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掣也不惱，面上依舊氣定神閑，眸底的光卻是越來越冷了：“殺人這事我即已承認，就不怕擔負這其中的後果。淩風長老只信自己想信的，不信那些不願信的，我也沒辦法。”

這以退為進，著實叫淩風一嗆，卻仍是梗著脖子道：“我淩家好幾條性命都喪於你手中，不能你紅口白牙的說什麽就是什麽，那淩家的命豈不太不值錢了，而且傳出去，我淩家也沒臉面。”

四大家族雖明爭暗鬥，可也保持君子之道。這明面上持劍殺人，若是還不了了之，淩家還有什麽威信可言？

“你們想怎麽算這筆賬就怎麽算，我奉陪就是。”龍掣淺笑如風，無所謂的道，“反正那日不是你淩家人取我性命，便是他們做我劍下亡魂，這梁子總歸會結下。你們想討個說法，我剛也好想討個說法。我未婚妻現在還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她可是未來龍家少主夫人，跟淩家那幾個不成器的相比，不知誰更有份量一些？”

“你口口聲聲說未婚妻，龍掣我倒是還有另一筆賬要找你清算。雲淩兩家本結秦晉之好，你為何要來插一腳，毀兩家婚約？”淩宵終是忍不住了，舊賬未清，新賬又來。龍家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龍掣聞言，卻如聽到笑話一般笑了起來。就是龍英幾個也是默默聳動著肩膀，連主位上坐著觀戲的龍雲亦輕扯著嘴角，同情的看著淩宵。

淩宵被極不自在，難道他說錯了什麽嗎？龍家人如此嘲笑，究竟什麽意思？

還是嘯風給他解了惑：“雲家悔親與龍家無關，我家少主要娶的是姚霜姑娘，跟雲家可沒什麽關礙。而那日我家少主回城時，得知淩家欲與雲家結親，還特地送了賀禮過去，這事，雲家人人都知道，碎玉閣的墨言公子也在場。如此大度，淩家主還這般興師問罪，是不是有點胡攪蠻纏了？”

聽得這一席話，淩宵才知自己真的鬧了笑話，尷尬不已。淩風問道：“姚霜姑娘又是誰，為何我們從未聽說過？”

“是啊，一個你們從未聽說的姑娘就被你淩家子弟給綁了去，若說他們是不知身份，把姚霜姑娘當普通女子擄了去，這便也罷了。淩家人做這種下作骯臟勾當，我們也管不著。可關鍵時刻我家少主前去營救時，他們不知悔改，還一錯再錯，釋放毒箭意圖謀殺我家少主，妄想殺人滅口掩蓋自己不恥的行徑。幸得姚霜姑娘舍身相救，我家少主才無恙。不過姚霜姑娘即是我家少主將娶之人，必也是放在心尖上疼的，她受了傷中了毒，我家少主定然要替她討回一個公道。所以那幾條人命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留了。相信這事要放在淩家主或是淩風長老身上，必定也會這麽做的，是也不是？”

淩宵和淩風面面相覤，被嘯風反問，竟是啞口無言，答不上話來。

倘若事實真如嘯風所說，那幾個小子還真是死有無辜了。畢竟易地而處，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摘了那幾個人的腦袋。

只是......

淩宵道：“我著實好奇，為何他們要劫走你們龍家少主夫人？是否......”

嘯風擺手打斷他：“淩家主是想說會否我們家少主夫人先有所得罪，才惹得他們動手？殊不知，那幾個蠢貨是聽信小人讒言，中了挑撥之計。”

“小人？誰？”

嘯風冷笑：“誰希望我家少夫人死就是誰唄，淩家主慧眼如炬，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淩宵一怔，瞬時了然。

雲夢瑤一直心慕於龍掣，而雲家也巴望著攀上一棵更好的大樹好乘涼。如此一來，這設挑撥之計的，除了雲家還能有誰？

淩宵能想到的，淩風自然也能想到。

此刻兩人又悔又怒。悔的是當初不該鬼迷心竅竟然答應與雲家結親。怒的是，雲家一再利用，把淩家當成棋子擺布，置淩家於何地？

“現在事實已清，但賬還未結。淩家欺我龍家在先，這件事無論如何都結不了了。淩家主，莫說你今日不上門，等哪天我家娘子痊愈，我也會去找淩家主討公道的。”龍掣手持茶蓋，有一下沒一下的刮著茶湯上漂著的幾片嫩葉。

淩宵本就惱雲家下作手段，現在聽到龍掣這話，更覺受辱，頓時怒不可遏：“難道我淩家幾條命還抵不上你們龍家一條性命？”

龍掣眉尖一擡，深邃的眸子森冷如冰：“若是那日死的是淩家少主，我摘幾個龍家子弟腦袋賠給你，淩家主可買賬？”

“你......”淩宵一噎，再度被梗的說不上話。龍掣袖袍一揮，喊道：“福管家，送客。”

淩宵好歹是一家之主，被人轟走，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臉上肌肉抽搐不停，顯然氣到極至。那淩風亦是如此，咬著牙，一雙噴火的眸子怒瞪著龍掣。

可惜這是在人家地盤，他們有火也不敢發作，最後只得拂袖憤憤離開。

等他們走後，龍雲才從主位上施施然走下：“今日算是徹底把淩家得罪了。”

“早在他們對霜兒動手時，這關系便不能善了了。”今日不過是正式給淩家下了決裂書而已。

龍雲望著眼前這張峻冷如斯的面孔，搖頭輕嘆：“你終究還是年輕了些，做人只有留一線，將來自己才有退路。”

“家主，我能活到今天，有個感悟，不防說與家主聽。我龍掣的退路都是自己闖出來的，從不奢望對方施舍。否則我還哪還有命站在這裏，早在年前便葬身異地了。”

龍掣說罷，揮袖離去，嘯風緊緊跟上。

龍英和龍飛陪著家主站在原地，似是對這話深有感觸一般，眸色深深。

“墨言，你說龍掣會不會直接跟淩家人打起來，要不你幫我過去看看，他可是龍家少主，一言一行都代表龍家。萬不能一時沖動，陷整個龍家......”

姚霜捧著手裏的八寶粥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極是心不在焉，福管家早早來報，龍掣楞是在這裏陪著她喝了半碗粥的功夫才走。晾了人家那麽久，走時又寒意森森的，她深怕龍掣這護短的毛病一犯起來，就不分場合不知輕重。

“你叫我去，還不如叫雷萬去。這是龍家事務，我去插手，不合適。”墨言道，“讓雷萬去，就算打起來還有個幫手，是不是？”

“真的會打起來？”姚霜兩條眉毛深深擰緊，墨言眸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憋住笑道，“真打起來龍掣也不會吃虧的，他身邊還有嘯風呢，再不濟還有長老會的人，你放心好了。”

姚霜一聽，更是憂心忡忡了。墨言看她眉頭鎖得更緊，想要再逗，雷萬已是道：“姚霜姑娘不必擔心，墨言公子是在同你開玩笑。少主不會動手的，淩家也不敢動手，這可是龍家的地盤，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只要他們本著心平氣和的態度說話，少主自然也不會主動挑釁。”

“真的？”姚霜不信，雷萬十分認真的點頭：“就算少主要替姚霜姑娘討公道也會通過其他途徑打壓，不會現在就與淩家杠上。”

“其他途徑？其他什麽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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