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周氏不得不承認，她在這個家裏真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從前她吭個氣，兒子兒媳排隊拍馬屁。現在，全都躲著她，把她當瘟疫一樣，看到她就跑。

太氣人了。

姚周氏端碗拿勺嗑得砰砰響，想對老爺子撒氣的，又覺得撒了也沒用，人可能根本不理她。

所以只能拿鍋碗勺瓢來出氣了。

姚老二走在半路的時候，雨就下下來了。不是那種從毛毛細雨慢慢悠到大雨如珠。而是直接狂風暴雨，雷電齊鳴。

轟隆隆的雷聲像是要把天空劈成兩半，閃電像被截斷的蜘蛛網罩在他頭上，好像隨時隨地把他吸進去。明明遠在天際，卻又看著觸手可及。

正常人看到這種情況，必是撒了腿丫子沒命地往家跑。可姚老二像是沒聽到沒看到似的，慢悠悠地走著。

他心裏裝著事，哪怕知道會下雨，出門也沒帶雨具。由著這雨點打在他身上，透濕衣裳。

初春的雨水和冬天的冰雪其實沒兩樣，都是冰冰涼涼的，凍得人直哆嗦。

姚老二卻是絲毫不察，盡管整個人如同從水裏剛撈出來一樣，他沒有半點冷意。

雨，一下就是一整天。

按之前姚老二說的，只要雨不停，他便不回家住。畢竟這路況實在是不好，而且城裏他也有個家，不睡鋪子可以睡在小情人那裏。妻兒繞膝，歡聲笑語，比上水村那個家要溫馨多了。

可是夜幕時分，姚老二還是回來了。

晚飯沒見到人，大家以為他會在城中留宿。姚老二回來時也沒有刻意驚動大家，所以他回來時，在屋裏喝茶休息的人都不知道。

姚老三喝了些酒，跑茅廁就勤了些。出來時，剛好碰上了。看到姚老二頭發衣角全在滴水，褲管的泥巴都濺到腰上了，這模樣跟逃難差不多，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二哥，你怎麽回來了?”這麽大雨，他就是這麽走回來的？

“嗯。”姚老二淡淡的應了聲，沒打算多說。姚老三看他臉色不太好看，又想到早飯時老爺子說的話，便也識趣地不多問。

正準備回屋時，姚老二突然又把他叫住了：“老三，你等等......”

“二哥有事？”

姚老二嘴巴動了下，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珠兒的病怎麽樣了？”

“挺好的，最近恢覆的不錯，我看再過不久，她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了。”提到姚珠的病情，姚老三臉上有了一絲笑意。

原先以為的絕癥，現在點點好轉。原先以為以後會有個殘破不堪的家，現在依舊完完整整，姚老三感激上蒼也感激姚霜。

“恢覆的不錯就好。”姚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眼，就轉身瞳了。留下姚老三一臉的懵。

特意叫住他，就是問珠兒的病？

老二這麽嚴肅認真，他還以為又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

姚老三哪裏知道老二心裏確實藏著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就在方才，他差點就要把這件大事脫口而出告訴老三了。

只是一想到老三的火爆性子，老二又怯住了。

當日那個淫賊，老三操起比胳膊還粗的棒子追得滿院子跑，那一身的戾氣他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所以姚老二毫不懷疑，如果老三知道真相，他一定會忍不住跳起來沖進姚霜的房間把人給一棒打死！

姚霜這個丫頭，他也恨，恨不得讓她用命來償。可是這樣會毀了老三，好不容易珠兒的病有起色，他不能再把這個家拆散。

他和老三都是可憐人，女兒都遭遇不了不幸。但他又比老三幸運，姚珍沒瘋，他雖休了羅娟，但外面還有個貼心的人兒，最叫他安慰的是他還有個兒子。

而老三呢，除了姚珠，他還有什麽？

一旦他給姚霜償命，留下這孤兒寡母，又該怎麽辦？

李蘭是個不討喜的媳婦，姚珠又不能嫁人。二老對三房比對二房還厭棄。老三要是出事，李蘭母女好日子估計也到頭了。

姚老二想到這些，心裏還猶豫了下，沒說出來。

但進了屋子，這點猶豫又慢慢湮滅了。

他要報仇，給姚珍出氣。他一個人力量有限，而姚霜身邊有個龍掣，他這個凡夫俗子，也不是對手。

打不過，說不過，又不想忍。

姚老二思索了半天，明的不行，只能來暗的了。

自己力量有限，那便只有再借一力。

而這一力，除了老三，他想不到還能找誰！

只要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老三也未必會搭進去。姚老二從前看不慣羅娟背後搞得小動作，覺得見不得人，又傷天害理又有損陰德。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有些人，就只能用這種手段來對付。

姚老二桌子一拍，決定找個時間跟老三把這事給攤了。

夜，伴隨著風雨雷電一直到早上才漸漸停歇。

這場雨下得兇猛，下得迅速。院子裏積了好些雨水，坑坑窪窪，有些淺的地方，就像灌了一個個小池塘。

姚霜照樣起大早，看到那些黃毛鴨在小池塘裏歡快地游著，覺得這歲柔情無限好。

如果龍掣醒了的話就更好了。

這家夥，就昨天下午醒了兩個時辰，傍晚就睡下了，這會兒還躺在床上。一夜的電閃雷鳴，他楞是連身子都沒翻一下，當真是雷打不動啊！

“咯咯咯咯。”姚霜抱著那破瓦罐，用喚雞的聲音逗黃毛小鴨，一點也不覺得不妥或者有違和感。

老爺子呵呵地走到她身後：“這天氣不好，反而起早了。”

“是啊，要不趁著雨停趕緊出來伸伸筋骨又得在家悶一天了。”

“這雨天天下也不是辦法，你二叔為鋪子裏的事怕是要愁死了。”還有地裏的種苗，都是剛埋了土，照這樣下法，全都會淹了。

到時候地裏沒收成，鋪子生意又清淡，姚家怕是要勒著褲腰帶過日子嘍！

“其實也沒什麽，清明前後，這雨總是免不了的。咱們家會遇到什麽情況，別人也一樣，沒什麽好愁的。”盡管姚霜知道姚老二真正愁的是什麽，但還是順著老爺子的話安慰了句。

“你倒是想得開。”

“船到橋頭自然直。該來的總是要來，該面對的也總是要面對，逃不掉。”

姚老爺子好奇姚霜怎麽會說句這麽深奧的話來，覺得有點不應景。擡眉看了下，見這孩子又沒說別的，便以為是他想多了。

人嘛，哪有那麽多心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