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周氏的葬禮，簡單樸質，這是她早就與姚老爺子交代好的。一切從簡，把能省下的都留給孩子們。

站在她的墳塋前，姚老爺子猶豫再三，掙紮再三，仍是沒有把姚霜與姚周氏之間的誤會解說清楚。姚周氏生前說過，她愧對大兒姚春生，更對不起長孫長子，所以日後清明亦不奢望姚霜姐弟會來她墳前上柱清香。

她說她受不起。

然而姚老爺子卻覺得一切都是他的過錯，不該讓姚周氏孤墳清冷。可是面對姚周氏日後地下質問，他又該如何作答？

所以不說便不說了吧！

只是道：“我百年之後，將我葬在你奶旁邊，日日夜夜，我生前沒照顧好她，地下定當補償。有我作伴，你們不必常來墳前探望，你奶和我不會孤單。”

姚周氏受不起後人祭拜，自己又何嘗不是。既然要受懲罰，那便一起吧！

姚霜愕然，問其原因，老爺子卻總不是不說，也只能作罷。

過了頭七，姚老二欲返回城中。在收拾衣物時巧兒不由問道：“娘去了，留下爹一人，是不是不妥？眼下他膝下就你一個兒子，我們若不能在膝下盡孝，別人會怎麽說？”

“他不是一個人。”姚老二動作一頓，心中亦有不忍，面上卻是道，“家裏還有霜丫頭，有龍掣。”

有他們兩個在，老爺子不會感到寂寞的。

“霜兒和龍公子畢竟和爹隔了兩輩，許多話未必聊得上來，而且龍公子不擅言語，霜兒到底年紀還小，照顧自己尚可，照顧爹怕是不夠仔細周到。”巧兒心善，見不得老人家獨自在屋裏冷冷清清。“縱然身邊人再多，可沒有一人聊得上來的，又有何用？”

她一邊說一邊嘆氣。姚老二幾番糾結，終是道：“你若放心不下，我們常回來便是。”

羅娟之死，姚珍之死，始終是他心裏的結，他可以嘗試忘記過去，但無法做到與姚霜日日和平相處。除非這個家姚霜不在了，他才有可能回來。

還有姚周氏，若不是姚霜一手制造出這麽多悲劇，姚周氏又怎麽可能這麽快撒手人寰。

這一筆筆血債，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哪能說放下就放得下的。

見老二堅持不改初衷，巧兒也無可奈何，嘆了嘆便幫他一起收拾行裝。

“你有沒有覺得爺好像有話對我說，心事重重的，問他又不開口，會是什麽事呢？”東屋裏，姚霜坐在梳妝臺前，有一下沒一下得拿著梳子梳理著發梢。因為困惑，兩道秀眉輕輕攏著，龍掣瞧得很是生動，上前在她眉心揉了揉：“他不願說自是有不願說的道理，你也不要多想，該你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你倒是挺會自我安慰。”姚霜撇著櫻桃小嘴，“你觀察力過人，還盼著你給我解惑，結果呢，三言兩語就把我打發了，正經的一個字都沒有。”

“我就是再神，也不會把每個人的心思都能揣透。不過老爺子不想說的事應該與姚周氏有關。你不是一向不愛聽關於老太婆的事麽？所以就算他告訴你，你也未有興趣去知道。”

龍掣慣會四兩撥千金，瞧，又把問題轉到了姚霜自己身上。姚霜也是無奈：“罷了，左右你就是不知道，跟你說也沒用。”

她扯下放在她眉心的修長玉指，走到窗臺坐下，正巧見外院有個人影在探頭探腦，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那人知道姚霜也看到他了，扯著嗓門喊聲：“霜兒......”

龍掣臉驀地一沈，隨即面帶寒霜的看過去，嘴角的笑看似依然不變，實際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溫給凍在那裏。

“何安。”姚霜輕輕吐出一個讓龍掣心情不佳的名字，隨後朝龍掣瞟去，見他一臉陰沈，不由失笑，“做什麽這麽不開心，他又不是第一次來找我！”

“你的意思，我應該習慣是嗎？”龍掣陰測測地聲音傳來，然後越過她徑自向外面走，“我去打發他，叫他以後休要再來找你！”

“你可忍著點，千萬別動手，何安不懂武，經不起你摔打！”姚霜在後面不放心的叮囑。龍掣只是冷冷哼了一聲，隨即消失在門外。

“唉！”得不到龍掣保證，姚霜到底還是擔著心，腳一跺急忙追了出去。

“龍大哥，霜兒呢？”何安聽到東屋有動靜，以為出來的是霜兒，沒料想竟是龍掣。

也是奇了怪了，每回見龍掣，龍掣也沒對他怎樣，卻總是沒來由得懼他怕他，他曾特意克制過，卻是徒勞，仿佛骨子裏龍掣就有種讓人生畏的感覺。

“你找霜兒做什麽？”龍掣聲音淡淡，卻清冷的如寒冬臘月的冰碴子一樣讓何安忍不住縮了下脖子，仿如一股寒風襲來，“我，就是來看看她。”

“看她？她好得很，不需要你來探望。”龍掣直接下逐客令，“沒別的事你就走吧，往後不要再來了。”

“為什麽？”這是姚家宅院，霜兒都沒發話，他憑什麽做這樣的決定。何安壯著膽子問道，“我和霜兒曾有過婚約，再不濟也是同一個村子長大的，多少有些情份在，我為什麽不能來看她？”

“她已經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覺得你頻頻來騷攏我的未婚妻，我會開心？”龍掣這話仿如一個驚天雷丟下，炸得何安目瞪口呆，腦袋一片空白。

“你說什麽？霜兒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他沒有聽錯吧，霜兒怎麽可能是龍掣未過門的妻子，明明是他的未婚妻好不好？

“就在前幾日吧，姚家二老已把霜兒許配給我了。”龍掣淡淡解釋，看到何安黯色失落的模樣，心裏好不爽快！

“這不可能，霜兒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差點就成了親，姚家二老怎麽可能把她許配給你？”何安從驚楞中回過神，急急大叫。忽而瞥見姚霜從屋子走來，忙繞過龍掣迎上去，“霜兒，他，他說你跟她定了親，這事可是真的？”

姚霜睨了龍掣一眼，後者神情悠悠，好不得意。真不知拿這事刺激何安，有何意義。不是說何安不是他對手麽，那做什麽還做這麽幼稚的事。

口是心非的家夥。

“霜兒，你說話啊，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是他在開玩笑對不對？”何安心急如焚，偏姚霜總是抿著唇不答案，不由更是火燒眉毛了。

在他再三追問下，姚霜這才嘆道：“前段時間爺奶確實把我許配給龍掣了，這事不誆你。所以何安，往後你就不要再將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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