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留戀這種短暫脫身帶來的輕松感，亦不敢去細細品味這種斷腿之痛。連氣都沒有多喘一下，朝著姚珍喊道：“快，拉我進去。”

他沒力氣了，真的沒力氣了，或者說他爬不動了，因為精神和身體正遭受雙重折磨，再強大的意志力此刻也有渙散的時候。

所以只能拜托他的妻兒拉他一把。

而李蘭在姚珠喊的那第一聲起，便捂著傷口爬了過來。只是她的身體也正承受常人不能忍受的巨痛，根本使不上什麽力。

饒是如此，也咬著牙將姚老三拖進洞中。

外面黑，只少有火光。而這炕洞裏是一點光亮都沒有，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

姚老三的斷腿，姚珠沒看到，但是洞外那又游移散發著幽暗色的虎眸她卻對上了。

還沒等她驚呼，姚老三就轉過身，摸出一塊多餘的泥磚將洞口給堵住。那泥磚是和了石子的，有成人手掌那麽寬厚。所以當洞口堵上時，姚老三整個人就癱靠在泥磚前面，一點兒也不擔心老虎會把這磚頭扒碎闖進來。

做完這一切，姚老三才有一種虛脫感。

但他強迫自己不要閉眼，不要昏睡，他必須撐著，因為他的妻兒需要他，因為他的大仇還沒有報，他不能死，不允許自己死。

“爹.......”姚珠爬過來緩緩靠在他的胸口，死死拽著，她的手，她的聲音，她的身子無一不在顫粟，姚老三緊緊摟著她，無聲的給她安慰.......

另一手悄然摸向自己的腿，已經斷到大腿根部了。唯一慶幸的是，他斷的剛好是毒蛇咬的那條腿。

怕刀鈍砍不斷，自己終究死於蛇毒之下。沒想到因錯陽差，因禍得福了。

怪不得，老虎啃咬撕開他的皮肉裏他沒有多大的感覺，因為他咬的是那條中毒的腿。而那條腿早就因毒素擴散沒有多少知覺了，也只有在骨頭斷裂的時候才有疼痛感。

洞口外面，許是那腿中過蛇毒味道不對，老虎咬斷並沒有馬上飽餐一頓，而是嫌棄的扔到一邊。

它親眼看著人鉆進洞裏，看到煮熟的鴨子飛了。圍著炕頭急得來回踱步，後面到的兩只老虎到屋中一看，並沒有可口的食物，立馬從又進來的窗戶口跳了出去。

“師傅，那老虎好像進院子了，不會來我們這屋吧？”陳琴幾個抱成一團一邊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四處尋找更安全可靠的藏身之地。

“不會，它們進不來。”門被櫃子堵住了，窗戶用桌子擋著嚴嚴實實，他們出不去，外面的也休想進得來。姚霜道：“要是你們還怕，就鉆到炕下面去。”

炕下過了冬就沒再燒禾了，裏面倒是可以藏人。

姚霜道：“會有些臟，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

對於鄉下睡覺用的炕，李香和陳琴在晚飯後覺得稀奇研究了好 一陣。所以洞口在哪兒，她們很清楚。

把磚頭一踹，一個兩個跟走大門似的鉆進去。用實際行動告訴姚霜，她們不嫌棄！

姚霜嘴角抽了下，她毫不懷疑只要能保命，估計糞坑她們都會照跳不誤。

“阿姐，你不進麽？”姚平仰著小腦袋，因為光線嚴重不足，他幾乎是把眼睛睜圓了的跟姚霜說話。

“你先進去。”姚霜沒說不進，也沒說進，直接拍了拍姚平的腦袋叫他先進去。

而姚平就當作她是肯定答案了，沒怎麽猶豫，就蹲下身子朝洞口爬去。

等整個都洞入另一片黑暗中時，姚霜扳起泥磚一邊堵住洞口一邊道，“我去守著龍掣，你們在裏面不要出聲，知道嗎？”

“師傅，你不進來啊？”李香問道。

“我進去，誰保護你龍大哥？”姚霜白了她一眼，繼續挪動著泥磚。

陳琴嘀咕道：“師傅不進，要不我們也不要呆在這裏了，我要跟師傅共同進退。”

“陳琴，你說真的？”不會是想借機拍馬屁吧？倘若是，那絕對是有史以來拍馬屁的最高境界，連她都要自嘆不如甘拜下風。

“當然。”陳琴道。

“那行，我們都出去，跟師傅生死與共。”李香其實也不好意思一個人躲著，置師傅於危險而不顧。

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

李香自小在土匪裏長大，接觸最多感觸最深的就是一個義字，沒有這個字，幫裏的那些兄弟又怎會走到一起，相互扶持到今天。

所以姚霜拒絕進炕裏，她必須也陪著。

兩人一邊說一邊又往外爬。姚霜道：“行了行了，你們已經進去了就呆在裏面吧，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人除了一身的膽和義以外還得有腦子。老虎要真進來了，再多兩個李香和陳琴也沒用。所以保護好自己不給師傅添亂，就是對師傅的忠心和擁護了。明白嗎？”

“可是，我們也不能丟下你一個人不管哪？”李香道。

“怎麽是丟下我？我是自己留下的，不是你們拋棄的。”姚霜嗤了句，“你們不會以為就憑你們兩個還有資格丟下師傅？”不被師傅反拋棄就好了。

“可是這樣顯得我們沒義氣，很自私.......”陳琴道。

“你們也不是沒任務，我把平兒不是交給你們了麽？”所以何談自私，何談無義。姚平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她把至親交到她們手裏，這是一種信任，也是一個艱巨無比的重擔。

姚霜泥磚蓋住，拍了拍手道：“行了，別婆婆媽媽了，就在裏面呆著，等老虎走了我再放你們出來，再多說一句，就當你們矯情了。”

裏面沈默半晌，還是悶悶地傳來一句：“那師傅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知道了，你師傅命硬，老虎不敢取！”她前世跌入冰湖都沒死成，這一世，又怎會落入虎腹，成為虎口之食。

姚霜試著用腳踢了踢那塊泥磚，看它紋絲不動，才滿意地朝裏面走去。

其實這個房間門窗都堵得死死的，即便不用鉆炕，也不會出什麽事。但李香她們害怕，她也不敢大意，就當買個心安吧！

姚霜摸索著走到裏間炕前，忽然眼睛一亮，龍掣居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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