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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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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幫了他?”顧緣君暗自揣摩著,思慮良久後才開口道。

看著靜默凝思的徐銳慢慢轉過頭來看著他,慨嘆道:“不是我……”似乎記憶被拉回到了久遠的過去,徐銳低低地開口道:“救了他的人是我的父親。”

顧緣君聽到這話後微微感到詫異,腦子裏浮現出一個面容嚴肅卻氣質高貴的男人。想到臨走之前,徐銳的父親鄭重地將徐銳托付給他,眼裏流露出少見的不舍之意,但卻很快掩蓋住,之後沒有回頭地轉身離開了。

徐銳繼續開口說道:“那時候父親還沒有離開那個家……有一天他牽著江容來到我面前,對我說這是我的哥哥。當時,我看著沒比自己大多少的江容,心裏其實是開心的,也許是因為整個家族旁系的兄弟姐妹都被勒令不許和我接觸,所以……沒有一個能夠陪我一起聊天的人。自從他來了之後,便一直跟在我身後……也不說話,存在感特別低,以至於有時我都會不自覺將他遺忘……”

顧緣君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講到這裏時往下癟了癟,又慢慢勾起嘴角道:“直到有一天見他第一次開口說話,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也不等顧緣君回答,徐銳徑直開口說:“他問我怎樣才能出去?當時我還以為他在這呆膩了,忍受不了寂寞……說實話在這之前,我還以為他是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徐銳笑了笑道:“後來的事你也知道,我們沒逃成功被抓回去教訓了一頓……也是從那時候起,江容的話漸漸多了起來,我也慢慢了解他之前的生活。”

“然後呢?”顧緣君看著他又開始沈默,開口問道。

“我問他是怎麽遇見父親的,然後就見他撩起衣服,露出腹部的一條傷疤。他說,在他被人捅了一刀以為將死之時,碰巧遇到了路過的父親,才救了他一命。”徐銳微微蹙眉,仿佛看到當時江容說出這話時面無表情的樣子,接著說道:“那時看到他剛恢覆不久的傷口,我確實被嚇到了……那一刀稍有偏差足以致命。”

“我問他怎麽回事,他剛開始不願意說,我威脅他不說我就去問父親。這招很管用,我知道他很尊敬父親,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事去麻煩他,於是便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初他離開養父的家後,只身一人去尋找失蹤的姐姐,不料路上卻被人迷暈綁到陌生的輪船裏。那段時間一開始是很難熬,船上的人各種朝他吐口水,潑臟水刻意羞辱的都有……但他忍住了這些折磨,準備伺機逃走。終於讓他找到了機會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徐銳看著顧緣君微皺的眉頭,猜想他知道這其中絕不僅僅只有如此,隨後沈聲開口道:“那艘船被發現藏有走私物品,連人帶物全部捕獲進了局裏。而江容因為身份不明在監獄裏察看了幾天,正巧的是同間房裏的一個剛進的年輕囚犯提到了他姐姐的行蹤,聽著他不僅一口一句辱罵她的話還伴著一些毫無底線的下流話,他出手將那個人打了。”

“那少年就那樣直直倒下突然休克停止呼吸,之後醫院那方說少年患有心源性疾病,搶救無效當場死亡。問題上升為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由於當時江容還是未成年人,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兩年。”

“服刑還沒一個月,就被監獄裏的人打成重傷,發現時衣服都被撕扯壞了手腳卻還在掙紮。他的腹部上被人踹了一腳,引起了胃出血被送往醫院治療,但他忍著痛逃出醫院,結果剛逃出來卻被恨意沖昏了頭的死者家人捅了一刀,之後的事就是那樣……在那個家裏,他心心念念著他的姐姐,一邊擔心會有人傷害她一邊暗中打聽她的下落。而且他一鍋端了那艘船的事遲早會被發現,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現在的他四面楚歌還總得時刻提防著未知的風險……”

顧緣君臉上的表情由驚訝逐漸變得怔楞,似乎聽了一段經歷曲折的故事,還未將這件事情的主人公與現實聯系起來。

想到方楷愛上了這樣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命運的安排。正是江容也愛他所以在感情方面上才會如此猶豫不決。如今捅破了這層紙,這一個人的負擔也變成兩個人去承擔。

也許方楷說得對,顧緣君能選擇相信徐銳最後留住了他,方楷也能選擇和江容一起去面對。

幾個人在昨夜裏經歷了一番深刻的交談後,第二天卻格外起得格外早。

大清早就有村裏的小朋友跑來請教問題,見到徐銳各個心花怒放,樂不可支。顧緣君一進來便看到一堆小朋友躲在地上在在矮腳凳上寫字,切了幾個農民硬塞給他們的甜瓜給孩子們吃。孩子們都吃得一臉幸福,但只有一個孩子躲在角落裏埋頭寫字,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很快地,孩子們將徐銳將布置好的作業上交紛紛揮手告別離開。徐銳隨意挑出一份作文,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力勁透背,讓徐銳不由得懷疑矮凳上是否被刻滿了字。

徐銳看著作文紙上方方正正三個字“我的家”,真像極那個孩子的性格。紙上沒有留下名字,方楷見過這些字,是剛剛那個小男孩的字。然而內容卻讓徐銳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信上寫著:“我想要一個家……只要有人能給我一個家我願意隨他而去。”只有內心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才會有如此卑微的請求。

徐銳問了正在門口忙著曬谷子的婦人,思考著如何開口,用手比劃了一下道:“那個眼睛大大的,皮膚不白也不黑,走路一直低著頭的小男孩你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哎呦,你說狗蛋兒啊!那孩子身世挺可憐的,從小沒了親媽,親爸又被繼母管得死死的,有一頓沒一頓哦都是常事,說著也怪可憐的孩子。”說完嘆了口氣,道:“好在那娃夠爭氣,回回考試都第一,是村裏最有希望上大學的娃呦!”說完,她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徐銳再次看到小男孩時是在水缸旁邊,見他不停地把頭往裏探,整個人似乎要埋進去了。又突然冒出腦袋,手指撥弄著水,悄悄往裏面吐了一口唾沫。

如同一個普通孩子般做著幼稚的舉動,他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看著他觸電一樣往一旁跳過去,驚懼地看著自己。

沒有方才看到的那般自然放松的感覺,現在小男孩眼裏只有驚慌失措。

看著他,他似乎看到了曾經被黑暗包圍的自己,他蹲下來與他平視,展開一抹笑容,輕聲道:“你想離開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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