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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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看著徐銳,眼裏有些不解。徐銳意識到剛剛那麽問是有些莽撞了,不禁一笑,重新看向小男孩,放緩語氣對他說:“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比如在家庭方面難以調解的問題?”

問題問得很直接,小男孩很快就反應過來徐銳要表達的意思。對上那雙有些擔憂的眸子,感受到了徐銳的好意,小男孩搖了搖頭說道:“老師,我家裏很好,對不起……讓老師擔心了。”

視線悄然被一抹身影所吸引,從遠處走來了一個體態優雅的女人,近一些看,臉上化了淡淡的妝容,身穿白色旗袍,與周圍環境有些格格不入,應該就是婦人口裏所說的“後媽”了。

她來到小男孩面前,輕輕牽住他的手,眼睛卻盯著徐銳看,抿唇一笑:“你是小澤最近提起的老師吧?最近教小澤功課真是麻煩你了。”頓了一下,微微笑道:“如果有時間可以來我們家坐坐。”

說完之後,拉了一把小男孩,語氣溫和緩緩對他說:“快跟老師說再見呀!”

徐銳聽到小男孩乖乖地說了聲:“老師再見。”很快低下頭,全身僵硬地任由她牽著。很普通的一次見面,徐銳心裏卻依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也許是眼前看到的和實際聽到的並不一樣。但是現下也不好再多求證,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回到民房後,徐銳隨口向顧緣君提起這件事情,然而顧緣君的回答讓他多了一絲顧慮。

顧緣君說:“你認為那個叫小澤的男孩過得開心嗎?”

開心嗎?似乎一直很孤單,一個人背著有自己身高般大的書包沿著田邊走回家。似乎也沒有什麽朋友和他一起走,更多的時候是躲在角落裏看書。

徐銳突然才意識到自己對一個相處不久的孩子如此關心。感覺到手被顧緣君輕輕托起搽拭……哎!和某人相處久了,一些行事作風都如此相似了,甚至有時候比起他還更加執著。

見他每一次看著自己,眼神就會變得特別專註,會隨時記著自己的小偏好,仿佛只要眨眨眼他就明白下加一秒自己打算說些什麽。

還有平日裏搶著為自己搭配衣服,無微不至地為自己調理身體……每到那個時候,中年時期乃至更久的未來生活畫面就會出現在腦海裏。

顧緣君擡起眼就發現徐銳正盯著自己看,笑著問:“怎麽了?”

“……”許是剛剛幻想得太投入,徐銳連自己出神都沒發現。

方楷和江容走進門就看到了如此融洽的一幕,他們的到來也正巧緩解了徐銳失神被抓包的囧況。

徐銳忙看向他們,問道:“你們的課題完成得如何?”恍然才發現野營時間僅剩下一周,聽聞一些學生早已完成課題,一些才找到方向的學生還在焚膏繼晷,只求在野營結束前完成任務。

“還差一些總結報告。”江容如實答道,看向方楷,見後者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朝他挑了挑眉。

徐銳看著他們的互動,了然一笑,看來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已經跨過去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剩下的就交給未來吧。

民房的女主人——提供給他們食宿的婦人將這間空置的屋子留給他們,等到飯點則趕過來為他們做飯。

門外有一陣稀碎的響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孩子們餓了吧,我就給你們做飯去。”婦人摘下鬥篷,拍拍身上的看不見的塵土,轉身走進竈房。

那婦人邊走邊心裏感嘆著:多好的孩子,長得好做事又漂亮,可惜下周就要走了。

午飯非常豐盛,婦人似乎拿出了看家本領,做了一桌子菜。一桌子人圍在一起好不熱鬧。

飯後,婦人見徐銳向她走來,笑吟吟的問:“孩子,咋啦?”

徐銳露出一抹笑容:“阿姨,能進屋說話嗎?”

……

聽方才的描述加上“小澤”那孩子身上確實沒有明顯的傷痕,到底是為什麽會他異於其他孩子的疏離感?

疏離……

想到這,徐銳回憶起那次見面一靠近那孩子的身體就反應性地躲開,似乎特別討厭和別人有肢體接觸。

徐銳學過心理學和法律,對一些人事關系也有所了解,如果是他想的那樣,那麽這樣的事情決不能夠容忍……

隔天清晨,孩子們依舊陸陸續續地來學習。在小澤那孩子準備離開時,徐銳單獨留下了他。

“老師有事嗎?阿姨讓我早點回去。”小澤眼神有些閃爍,手指不停捏著口袋邊緣。

徐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才到:“你真的想回去嗎?”

小澤微微一怔,停下了手下的動作,緩緩低下頭,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應該告訴我你心裏真實的想法,相信老師,只要你肯說出來老師一定會保護你的。”徐銳伸出的手在他頭頂上方停下,收了回來,低聲說道:“只要你願意,你能選擇你自己想走的路。”

小澤開始是皺著眉頭,漸漸地被徐銳的話被打破心裏防線,眼裏慢慢冒出水汽,聲音有些哽咽地說:“老師,我害怕……”

“別怕,老師在。”語氣柔和。

“我說出來……老師我……怕你會討厭我。”聲音斷斷續續。

“怎麽會呢?老師看得見小澤的心可是很美麗的呢。”徐銳趁他卸下心房,一把將他拉過來,拍著他的背,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小澤身體起初有些僵硬,後來慢慢放松下來,低聲說起話起來,徐銳靠得近,仔細聽著他說。

“我害怕,阿姨不讓我說出去……我看了書才知道那樣的事情是不對的,我跟爸爸說阿姨亂摸我…爸爸說這是阿姨喜歡我的表現,為什麽我說的話他都不在意?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害怕說出來會被嘲笑被人瞧不起,老師,我害怕……”

徐銳看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落下來,心一抽一抽地疼,環住他的小肩膀說:“你沒有錯,你一直很好。”

懷裏的人似乎哭得更兇了,徐銳心下感嘆道:有些大人對這種事不會嚴肅對待,受害者一方反而會被勸慰甚至加以調笑,孩子長期沒有得到還該有的尊重從而留下心理陰影。一味地把孩子當成玩具一樣隨意親、摸、抱,致使孩子感到惡心也無處申訴,可憐又無助。

小澤只是個例,而人們能夠看到的僅僅只是冰山一角,可悲可嘆。

徐銳抽出口袋裏顧緣君送他的錄音筆,記得當初顧緣抱著他說:“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你都可以留作證據,當然,我一向言出必行。”想到了顧緣君說出這句話時帶笑的眼睛,也從那時起他便隨身攜帶著這支錄音筆,盡管從來沒有使用過它。

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他將這支錄音筆交給小澤,告訴他:“你帶著這支筆回家,如果你的阿姨再去找你你就打開它。我會陪著你一起回去,不會有事的,相信老師。”

徐銳和顧緣君在小澤的樓下等著,婦人無意中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說什麽也要跟著過來。邊拍手邊哀嘆著怎麽沒早點發現這件事,讓那孩子受了這麽多苦。

很快,他們看到了樓上窗戶裏的燈亮了,倒映出兩個人影,女人的身影朝一個小小的人影靠近,小的人影是小澤,他正在反抗著。

婦人見狀一步作兩步沖過去敲門,大喊著:“大秋大秋,快開門,出事了!”

門怦怦直響,喚作“大秋”的是小澤的親生父親章天秋,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酒氣,迷迷糊糊地聽到聲音來開門。婦人沖過去往他身上甩了一巴掌:“哎呦哎呦,難得回來一次還喝成這樣,知不知道小澤出事了!”

章天秋瞬間酒醒了一半,聽到了婦人的話,拉著她的手臂問:“煙霞,你說小澤怎麽了?”

“哎呦餵,你趕快上樓看看你那老婆做了什麽?”林煙霞催著他趕快上樓,徐銳和顧緣君跟著一起上去。

章天秋推開房門,看到自己剛娶不久的妻子趙婉柔坐在床邊,自己的兒子瑟縮在床尾,衣服還有些淩亂看到徐銳連忙跑過去。

徐銳俯下身悄悄問他:“有錄下來嗎?”見小澤點了點頭,他便安心了。

顧緣君看他的表情知道,徐銳準備反擊了。

趙宛柔剛剛就聽到樓下的動靜,卻沒想到這麽多人會來,表情有些吃呆滯,嘴唇微動:“天秋,家裏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章天秋才發現身後多了幾個陌生人,皺了皺眉看著林煙霞想問她怎麽回事。林煙霞是個急性子的人,沖上去就給那女人一巴掌,不帶重覆地破口大罵。

夫妻兩口子都懵圈了,反應過來時趙宛柔臉上又多了一個印子,捂著臉恨恨地看著林煙霞:“你這樣說我有什麽證據嗎?”

“你要證據是吧?”徐銳拉過小澤的手,對著眼前的女人說:“我們有。”

趙婉柔好毫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其實她早就發現了那只錄音筆,還以為她和這些鄉下人一樣沒見過世面嗎?當初不是看中章天秋那麽大一塊的房產,她會委屈自己下嫁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嗎?

“小澤,把手機拿出來。”徐銳可沒那麽傻,他故意把錄音筆別在小澤胸前的口袋上就是為了引起她的註意,再讓小澤引她說話。

徐銳可不希望顧緣君送給他的禮物裏留下如此骯臟的話語。

趙婉柔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聽著手機放出自己的聲音。

“你以為你爸爸會管你嗎?他只會覺得你讓他感到羞恥。”

“我做的這些事都是將來你會經歷的事,別害怕,過來。”

“別躲,再躲我就將這些事情告訴所有人,讓大家都避開你討厭你,乖,沒事了,讓……啊……臭小子,你感咬我……”

趙婉柔聽到這,將手往後縮,卻被林煙霞一手抓起拖到章天秋的眼前:“看到沒有,這就是你口中的好老婆。”看到這女人忍不住又踹一腳。

章天秋聽到剛剛那些話心已經涼了一節,又看到趙婉柔手上還沒消的印子,忍不住擡手想給她一巴掌又放下了,嘆了一口氣道:“離婚吧。”

“離婚怎麽夠,這麽喪盡天良的事,做牢都便宜了她。”林煙霞忍不住指著趙婉柔的鼻子罵道。

趙婉柔聽到“做牢”兩個字臉上青了又白,喃喃道:“我沒有傷害他,你看他身上有傷口嗎?”轉頭看著章天秋,見他滿臉痛苦的神色,覺得還有希望:“天秋,你不會離婚的對吧?這只是開玩笑,沒什麽大不了的,再說,這件事傳出去對我們都不好,是吧?”語氣誠懇,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受害者。

“哼,你還知道傳出去不好,不要臉。”林煙霞一臉憤憤不平,又道:“可憐我狗蛋兒,天天吃不飽飯,之前我還看到他吃幹掉的饅頭。大秋,摸摸你的良心哦!”

章天秋看了一要小澤,看到他眼淚還沒幹,躲在徐銳身後:原來他已經不相信自己了。閉了閉眼,對趙婉柔低吼一聲:“滾!”

趙婉柔也是懂眼色的,見到情況不對,連忙溜了。身後林煙霞緊追不放,高聲喊著:“別跑,先把婚離了。”路上狗吠不斷,一切似乎只是個鬧劇。

章天秋看著小澤對他說:“我知道說什麽都已經晚了,我們離開這個村子吧,爸爸願意用下半輩子補償你。”好在章天秋為人忠厚老實,願意為自己犯下的錯承擔責任。

徐銳和顧緣君離開後,心裏頗為感慨,他們事後聯系了派出所講明這件事,要求嚴肅處理,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來幫助小澤度過心理難關。

對了,走之前小澤在他手上塞了一張紙條,他掏出來打開一看,上面寫著幾個字:

老師,謝謝你!

章允澤。

字還是那般力勁透背,徐銳將紙條收起來,握著顧緣君的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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