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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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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仇恨

梁帝有個喜好,每到初夏,總令宮人挑選最好的青梅入酒,泡制一月後設宴令近臣一同品嘗。宴會倒也簡單,近臣們很隨意的三三兩兩坐成一桌,面前擺放著兩、三個下酒的小菜再配上一壺可口的青梅酒,就連舞姬和鼓樂都可以免去,有時候喝到高興時,大家會清唱高歌助興,當然也少不了舞劍和吟詩之類的風雅事情。

在萬壽宮中設下青梅酒宴已經成為慣例,梁帝雖然每次都很隨性,可宮人們看重這個,朝臣也同樣看重。在朝臣眼中,能否被梁帝邀請品嘗青梅酒等同於是否受到梁帝器重。

今年朝中事情很多,一直不見梁帝開口請大家品嘗青梅酒,眼看著夏季過去,他沒有抓住了夏天的尾巴,卻在初秋下令於二十九那天在萬壽宮中宴請近臣品嘗青梅酒。

蕭雅受不受梁帝重視眾人不清楚,但歐陽少華被梁帝看好這是一定的,當梁帝宣布請蕭雅參加品酒宴會時,眾人都不覺得奇怪,權當她是沾了歐陽少華的光。

她與歐陽少華一起進宮,意外的,臣子們還有大半沒有到,梁帝卻早早等在了正殿裏。

而他身邊不出意料的坐著蔣曉生,兩人說說笑笑,似乎談得很高興。

因為是私宴,免去了通傳這一環節,歐陽少華和蕭雅走到了梁帝的跟前,他方才發現他們二人,當即停了與蔣曉生的談話,對歐陽少華招招手:“少華來了?來,坐在朕旁邊!”

歐陽少華也不客氣,徑直牽著蕭雅在梁帝側手邊的那張桌後坐下,漫不經心道:“陛下今日氣色極佳,想來是遇到什麽喜事了?”

聞言,梁帝笑得眼角起了皺紋:“生兒他要娶正妃了。”

歐陽少華微微吃驚:“哦,是哪家的小姐?”

“是依依。”

歐陽少華狐疑的看向蔣曉生,又看向梁帝,就是沒有看一旁的蔡莉,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日子定在什麽時候,可有命欽天監看過?”

梁帝點點頭:“挑了幾個日子,還需仔細商議!”

梁帝微微一頓,又道:“依依是朕看著長大的,心眼實在,雖然過去有些犯糊塗,可好在她迷途知返。只是對你……”說著,梁帝意味深長的看了歐陽少華一眼,話鋒一轉道:“不管怎麽樣,你和生兒是表兄弟,以後要互敬互助,切莫為了一些小事情發生什麽不愉快。”

歐陽少華不置可否道:“陛下過慮了!”

梁帝的話讓蕭雅震驚,她以為梁帝會反對蔣曉生和蔡莉的事情,畢竟天下人皆知蔡莉心儀歐陽少華。且,蔡莉還為了救歐陽少華受了重傷,想要生育是不可能的,縱使山陰侯有實權,可梁帝生為帝王,怎麽會允許這樣一個女人做自己的兒媳呢?

這個時代的平民百姓因著男多女少的緣故,對女人的貞潔早已經不再要求,但在貴族之間,對女子的要求卻越發嚴苛,有些人儼然將能娶到冰清玉潔的女子當做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她和歐陽少華原以為就憑蔡莉與歐陽少華私自出游一事,梁帝也不會讓蔡莉做蔣曉生的正妃。

她不由看向蔣曉生,他用了什麽方法說服梁帝?

蔣曉生感覺到她的視線,露出一個陰陰的笑容,好似知道她的疑惑般,故意對梁帝說道:“父皇,依依腹中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想將婚期就定在這個月月末,雖然趕了些,但這畢竟是我的嫡長子,我可不能讓別人說他的閑話!再說,若依依挺著個肚子行大禮也實在是不好看。”

蕭雅一驚,將視線投向蔡莉的小腹上,從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很久,診出懷孕並不稀奇,可稀奇的是蔡莉不是受了傷,被諸多大夫診斷為一輩子不能生養嗎?怎麽這轉眼間,就懷孕了?

有那麽一刻,蕭雅希望蔡莉在做戲,當一個人不幸時,總是希望周圍的人也不幸。

蕭雅不可避免的有了這種狹隘的心思!

梁帝點頭:“欽天監送來的日子裏本就有一個是這月月末的,既然你這麽說了,那就讓禮部盡快籌辦婚禮!”

蔣曉生咧嘴一笑,牽住了蔡莉的手,一起向梁帝敬禮道:“謝父皇!”(“謝皇上!”)

比起蕭雅失態的表情,歐陽少華倒是鎮定很多,待蔣曉生和蔡莉重新落座後,他落落大方的恭喜道:“恭喜三殿下,賀喜三殿下,一年之內就有了兩個孩子,即將又要大婚,真是三喜臨門,實在是天大的喜事!”

蔣曉生笑著回應歐陽少華,笑得臉上竟是得意,但那目光卻總是冷冷的,再次不由自主看向了坐在一旁失魂落魄的蕭雅。

梁帝也笑,感嘆道:“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早先禦醫還說依依不能生養,如今卻一個個的向朕保證依依腹中確實有了孩子,可見他們學藝不精!自打嘴巴子!若不是眼下有喜事,朕真該賞他們二十個大板子!”

一個個?也就是說,不止一個禦醫看過了?蕭雅一聽,心裏生出嫉妒和羨慕,上天為何如此不公,她和蔡莉同被宣判了死刑,為何蔡莉卻能得到寬恕,而她依舊陷在牢獄中?

正想得出神,她冰冷的手被握住,感到手上的溫暖,她扭頭看去,對上歐陽少華擔憂的目光。

“雅兒,你怎麽了?手如此冰涼?”歐陽少華問到。

不等蕭雅作答,一旁的蔡莉笑了起來:“都說郡王和王妃伉儷情深,我今天算是親眼見到了!”話畢,她的視線若有似無的投向歐陽少華與蕭雅握在一起的手。

蕭雅勉強笑笑,並不答話,卻堅決的將手抽了回去。自打她將臥房中的地道出入口用桌案堵住後,她和歐陽少華便開始了冷戰,在旁人面前他們依舊恩愛非常,可有誰知道,他們近來私下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歐陽少華的眼神暗了暗,對蔡莉也是輕輕一笑。

氣氛變得有些怪異,蔣曉生盯著蕭雅看,蔡莉用如同看仇人般的眼神瞪著歐陽少華,梁帝則若有所思的觀察周圍坐著的四個晚輩。

蕭雅最先頂不住這樣壓抑的場景,借口出恭,暫時離開了席位。

她本意是去別處躲一躲,哪知道,有人偏不讓她躲避。

走到一處假山,她正打算躲進去,後面傳來了蔡莉的聲音:“魯笑!”

乍聽這個名字,蕭雅沒有反應過來蔡莉是在喚她,繼續往前走,蔡莉在她後面笑了笑,又道:“蕭雅,你跑什麽?”

蕭雅條件反射的停下步子,扭頭看向蔡莉,依舊沒有發現自己露出了破綻,臉上帶著淡淡的不耐煩。

蔡莉得意的笑:“原來蕭軍所說是真的,你根本不是什麽夏國的公主,而是實實在在的蕭家人,是岳尚的妻子!”

蕭雅心裏一慌,關於她的來歷是不能公開的秘密,雖然梁帝和很多人都知道,可如今被蔡莉道破,還是意味著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找來!

若,蔡莉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只怕她不能再在朝中立足。

思及此,蕭雅表情僵硬,支支吾吾道:“你、你在說什麽?”

蔡莉見她倉惶似鼠不由更加得意,眼中顯出殺意,道:“不要再裝了!我已經知道你的身份,過不久,大家都會知道!到時候,不管你承不承認,都是欺君之罪!”

“凡事講究個證據,憑你空口一說,陛下怎麽可能相信?”

“你別忘了,我即將是三皇子妃,我的話,陛下自然會相信大半!而且,我還能找蕭軍出來指認你,你以為你逃得過嗎?”

蕭軍……蕭雅想到了殺人滅口四個字!

蔡莉斜睨蕭雅,繼續道:“你算計我,毀了我的清白,毀了我的夢想可有想過有一天會被我識破你的真面目?”

“你所謂的算計是杏花樓裏的事情嗎?如果是,那我要告訴你,算計你的人裏面有我,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長公主,你有什麽仇和怨只管找她好了!”

“你當我三歲小孩?你說兩句我就會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說的是事實!當初,長公主找到我,要我給蔣……給三殿下寫一份帖子約他在杏花樓見面,又要我哄歐陽也寫一份,並且保證說要撮合你和三殿下,免去我的麻煩。我一時心動,便按照她的要求交了兩份帖子給她,將你和三殿下騙到了杏花樓裏,可我做的事情僅限於此,其他的,包括她要怎麽撮合你們,怎麽設計全局我都不知道。所以,我不是你的真正仇人!如果你非要報仇,應該去找長公主,而不是我!”

蔡莉輕蔑一笑:“你想推卸責任也請你用用腦子,你這個謊言不圓!長公主怎麽可能這麽做?”

“……”

見蕭雅答不上來,蔡莉一步一步逼近她,用銳利的視線盯著蕭雅。如果眼光如飛刀,刀刀能致命,那蕭雅早就死在她的眼神之下了。

“你真是可惡,明明不是公主卻假冒公主嫁給了少華;明明和別的男人有染,卻在眾人面前裝出和少華伉儷情深的樣子;明明是岳尚的妻子,和他在茶樓裏面約會,卻占著少華不放!”蔡莉越說越激動,像一頭發怒的獅子,揮舞著爪子,隨時可能撲向蕭雅。

蕭雅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其實蔡莉想說的是最後一句吧?她雖然懷了蔣曉生的孩子,即將和蔣曉生成婚,可到底對歐陽少華是又恨又愛的,想報覆他又想占有他。

蔡莉以為蕭雅會很害怕,可是她發現,除了最初的倉惶,蕭雅一直很平靜。她忽生不滿,咬牙切齒道:“你別以為我會心軟,我這就去向陛下說明實情,讓陛下誅你的九族!”

蕭雅張嘴,正要說話,意外的聽到了梁帝不怒而威的聲音:“何事要稟告朕呀?”

蕭雅一驚,看向蔡莉,蔡莉眼中露出破釜沈舟的光芒,疾步上前,道:“陛下,翼德郡王妃並非真的公主,而是我大梁的子民,並且曾經嫁給岳尚為妻,犯下了欺君大罪,罪不容誅,還請陛下聖裁!”

梁帝淡淡的掃了蕭雅一眼,對蔡莉道:“你說的這些,可有什麽憑證?”

“有!”

“哦?”

“前不久,我在茶樓裏巧遇了一個叫做蕭軍的男子,他是郡王妃的堂兄,對郡王妃十分了解,並且指證當初郡王妃曾嫁給岳尚,有很多人都聽到了。請陛下準許,傳他前來與對質,並將這個假冒公主的罪人先關入大牢!”

梁帝淡淡笑:“對質是自然,不過,郡王妃的身份特殊,若實情如你所說朕自然降罪於她,但如果你所說非實,卻平白無故遭到質疑,你讓朕如何向夏國國君交代?”

“陛下……”蔡莉以為梁帝聽了她的話後會震驚,會立刻著人查實,可他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以至於她一時間根本無法回答他提出的問題。

蕭雅隱隱松口氣,梁帝的態度明顯是要幫她。她也機靈,立刻道:“陛下所說極是,我雖然是梁國的王妃可卻代表夏國,若梁國人對我不敬,我縱使不計較,只怕我的皇兄也不會不計較!”

梁帝顯得很為難的樣子,沈吟片刻:“依依,你聽到王妃的話了嗎?她是夏國的公主,是維系梁夏兩國的紐帶,她的身份,不容許別人輕易質疑!”

“可她、她根本不是夏國人,她是我大梁人……”

梁帝蹙眉,打斷了她的話:“既然你這麽說,那朕就查一查!那個什麽蕭軍的既不是朝廷大臣也不是什麽名流賢人,他的話不能令人信服,也無需傳進宮來,不然這事傳出去,是個尋常百姓都能進宮面聖,朕豈不是不得清凈了?”

“那陛下的意思……”

“你方才說王妃曾經為岳尚的妻子,想來岳尚是認得她的,比起一個不知來路的男子,岳尚曾經是國家棟梁,對朕對大梁忠心耿耿,朕倒是更相信他的話!不如,就宣他進宮對質!”

蔡莉一驚,本能想反對,忽見梁帝沈了臉,她只能將到嘴邊的話重新吞了回去,改口道:“陛下所說極對!為了公平起見,不如將岳尚宣進宮來當著參加宴會的諸位大人面問個清楚?若是那蕭軍說了謊,就將他殺了也好為王妃正名!”

蕭雅冷笑,蔡莉打得好算盤,古代的女人最經不起這樣的對質,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有人懷疑她,會落人口實,那她以後在梁國立足?

她想反駁,梁帝卻已經開了口:“依依,朕一向以為你是聰明的女子,怎麽今天卻如此不明事理?你要朕當著眾臣的面審問此事,是想給夏國發難的借口嗎?”

“我……”蔡莉圓睜雙眼,委屈異常。

“此事不必多說,片刻後岳尚入宮,就在此處與你們對質,朕在一旁看著!”梁帝冷冷下了結論。

如同梁帝所說,岳尚很快進了宮,匆匆行禮後,梁帝便張了口:“岳尚,山陰侯府的蔡小姐說翼德郡王妃曾嫁給你為妻,且她的身份並非夏國的朝宜公主,而是我大梁蕭家的小姐,此事可當真?”

岳尚扭頭看蕭雅,眼中有剎那的猶豫。

蕭雅心裏一緊,猛然間想起他上次在茶樓說的話,他說那是他最後一次幫她。

在岳尚的沈默中,蕭雅的手心生出一層冷汗,雖然梁帝知道真相,雖然梁帝願意幫助她,可這不代表梁帝可以在岳尚說出實情後繼續袒護她!

岳尚,手裏握著她的命運!

短暫的沈吟後,岳尚開了口:“啟稟陛下,王妃娘娘與尚的妻子確實有些相像,但也只是相像而已,兩人無論是氣質還是個頭都有迥異之處,尚很肯定,她不是尚的妻子!”

蔡莉怒道:“岳尚,你可知道欺君是什麽罪?”

岳尚淡淡答:“尚一生忠於陛下,忠於大梁,從不知欺君二字!”

梁帝擺擺手:“朕問你,你死去的妻子可有一個叫做蕭軍的兄長?”

“啟稟陛下,確有此人,不過他幼時生了一場大病,從此得了失心瘋,嚴重時連人都認不出來,並無任何功名,陛下怎麽會認得他?”

蔡莉更怒,事情到了這一步,她自然已經看出梁帝對蕭雅的袒護,也看出了岳尚在進宮之前就得到了消息,早已經想好應該怎麽說話。她想不通,明明蕭雅騙了大家,明明她假冒了公主,為何梁帝不治她的罪,反而處處幫她。

一時氣惱,蔡莉口不擇言:“陛下,你不要相信岳尚的話,他顯然是被這個假冒的女人迷惑住了心竅!”

梁帝不悅:“岳尚的人品朕一貫相信,想來三軍將士和天下的百姓也是相信的,反倒是你,出身名門,怎麽能信口開河?僅憑一個男子的瘋言瘋語就鬧出這樣一出,若朕剛才沒有攔住,讓你將事情鬧出去,夏國國君若是知道了,要朕嚴懲你給他一個交代,你說該怎麽辦?”

“陛下……”蔡莉更加委屈,淚水開始在眼眶中打轉轉,越積越多,越積越多,狠狠咬了牙,道:“分明是在偏袒她……難道陛下也被她蠱惑了嗎?”

梁帝震怒:“大膽!”

嚇得蔡莉跪倒地上,使命的咬住下唇,指甲也緊緊扣到了手掌心裏。

梁帝見她那樣子,嘆一口氣,將責怪的話語收了回去,語重心長道:“依依,你即將為人母,不為自己就算為你腹中孩子,你也該平心靜氣才是!至於一些不相幹的事情,你還是不要過問的好!還有,你須記住你的身份和地位,以前的事情,不管高興地不高興的,都一並忘了吧!否則,別怪朕對你不仁!”

蔡莉聽出梁帝話裏的警告意味,不情不願的答了聲是。

梁帝又道:“至於那個叫做蕭軍的,既然是個失心瘋就讓他家裏將他看好,不要讓他到處跑!岳尚,你既然是他的妹夫,此事,就由你去辦吧!”

蔡莉一聽,震驚不已,梁帝這是要蕭家人閉口嗎?她張嘴,想說什麽,卻終究不敢再說,唯有將視線狠狠投向蕭雅。

蕭雅苦笑,她和蔡莉之間的仇恨就如同雪球,越滾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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