹是你的外婆,自然要弄清楚這件事情,以免你家絕了後,我說的對嗎?而你事先知道消息,卻不能讓我不參加,這樣的事情逃過一次逃不過第二次,索性想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讓大家誤以為我懷孕,對嗎?”

歐陽少華依舊看著她,點點頭。

蕭雅的嘴角勾的弧度更大了:“你安排得極好,我要謝謝你,騙過所有人也騙過了我,讓我快樂了很多天,也像個媽媽一樣為孩子準備了很多天……”

“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是真的要感謝你!雖然,那些天我的表現很像個傻子,可是那樣滿足的心理,那樣牽掛的情緒,你若不瞞著我,我只怕一生都無法體會!”

“雅兒……”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原本是我的錯,我不該阻止你和蔡莉的婚事……”

歐陽少華一怔:“你……什麽意思?”

蕭雅笑笑:“沒什麽意思,純粹感嘆一下!”說完,她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扭頭看向蔡莉,此時宮人已經搬來了矮榻,她被山陰侯抱著躺了上去,禦醫也已經來到,診斷後都是連連搖頭。

禦醫許是怕被責罰,急忙道:“三殿下不必擔心,蔡小姐雖然這次滑了胎,但未傷到她的身體,調理一段時間還是可以生養的。”

這樣的安慰顯然無法平覆蔡莉的情緒,蔡莉忽然擡手指著蕭雅,惡狠狠的說:“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是你!”

眾人不明真相,皆震驚的看著蕭雅,似乎在想她為何要這麽做,同時也在想她是怎麽對蔡莉下的手!

蕭雅淡淡道:“凡事講究個證據,你若拿不出證據來就是誣蔑,本宮,豈是你能誣蔑的?”

蔡莉怒:“本宮?你憑什麽自稱……”

不等蔡莉說完,梁帝便打斷了她的話:“禦醫,蔡小姐傷心過度失了神智,你們需小心診治!”

禦醫倒也機靈,立刻上前給蔡莉施針,兩針下去,蔡莉便有些昏昏欲睡,哪裏還有力氣爭吵?

一場鬧劇,就此結束。

宴席不歡而散,歐陽少華與蕭雅默默離開萬壽宮,一路上,歐陽少華欲言又止。

見狀,蕭雅覺得好笑,索性主動問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此刻沒有外人,說話十分方便。”

“蔡莉……剛才為什麽說是你害了她?”

蕭雅的腳步一滯,側頭看向歐陽少華,神情冷淡下去:“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她,而不是問我!”

“方才,你和她一起離席,又先後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懷疑我?”

“我只是想問清楚!”

歐陽少華的態度讓蕭雅心寒,她的胸脯幾個起伏,將罵人的話壓了下去,冷冷道:“你的懷疑是對的,我和她方才一同離席,爭吵起來,我嫉妒她,將她推倒還踢了她的肚子兩腳,所以她指責是我害了她!”

“你在撒謊!”

蕭雅不在乎的聳聳肩:“你想知道真相,我就告訴你真相!至於相信與否,那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和她……什麽都沒有,我不過憐憫她的一片癡心,你怎麽如此歹毒,一而再再而三的……”

蕭雅笑,打斷歐陽少華的話:“誰說我是為你?”

“你什麽意思?”

“我害她是真,可卻不是為你,而是為了蔣曉生,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歐陽少華一震:“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害她,是因為她懷了蔣曉生的孩子,是因為她得到了蔣曉生的憐惜!”

“你騙我!”

“我一直愛著蔣曉生,我得不到他,自然不允許別人得到!尤其是蔡莉,想起來都讓人惡心,什麽禦醫誤診,分明是她當初為了留住你而買通禦醫編的謊言!這樣的人,怎麽配做蔣曉生的妻子?我自然要斷了她的念頭!”

“你撒謊,若真如你所說,那你當初何必設計她和蔣曉生?”

“我設計?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蕭雅抿了抿唇,接著道:“設計他們的是長公主,操控全局的也是長公主,而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長公主拿著我的兩份帖子去做什麽,不過是因著忌憚長公主的勢力,她向我求字,我自然就答應下來了!如果,我知道她是要讓他們兩人生米煮成熟飯,我絕不會同意幫她!不是為了保住蔡莉不值一文的貞操,而是我不能容忍這樣一個女人陪著蔣曉生!”

歐陽少華的臉慘白如紙,有氣無力的道:“你撒謊!”

“我沒有撒謊!從一開始,你我就是錯的,你不該將我娶回來!你要是不娶我,作為三皇子的蔣曉生自然會娶我,和他在一起,我不會有牢獄之災,不會遭遇這樣那樣的算計,不用面對你的冷言冷語!”

“你……你撒謊……”歐陽少華眼中漸漸失了焦距,嘴裏呢喃著相同的話語。

蕭雅見狀,痛快不已,想起歐陽少華懷疑她,質問她的囂張模樣,再看他現在痛苦萬分的表情,她頓覺身心舒暢,虎虎生威,再接再勵道:“我沒有撒謊,我和他當初在書院裏相濡以沫,兩心相許,後來因為誤會而分開。和你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生活得更好些,但我現在發現,你連這一點都不能給我,我後悔了,想回到他身邊,自然要趕走他身邊所有的女人,尤其是蔡莉!”

“你……撒……謊!”

蕭雅越說越痛快,本想再來一段聲情並茂的解釋,可她看向歐陽少華的嘴角,頓時嚇壞了,他、他竟然、竟然吐血了……

“歐陽……你……”

歐陽少華眼睛全然失去焦距,嘴巴卻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兀自重覆著:“你……撒……謊……”而後,轟然倒去,快得讓蕭雅想拉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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