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是為何死的，永遠不知道那日她找的人貶子明明針對姚霜的，卻為何她安然無恙，姚珠成了替罪羔羊。

這一切的種種，她都沒機會知道了。

可是有一個人卻是逐漸明朗，這人便是羅娟。

她是在替姚珠挖墳和姚老二親手埋葬時發現端倪的。

那日姚珠的身上穿的是件淺青色長衫，與姚霜有幾分相同。人貶子應是李蘭找的，想對付姚霜。因為她曾經叮囑過李蘭，再朝姚霜動手，切勿在家裏，免得無辜之人遭殃。李蘭聽進去了，便把主意打在外面，可是她不夠聰明，也不夠仔細。

動手那日，明明發現姚霜和姚珠穿得差不多，竟也沒有警醒，由著這悲劇發生了。

倘若她提前知曉，說不定會提醒李蘭，可惜李蘭太自負，不告訴她確切計劃和時間，她也沒辦法。

但話又說回來，那日她除了心頭有些疑惑，也並沒有發現真正不妥之處，又如何提醒李蘭。

姚霜，她究竟是怎麽識破李蘭計策的，還把姚珠故意引誘去了城裏，掉進她娘的陷井裏。

羅娟想不明白，即便前因後果與她猜測一致，但她沒有證據，亦不能奈姚霜如何。

遠遠看到姚霜從院外走來，羅娟眼見四下無人，便是忍不住上前想要問個究竟。知道姚霜不會老實回答，但她覺得總能問出個破綻來。

龍掣看到羅娟朝姚霜直直走來，下意識的往前挪了半步，隱有將姚霜護在身後之意。

羅娟也不敢太過靠近，隔著龍掣滿是警告的眼神低聲問道：“姚珠的死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

姚霜訝異擡眉，與同是感到吃驚的龍掣相互對視一眼。隨後平靜笑道：“羅娟，你想詐我？”

沒有證據的事就拿來盤問，不是詐是什麽？

“你不想承認？敢做不敢當？”羅娟挑眉反問，面有得意之色，仿佛她已戳中姚霜的軟骨一般。

“承認又如何，敢做不敢當又如何？”姚霜嘴角輕扯，完全不把羅娟的質問當作一回事。

“你到是心狠，做出這樣的事，就不怕天打雷劈？”羅娟看她不正面回答，就當是她認了。冷笑剛剛浮起，龍掣卻是往前挪動步子，森寒地看著她。

以此阻咒霜兒，羅娟該死！

隱隱察覺到龍掣的殺氣，羅娟不禁後退一步，但卻不容她繼續退縮。難得抓到姚霜的把柄，怎能輕易放過？

“你不怕我將此事告訴老爺子，讓你們在姚家再無立足之地？”

姚霜輕笑，毫不在意：“你去說啊，看誰信你？”

無憑無據，會信她一面之辭，姚家人又不是傻子。姚霜道：“你怕是還不知道你在姚家現在什麽地位吧？一個苛延殘喘的而已，還以為自己跟以前一般威風得意呢！”

羅娟面色一僵，怒道：“你少說我的不是，要不是因為你，我能淪落至此？”

“你淪落至此不是因為我，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姚霜冷冷反駁。

羅娟繼續道：“就算我地位大不如從前，我說的話他們未必會信，但能讓他們以此懷疑你也是好的。”

說完，她用十足挑釁的嘴臉看著姚霜。

後者絲毫未懼：“懷疑也要講證據，你有嗎？”

“你那日跟姚珠穿著幾乎一樣，你們身形又幾乎相同，你從不肯穿那類顏色，那日卻著了一件，不是有預謀是什麽？”

姚霜聽後哈哈大笑：“我以為你這麽大膽子跑來質問我是因為手裏有實證，沒想到就是這幾句粗糙簡陋的猜測而已。相同的衣服嘛，不止我有，姚珍也有，你以此懷疑我，我是不是也可以以此懷疑姚珍？”

羅娟瞳孔一縮，沒想到姚霜還留這一手，她倒是反應快。姚珠那麽多衣裳，唯有那件青衫跟姚珍相撞，姚霜如此模仿必定是早就想到這點做了下策以應萬全的。

“要說天打雷劈，那也應該先劈你。”姚霜這時候又道，“你身人母，在姚珍出事後何曾盡力照顧過她，哪怕一刻？身為人妻，不守婦道，與人茍且。身為人媳，不尊長輩，不知孝道。身為人子，不曾膝下贍養。你說你活在這世上，你為的什麽？

你樣樣做不好，還滿存惡意，待人無半點善念，還大言不慚說我心狠。羅娟，我告訴你，我再狠，也遠不及你！”

“你.......”羅娟滿腹心思想要守護屬於她的，的確忽略了這些。可是她怎麽會承認，一承認，她便是連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如此不堪，又哪裏來自信搶回失去的一切。

“你臉上這道疤，真的很醜。”姚霜目不往上移半寸，落在羅娟早就傷口愈合卻不敢拆紗布的臉上，滿臉鄙夷，“你以為你終日包著面紗可以遮去臉上的醜陋？可以不用面對自己殘破的面容？你想岔了，你再遮，也遮不住你心裏的醜，再藏，也藏不住你骯臟的心思。你現在還在姚家呆著不被趕出去，不是姚家怕你，是姚家可憐你！你以為就憑現在的你，能拿回屬於你的東西，重回你在姚家的顛峰？怎麽可能，就憑你已經破了的相貌，這世上便再無男子能容你，更不要說是我二叔了。”

姚霜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割進羅娟的心裏，逼得羅娟連連後退，險些站不穩。

而姚霜猶有不把羅娟打擊到死不罷休之意。上前一步，笑意滿滿地欣賞著臉色青白交替的羅娟：“二叔現在有巧嬸，有平兒，他憑什麽回心轉意？憑你娘家二叔的惡名，還是你們羅家一貫欺善怕惡渾不講理的作風？

別忘了，姚家有我在，有龍掣在，你的任何心思和作為都不可能達成的。若是我使計讓巧嬸與你反目，你覺得二叔會站在哪邊，你又覺得你還在姚家能呆幾日？”

“我不收你，是懶得收你，但倘若你繼續作妖，與我作對，哪怕你這只妖再厲害，我也有辦法治你！”姚霜說罷，便丟下一個冷哼的眼神隨即離去。龍掣緊跟而上。

羅娟一屁股跌坐在地，仿如姚霜方才說的不是話，而是一座又一座大山壓在她面前，讓她窒息慌亂喘不過氣。只待姚霜和龍掣這兩尊煞神走了才方得片刻輕松，好像覆又獲得生機活了過來。

太可怕了！

姚霜太可怕了，交鋒那麽多次，她第一次感覺到姚霜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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