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珍自哭著跑走後就一直悶在屋子裏，因著心裏那點不安，她便一直在院外貯足觀望。

這會兒聽到巧兒的尖叫聲，她是第一個沖進去的。

撞開房門果就見姚珍一臉蒼白的躺在地上，在她的下巴頸處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巧兒正在給她掐人中，做些簡單救人措施。

然而面對早就白眼外翻的姚珍來說，這些措施微不足道毫無用處了。

“珍兒！”羅娟一把扒開巧兒，將姚珍抱在懷裏，身體都呈冰涼之意，沒有多少生命跡象了。羅娟心沈沈的，仿如被什麽掏空一般。許多曾經她忽略的，不在意的，忽略的，錯過的，似乎在這一瞬間都明白過來了。

她錯得離譜，錯得罪該萬死，可為什麽受傷的總是珍兒？

“珍兒，你怎麽樣？你不要嚇娘，你醒醒啊？”羅娟使勁搖晃著姚珍的身體，又是哭又是叫，反覆多次，懷裏的人竟是奇跡般的徐徐睜開眼睛。

“娘.......”姚珍聲音極其微弱，每個字的蹦出都在代表她不多時的生命力。

“哎，娘在呢，在呢！”羅娟淚水奪眶而出，滴在姚珍的臉上，她細細擦去，動作輕柔地生怕弄傷了姚珍一般。

只有在快要失去時才知道她的珍貴。

羅娟就是如此。女兒一直是她心裏的寶，可不知何時，姚珍的地位變了，降了。她心裏永遠只有自己，姚珍都在她之後。

她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渾有多不該，然而為時晚矣！

“娘，我有話要跟你說。”姚珍努力掀動著沒有一點血色的唇瓣，羅娟怕她吃力，彎下身子，耳朵貼在她的嘴邊，“你說，娘聽著。”

“我要你.......”

這時候，門外姚老爺子和姚周氏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首先看到的便是那懸在房梁上的麻繩，再往下便是倒在地上的姚珍，以及跌坐在地滿面慌恐驚魂未定的巧兒，還有抱著姚珍身體淚流滿面的羅娟。

這情景，竟是讓二老都忘了要反應。

震驚、意外、悲痛還有不敢置信，各種情緒相互交纏著，最後化為一個悲劇襲面而來。

姚老爺子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還是被姚周氏扶了下才將將站穩。

“羅娟，珍兒怎麽樣了？”姚老爺子顫著聲音問道。

緊抱著羅娟的屍體恍若未聞，如座石雕動也不動。還是姚周氏上前察探姚珍的鼻息，才知結果。

“珍兒，沒了。”姚周氏宣布時，嘴角有鹹鹹的濕意，手一抹竟不知何時自己哭了。

都說血濃於水一點也不假。

姚周氏氣過恨過，便對姚珍和姚珠曾經也是真心疼愛過的。驟然離世，豈能不悲？

姚老爺子這回沒撐住，直直地往後倒去。巧兒大驚失色，忙爬起相扶，在離地還有半尺時終於將人接住。

“爹.......”她想安慰，但如此悲劇，說什麽都太過蒼白。巧兒只能扶著他到一旁桌子坐下，又給他倒了杯水讓他定定氣。

姚老爺子勉強喝了一點，便擡頭問道：“珍兒為什麽會做如此傻事？”

誰能告訴他？

羅娟這才從悲傷中擡起頭來，滿目憤恨：“還不是因為你們，她不願意嫁人，為何要強逼？”

“我們，我們也是為了她好啊！”若不嫁人，叫她往後孤獨老死嗎？姚老爺子猶不承認這事他們做錯了。

但姚珍已死，他此刻卻也不得不重新思量這件事的始末。

羅娟憤怒質問，卻又在一瞬間化為深深自責與悲涼。

都有錯，但錯的最厲害是她！

倘若她能少點嫉妒好爭之心，姚珍又怎會一步步走到今日？

假如她對姚珍多一點關心和在意，又豈會有今日之悲？

怪她呵！都怪她！

羅娟緊緊摟著身子已經發涼發僵的姚珍，痛悔不已。卻是在看到姚家二老與巧兒時，那種痛悔又被無窮無盡的怨恨取代。

她會如此，都是叫這些人給逼的。她不如此，姚珍又何至於如此。

她有錯，他們更有錯！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姚珍最後留給她的遺言。

她說，她早已知道小年夜的事情了，之所以疏遠冷漠她這個母親，就是因恨。

假如她要贖罪，就幫她殺了姚霜，為她祭奠！

羅娟握掌成拳，緊拽著姚珍衣角的指尖泛白如紙。這是姚珍最後的遺方，也是她唯一為姚珍做的事了。

所以，她一定要辦到，必須要辦到！

葬禮比姚珠的隆重，棺木橫陳，白帆滿院。無一處不透著哀痛與悲涼。

姚老二跪在姚珍棺前三天三夜都沒有起身，他難過亦愧悔。他不該強迫姚珍出嫁，他應該多考慮她的感受。

但他沒有。

他一直認為出嫁才是姚珍最終最好的出路，他不知道姚珍如此排斥，甚至反感到輕生的地步。

姚珍的死，他有責任。

早知道她會輕生，他怎麽樣都不會逼迫於她了。

然而一切晚矣，時光不能倒流，發生的已經生了，除了無限自責，他不知道他還能做什麽。

來悼念的人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裏尹領著從鄉親們走一波又來一波，看著姚家幾十年不變的景致，就連一磚一瓦也未曾改變，卻怎麽也想不通，人世為何會有如此變故。

姚家一年連死三人，村裏大概沒有誰比他們更不幸了。

李趙兩家亦現身為姚珍添了柱香，卻是難得的只剩寬慰嘆息，沒有以往的隔閡與嘲諷。大概是對世事無常四個字深有感觸，所以那些過往的恩怨竟是瞬間煙消雲散了。

下葬那日，大好的晴天卻是陡然烏雲密布，狂風大作。姚家人從山墳上下來時，雨已經傾盆而下了。

大概是累的，又或許還沒有從悲痛中回過神，到了家便各自回屋歇著，誰也沒出門。

姚霜想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剛推門進去，身後竟是感到陣陣寒意襲來。扭頭一看，羅娟正舉著菜刀滿面猙獰地朝她撲來。

“你幹什麽？”姚霜猛然一驚，側身閃避，羅娟撲了個空，眼底凈是嗜血的恨意。

“我要殺你，替珍兒報仇，以你人頭為她祭奠。這是她最後留給我的遺言，我不得不辦，所以你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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