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對付毒蛇，他幾乎忽略了耳邊時不時傳來的虎嘯。而這一刻，可能是短暫的安全，讓他才能分出一絲精神聆聽外面的世界。

李蘭從巨痛中回過神來，此刻她也顧不得跟姚老三生氣了，緊拽著他的手道：“怎麽回事，我好像聽到老虎的聲音了？”

很近，很真。

近得她幾乎可以聽得到老虎沖進來的腳步聲，真的仿佛就在眼前。

“先別慌......”姚老三嘴裏這樣安撫，其實心裏比李蘭還要害怕震驚。

獅虎山的老虎進村不是第一次了，那個傳說老爺子跟姚霜姐弟說過，自然也跟他兄弟提過的。

而且，那個年代發生的事離他們更近。

姚老三左右看了看，他在想他得弄個什麽法子好讓自己和妻兒是安全的。

可是前有毒蛇，後有虎，他能有什麽法子可以想呢！

姚老三不僅僅是慌是亂，更多的是他的思想好像都不能集中，腿部的疼痛已經蠶食到他大腦子，所有念頭在這一刻幾乎為零，一片空白。

姚老三摸索著剛剛扔掉的那把菜刀，他想把自己的腿砍下來的。在砍下李蘭手臂時他就想這麽做，可是菜刀鈍了，他不確定一刀能成功。

如若不能，這其中的苦痛他能否承受得了！

正在這時，門窗突然斷裂，一截窗格子飛落進來，砸在地面就在他們眼前不遠處。隨便著這根斷裂的窗格子，他還清楚得到外面拍打門窗甚至是墻壁的聲音。

力量之大，屋梁上的蜘蛛網，早就因毒蛇逃竄的老鼠紛紛掉落。砸在地面發出各種各樣的吱吱響聲。

“啊......”

李蘭嚇得尖叫連連直往姚老三懷裏鉆。而姚老三此刻除了害怕，他還記著床上的姚珠。

“珠兒，快下來，爬進炕裏去。”

炕下面有一個小洞，是冬天燒炕時好添柴禾用的。洞口不大，剛好容人，先前毒蛇來時猝不及防，一切一切的防禦措施都來不及做。

也不允許他們做，因為他們發現時，蛇已經進屋了。只要他們進炕，蛇也會進去。

現在不同，那只斷臂暫時吸引了群蛇的註意力，有一部分聞著血腥味準備向李蘭進攻的此刻因為屋梁上掉下的老鼠昆蟲而轉移了視線。

給他們的這個暫時安全又添了一些可憐又寶貴的時間。

“爹，我不敢......”姚珠緊緊抱著被子，整個身子瑟瑟發抖。蛇也好，老虎也好，那都是極其恐怖的東西，她怕，怕到骨子裏。還有地上的老鼠，那也是她的克星。

屋子裏，大概除了她爹娘，什麽都是她怕的。

“不要擔心盡管出來，再不出來就來不及了，乖，快點......”姚老三一邊哄著姚珠，一邊騰出手去扳那個堵在炕洞口的泥磚。

好在他們就在洞口旁邊，伸手就夠得到，躲的時候也能節省些時間，要不然就隨便一挪動，老虎沒進來，蛇也引過來了。

姚珠惜命又膽小，無論姚老三怎麽說就是不肯出來。姚老三沒辦法，拍了拍李蘭的肩膀示意她先躲進去，然後扯著嗓門低吼：“你要是還在被窩裏呆著你會死的，珠兒，你聽到嗎？”

“我......”姚珠泣不成聲，出去也是個死，躲在這兒也是死，她到底要怎麽辦？

天啊，誰來教教她。

不是說給她報仇麽，怎麽毒蛇都上她這兒來了，這也算了，連老虎都能產生暴動襲擊村民，這天底倒黴的事怎麽都讓她趕上了。

“姚珠，你再不出來爹不管你了。”姚老三急怒攻心，卻不知這是以退為進的辦法。

果然，這一嚇就把姚珠直接嚇出來了。

被子掀開，露出一個濕淋淋的頭來。這種天氣，又只穿個底衫，被子蓋得再嚴實也不至於出汗。可是姚珠整個人都被汗水給蒸透了。身上無一處是幹的。

顯然，毒蛇的侵入已經讓她恐懼到極致。

“乖女兒，快點下來，你娘已經進炕裏了，你趕緊的.......”姚老三來不及欣慰，拉著姚珠用力一拽，對著那洞口一陣猛塞。

裏面有李蘭接應，但是李蘭失去一臂，整個人還處在疼痛中，根本也幫不了什麽忙。

而姚珠因為害怕，行動多少遲頓，因此這一爬本來平常幾個呼吸的時間，她硬是多花了一倍。

等到她安全爬進去輪到姚老三時，外面窗格子已經破了個大窟窿。一只碩大的身影縱身一跳，闖了進來。

幾乎沒有怎麽猶豫，直接往裏面的房子走去，當姚老三對上那雙閃著灰暗幽光的眸子時，心肝俱顫。

那一刻，恐懼縈繞全身，姚老三都忘了要反應。

“爹，你快點進來啊！”

還是姚珍在裏面輕輕地喊了句，姚老三才回過神。別過頭，對著炕洞探進身子。

這輩子，他沒有這麽渴望的要活著，沒有這麽集中精力用盡力氣去做過一件事。

他的速度不慢，可以說是他平生做任何事最快的速度了，快到他感覺不到他的腿是麻的，快到他有種那條被蛇咬過的腿已經恢覆知覺了。

然而老虎的速度更迅猛。

姚老三半個身子剛探進去的時候，他的腿就被叼住了。鋒利虎牙深深地插進他的肉裏。

他沒有疼痛感，只有無窮無盡的懼怕。

他拼命地拽著一切可以借力的東西往裏面爬，希望爬得更進一些，最好把老虎甩在外面。這洞口這麽小，老虎是決計進不來的。

“爹，我拽著你，你用力啊......娘，你在發什麽呆，快點來幫爹，把爹拖進來。”姚珠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因為老虎咬住姚老三的腿時，姚老三並沒有叫喚。所以她不知姚老三已經被禁錮住了。

她只有一個念頭，把人拽進炕裏，然後堵上洞口，和爹娘躲過這一劫。

她不是無畏，不是勇敢。而是覺得姚老三不能出事，他若有什麽，她和娘就都活不成了。

她需要姚老三的保護，她需要他活著。

只有他活著，她才有安全感。

“啊！”

外面一聲嘶啦，是肉體撕開的聲音。僅接著是哢嚓骨頭斷裂的聲音。姚老三再也受不住痛呼出聲。

也是因為腿被咬斷，暫時滿足老虎的口腹之欲，姚老三才有了緩沖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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