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狂風暴雨的原因，經過一夜的洗禮，那抹魚肚白格外明亮。

姚老爺子哆嗦著腿從屋裏走出來，堂屋、院子無處不是殘枝斷桓，地上到處還躺著一具具死屍，全是後院圈養的雞鴨，有的肚子直接被撕開，腸子露了一地。有的沒了頭，有的沒了尾，有的只剩下一條腿。還有的只留下幾片雞毛。

姚老爺子並不心疼這些，他關心的是屋裏幾個孩子。

老三怎麽樣了？

李蘭怎麽樣了？

姚珠怎麽樣了？

大房那邊又是個什麽情況？

“冬生，李蘭，珠兒，霜丫頭，平兒.......”他一邊走一邊喊著幾個人的名字。姚周氏在後面緊緊跟著，看著這情景，她慶幸昨晚提前回了屋，躲在炕下逃過一劫。

不然就以這種破壞力，哪怕慢一步，躺在這裏的屍體都要多添一具了。

“爺，我們沒事，我們在呢！”姚霜聽到老爺子的聲音，喊出李香幾個把桌椅櫃子搬開恢覆原位。主屋離東屋最近，姚老爺子聽到回應，先是來看看幾個孩子的情況。

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聽著裏面乒乒乓乓的聲音就知道她們昨天是怎麽度過一劫了。

“龍掣，你醒了？”門一打開，姚老爺子就對上龍掣那高大挺拔的身姿，楞了下才往幾個孩子身上瞅去，“都還好吧？”

對上老爺子滿是膽憂的眼睛，姚霜忽然有點慚愧。在老虎第一聲叫時，她居然忘了要去提醒主屋的人。

不過那個時候，她也不敢輕舉妄動，一來外面有蛇，她不能發出聲響，影響到李香的操控。二來，她當時也是嚇倒了，根本想不到這些。

好在老爺子平安無恙，不然，她良心都要受到譴責的。

姚平道：“我們躲在炕下面，老虎進不去。”

“那就好，那就好。”姚老爺子一邊說一邊細細打量著幾個孩子，除了身上沾了些灰塵，臟了點外，還真沒發現有誰受了傷。危險時刻知道自救。姚老爺子很是欣慰，“我昨天還一個勁兒後怕，怕你們沒辦法保護自己........不過現在好了，看到你們沒事總算安心了。”

“沒有怪爺昨天來沒救你們吧？”老爺子頓了頓摸著姚平的頭又道，語氣歉歉然。

“沒有。爺就算來，也打不過老虎啊！”姚平年紀小，心思單純，說的話自然也天真些。

他根本就不明白，不救和救不了之間存在的差別。

姚霜卻是懂得的，可是她並沒有打算追究。她昨天沒顧得上老爺子，老爺子也沒顧她們，算是扯平。

“唉，我昨天是被你二叔硬扛回屋裏去的，本來是要去看你們幾個......”姚老爺子自顧自的解釋。

“那二叔跟爺呆了一夜？”姚霜問道。

“也沒有，他把我扛進屋子又回自己房間去了，姚珍還等著他呢！”姚老爺子道。

姚霜唇角微彎，即不是呆了一夜，那後來應該還是有機會再沖出來的。估計是等他想再出來時，老虎已經進院了。

說到底，也是怕啊！

所以生死面前，誰都會為自己多考虎一點的。

姚霜想到這裏，最後一點愧疚感都蕩然無存了。

“爹，娘，秋生，珍兒，你們在哪兒？”外面傳來羅娟的呼喊聲。這個女人，獨自呆在柴房。那柴房看著風吹就倒是院子裏幾個最不牢實的房子，但羅娟卻平安度過一夜。

龍掣說，他過去時，羅娟就躲在柴禾堆裏。身上蓋了被子，又用不少柴禾幹草做遮掩，老虎一進去沒瞄到人，轉身就走了。

白費他一身力氣。

是的，龍掣後來醒了。姚霜讓他做了一些事，一些促進二房三房絕望悲觀的事。

只是眼下，她還不知道二房三房悲慘到何種程度了。

“爺奶，我們去看看二叔三叔吧，昨晚我聽到好幾聲慘叫聲，嚇得我連氣都不敢喘，也不知道他們現在什麽情況。”

羅娟的呼喊，屋裏的人像是沒聽到一樣，沒一個回應。姚霜一說要去二房三房看究竟，一個個倒是點頭點得快。

出來的時候，和羅娟撞個正著。

眼神迅速打了個圈，隨後落在姚霜身上，雖然又迅速移開，但眼睛微微瞇起的霎那流出來的失望還是被姚霜捕捉到了。

估計羅娟就想借昨晚之力消滅她姚霜吧？

今後她就可省心省力了。

姚霜唇角微勾，看來借虎殺人，不單單是她一個想到了，羅娟也是這麽盼著的。

“爹娘，你們沒事吧？昨晚嚇死人了，我就怕你們有個萬一........”羅娟拍著胸口，一臉擔憂，一腔後怕。

姚老爺子道：“我們都沒事，還是趕緊去看看老二老三去!”

老爺子一門心思掛念著其他幾個人的安危，居然一開口就叫羅娟一起去看姚老二，連當初與羅娟立下的約法三章都拋到腦後了。

姚周氏則是往上翻了個白眼，羅娟這假惺惺的連她都看出來了，真要擔心她們兩個，怎麽不見跑出來護著？

嘴皮子功夫而已，她不上當！

“好。”羅娟聽到老爺子的活，心下好一番暗自竊喜，緊緊跟在老爺子的左側，至於右邊站著的姚周氏，她則自動忽略了。

人還沒到南屋呢，姚珍就跌跌撞撞的跑出來了。看到老爺子，一把抓住他的手：“爺，你快救救爹.......”

“你爹怎麽？”姚老爺子心下一咯噔，反拽著姚珍，“孩子，你身上怎麽這麽多血，你受傷了？”

“我沒有，這血都是爹的。”姚珍眼睛紅紅的還有些腫，可見哭了有些時候了。

姚老爺子掌心一緊：“你爹傷在哪兒了，走，趕緊帶我們去看看？”

他一邊往裏走著一邊嘀咕：“昨天從我屋裏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怎麽就......”

話還沒落呢，人就到南屋了。幾步路的事情，很快就看到躺要炕旁邊的姚老二。

姚老爺子瞳孔一縮，還沒吭聲呢。羅娟一個踉蹌撲了過去，驚道：“秋生，你這是怎麽了，你的手，你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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