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爺子滿面震驚與不信，他直接拒絕這個聽來的事實。

姚家的女兒怎麽能遇上這種事？

哪怕當初姚珠被強，但比起這般不堪遭遇，還沒有讓他心裏如此難以接受。

羅娟亦是瞪大眼睛，縱然她視李蘭為敵，視姚珠為姚珍對手，可是此時竟也難以平靜。

姚老二緩緩松手，那人趁機想溜，李蘭卻是一把抓住她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這事全鎮的人都知道，姚珠殺人時整個春香院的人都在場，姑娘老媽子還有當夜在春香院的客人都是人證。你若不信，再隨便找個人問問不就知道了。”

李蘭哪裏是不信，她是不敢信，從而只盼這事不是事實罷了。

“荒墳在哪兒？”姚老二雙目赤紅，不知是太過於傷心還是氣怒。

“啥？”那人有點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姚老二只好耐著性子又道了一句：“被坎頭以後，人扔到哪裏去了？”

“哦，你是說那個啊，就在城外十裏處的棘草林......”擡手指了個方向，看他們一個個都望過去，趁著這機會，腿下抹油地跑了。

姚老二轉目看向老爺子：“爹........”

他現在不確定老爺子還有沒有心情去替姚珠收屍，畢竟姚珠生前......

“走，去看看。”姚老爺子心一橫，猶不相信那埋在亂葬崗的是他家姚珠。

他必須看到屍首才死心。

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往城外趕，亂葬崗不難找。有人指點了確切方位，更是不需要花費多長時間。

一個個沒有碑牌的無名墳矗立在深山腳下，像被世間遺棄一般，孤零零的承受這山間風霜。淺水鎮最近判以極刑的只有姚珠一個，所以此處哪個墳塋最新，裏面埋著的便是姚珠了。

扒開落葉混合的泥土時，姚珠的臉便顯露於姚家眾人面前。李蘭擡手半天不敢去碰觸這張臉，哭得不能自己，聲嘶力竭。

老爺子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一個聲音來，最後只剩仰頭悲痛一聲，便哭倒在地。

“爹。”姚老二連忙去扶他，卻是自己也不慎虛坐在地。莫說是老爺子了，就是他，看到姚珠此狀，也是痛如刀絞。

羅娟眉心微皺，亦有不忍之色。但只是一瞬間，更多的是看戲者的平靜。

最沒有情緒波瀾的是姚霜和龍掣兩人。他們早就料到姚珠的下場，又怎會眼前給嚇到驚到。偶爾露出沈痛也只不過是應景罷了。

“爹，咱要把珠兒帶回去麽？”不知過了多久，姚老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他一開始便糾結的問題。

老爺子望著姚珠遺容許久不吭聲。

帶回去葬進祖墳麽？姚珠身子被汙，又落得這樣下場，按理是不可以的。否則先祖怪罪，蔭福不保。姚家日後就會更多災難。

可要不帶回去，就讓姚珠拋屍荒野，是不是太狠心了？他做不到。

一時間竟是難以抉擇。不由望向姚霜：“丫頭，你說呢？”

姚霜輕輕一嘆，似是思量許久，萬般無奈：“就在這附近重新挖個墳把姚珠埋了吧......這屍身已死去有幾日，天氣逐漸炎熱，已有腐化的跡象，帶回去肯定是不現實的。”

姚老爺子想著也只能如此了，隨後對姚老二道：“那就這麽辦吧！”

“嗯。”姚老二剛點頭，跪扒在地上的李蘭就死死抱住姚珠的頭拼命嚷嚷：“不行，我要把珠兒帶回去，把她葬在她爹的旁邊......”

“李蘭，你別拗了，天色已黑，明日再回去，這屍體只怕更臭，怎麽帶回去啊？”老爺子心雖不忍，但也無可奈何，“姚家先祖世代清白，珠兒.......是不可以葬進祖墳的。”

“我不管，我就是要帶珠兒回去，她是我的女兒，是姚家的子孫，就該帶回去埋葬。”李蘭十分固執，“我不可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的，我辦不到.......哪怕是一具屍體，一個墳墓，一個牌位，我也要守在她身邊。”

姚老爺子自悲愴中深深嘆息：“牌位你可以留，屍體怎麽帶回去？讓鄉親們看到姚珠是怎麽死的，生前淪落到什麽地步？死後還讓人對姚珠吐唾沫星子嗎？”

李蘭渾身一震，似是被姚老爺子點醒一般，可很快又沈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別人怎麽議論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珠兒太可憐了，我不可能扔下她。”

“她在這裏可憐，帶回去更可憐。死後還不得安寧，遭人指點，你是不是想讓人去挖姚珠的墳，你才高興？”姚老爺子看她執迷不悟不由動了氣。

姚老二亦是在旁勸道：“事已至此，還是多為姚珠考慮吧！”

李蘭不覺得這是為姚珠考慮，他們不願帶姚珠回去，不過就是嫌姚珠給姚家抹了黑，不配葬進祖墳，怕先祖怪罪，怕後人多災。李蘭才不管這些，她的後人只姚珠一個，現在姚珠死了，她便絕後，所以他們擔憂顧忌的，她一點兒也不懼。

她就是要帶姚珠回去。

姚老二也沒辦法，在老爺子的暗示下，強行把李蘭拉開，把姚珠的屍體全扒了出來。這一扒還不要緊，居然發現姚珠已屍身不全。她本是坎頭之刑，頭部與以下身體是分開的，只是葬時拼接在一處。可他們也僅僅是覺得如此了，萬料不到姚珠的四肢皆是斷了半截，一看斷骨處，傷口皆是參差不齊，血肉模糊，上面還有尖銳的牙齒印，不用說定是叫山裏的畜生給啃了。

雖然也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看到實狀，心頭還是忍不住驚顫。

知道這墳坑淺，卻不知道如此之淺。

那薄薄一層泥怕是連一場雨水都擋不住。

李蘭見狀，更是直接悲痛的暈死過去。

這一暈便是三天後才醒來，還是原來的房間，熟悉的場景，卻早已是物是人非。

李蘭醒後，圍著屋子亂轉，到處喊姚珠和姚老三的名字。把姚家人弄得煩不勝煩，疲憊不堪。偶爾訓斥，李蘭便奪門而出，再回來時就是傍晚。時而發笑，時而發呆，時而哭，時而叫。

姚家人縱然不承認，也知李蘭這是瘋了。

徹徹底底的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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