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霜和龍掣去主屋的時候，姚周氏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奄奄一息，哪裏還有方才吃飯時半點奕奕神彩！

姚霜不禁心下一驚，問道：“怎麽回事，剛不還好好的麽？”

“我也不知道啊，一回到屋裏，說累要躺一躺，我便扶她躺下了。還沒說兩句話呢，就變成這樣了。”姚老爺子急得不行，說話時嘴唇都在打顫。

他覺得老太婆這樣，定是活不久了。

那昨日與今天.......怕是人們所說的回光返照。

姚老爺子思及至此，眼淚就掉了下來。他快速試去，不想讓姚周氏看到擔心。

此刻，姚霜和龍掣也俱是想到這個，兩人不由面面相視，卻是又平靜錯開。

對於姚周氏，她是真的半點也沒有不舍之心，死或生，於她來說，沒什麽不同，反正她都是不在意的。

只不過，看著老太婆這麽病怏怏的躺在這裏，人生即將走到盡頭，卻無後人送終，孤零零的只老爺子陪伴在側，難免讓人唏噓。

“我讓人把二叔和嬸子找回來吧！”好歹棺前要有個跪孝的人。姚霜雖然會作為後人跪靈，卻是不會哭的。

她跟姚周氏並無感情，又怎會替她留半滴眼淚。

說完，她便拉著龍掣要出去，卻是被床頭那道氣若游絲的聲音給喊住：“丫頭，別走.......”

那聲音極輕，可姚霜聽力過人，龍掣更是如此，便清晰入耳，想當作沒聽到都不可能。

“有事？”或者說還有什麽遺言要吩咐？姚霜扭頭，卻是沒有要上前的意思。

老爺子催促了句：“你到你奶跟前去，她有話要跟說。”

姚霜滿是困惑，有什麽話這樣說她也得聽得到，何至於要到她跟前去。

“快去啊！”老爺子見她不動，擡手推了她一把。姚霜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朝姚周氏走去。

“坐.......”姚周氏伸出蒼老而枯瘦的手，試圖去拉姚霜。姚霜卻是立而不動，並未配合。老爺子著急，直接把她的手從身側擡起遞給姚周氏。

姚霜更是困惑了，老爺子今天異常的很，老太婆更是。

“孩子，我.......對不起.......”姚周氏張嘴半天，遲緩的只吐出這幾個字，之後好長時間都在喘氣，似乎這幾個字已用了她畢生大半力氣。而姚霜觀她面色，也知她確實時日無多了。

只是她不知，為何姚周氏要跟她道歉？

是她臨終前忽然想通自己以往所做而單純的愧疚，還是.......可又為何她在她眼裏還看到了悔意？

她是在後悔嗎？

“今日你與龍掣定親，看到你有著落，我便放心，就算是死也沒什麽可牽掛的了。”姚周氏歇了許久，覆又開口，只是每一個字依舊說得緩慢而艱難。

姚霜也不知哪裏來的耐心，就這樣聽她慢慢的說著。姚周氏繼續道：“龍掣對你好，處處幫你護你，你跟他想來是不會受委屈的......平兒，平兒還小，我是等不到他成親那日了，他自小就是你這個姐姐在操心，往後還得你繼續操心........安兒，我的安兒.......”

姚周氏說了一大串，無論是氣力還是精神似已到極限。老爺子忙覆上她的手，輕聲勸慰：“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不必多操心，好好休息，把身子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姚周氏慘白一笑：“你，你又唬我了.......”她這個病哪還養得好，不過是拖著一口氣還沒咽罷了。

“今日是霜兒大喜，我已掃了她興致，不能再給她帶去晦氣。我，我盼她一輩子順順當當的，現在我先睡一會兒，明早記得幫我更衣.......新衣裳就壓在箱子底下，黑色的.......”

她要拖著最後一口氣到明天早上，她要用她餘生，換姚霜一生平安順利。

哪怕只是個迷信，哪怕可能姚霜並不領情，但這是她為姚霜最後能做的，她必然要做到。

姚老爺子為她用心良苦，為她許多不曾與姚霜攤開來講的話難過不已，愧悔不已。如果他早點將那個結解開，老太婆會不會還能多活幾年，與他共享幾年天倫之樂。死，便也沒那麽多遺憾了？

“爺，奶這是......”姚霜望著姚周氏已然閉上的眼睛，遲遲不敢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只是呆呆地問老爺子。

“她睡著了。”老爺子將姚周氏的手放進被中，又替她掖了下被角，聲音輕如飄絮，生怕動作大了把人驚醒一般。

姚霜定定看著姚周氏胸前高低起伏，雖然弧度小到幾乎看不到，卻是真真實實的她還有氣息尚存。

只是她沒力氣睜眼，也沒力氣說話罷了。

“你們先出去吧，我在這兒看著她就行。”老爺子剛要打發他們兩個，覆又道，“丫頭，你是不是知道你二叔在哪兒？若是知道，捎個信給他，叫他回來送送他娘！”

“好。”姚老二和巧兒還住在先前城裏租的那間宅院，只等安兒這學季結束再搬走。所以此刻還在四水鎮，找到他並不難。

姚霜滿口應下，便和龍掣走了出去。

進城與返回，加上去找人的時候人並不在屋裏等了些時間，所以來來回回了費了大半日。

隨行回來的還有姚平和姚安兩兄弟。

可能是血濃於水，即便兩兄弟從前從未見過面，卻是一見如故。姚平終於從家中最小的輩份榮升為哥哥，歡喜的不行，且姚安乖巧懂事，左一句哥哥又一句哥哥，把姚平叫得心花怒放，幸福自得感爆棚。對這個弟弟自然也是照顧有加了。

因此回程的路上，姚平一直牽著姚安的手，不曾松開。姚安也願意靠在姚平肩頭由他呵護自己。

這一幕看得姚老二心頭覆雜不已，不由想到幾十年前大哥還在時的場景，那時候大哥也是這般照顧他和老三的.......

然而還來不及他感懷過去，馬車已到了宅院門口了。姚老爺子一直在屋裏陪著姚周氏說話，即便姚周氏總睡著沒有一句回應，他卻執著如此。

快馬加鞭，只為趕回來見姚周氏最後一面，跟她說句兒不孝......卻是沒有說上，姚周氏始終閉著眼睛不曾睜開，一臉安祥的躺在那兒，幾人就這樣靜靜陪著，除了輕輕的啜泣聲，再無其他。

直到次日淩晨，姚周氏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敗退，屋中一片哀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