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爺子背著手進了屋子，孩子不願去，他也不勉強。坐在桌子旁，抽出別在腰間的煙袋，擦了擦，沒說要抽，也沒說不抽。看到姚霜還在外面站著，沒話找話似地道：“龍掣那孩子又沒醒？”

“他昨晚淩晨才睡，讓他多睡會兒。”

姚老爺子眉頭擰了下又松開。這龍掣以前多晚睡，都必定是這個家裏起得最早的一個。現在天都大亮，本來這個季節天就亮得晚，此刻仍是沒醒，他這個缺覺的毛病看來是一點也兒也沒減輕，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昨天你跟他出去，就沒發現他有什麽異樣？”昨天龍掣醒得晚，快天黑時人才睜開眼睛，晚飯又是姚霜盛到屋裏吃的，所以他也沒見著人，具體什麽情也不清楚。

姚霜道：“沒什麽異親啊，正常的很。”

正常的傻，正常的冷，正常的面癱。

總而言之。以前他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就是嗜睡些！

姚老爺子聽後，心頭嘀咕了句：“這到底什麽毛病？”

要麽睡覺眼睛跟沒合似的，說醒就醒。這一睡吧，雷都驚不動。

龍掣怎麽走得都是極端路線，看不懂，著實的看不懂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覺，廚房那邊就傳來飯香了。聞著像是蔥花烙餅和苞米粥，還有餃子。

在農家，別的小戶只有過年才吃得起這麽精細的食物了，姚家卻是當家常便飯。所以姚家的生活水平還是挺高的。

趁著還沒上桌，姚霜趕緊麻溜地洗臉刷牙去了。要說她在這裏哪個地方不適應，就是刷牙這一塊。

沒有牙膏，只能用水然後放點鹽巴漱一漱。

姚霜記得有一種植物，名字不記得了，是可以清潔牙齒的。改天得上山去看看，若是有，得采些回來，不然光靠鹽巴，也保持不了牙齒的白凈。

料理好自己，堂屋早飯就差不多上桌了。

三房一家已經坐在位子上，姚珍采著點過來，臉也不洗，就拿了個餅在嘴裏吃起來。姚老爺子以為是她太餓了，倒也沒說她不註意形象。不過那眼神總在姚珍的臉上的瞅來瞅去，大概是想從姚珍這裏看出點什麽，好證實她是不是昨晚跟老二吵架了。

不過瞧了半天，人家除了吃，啥話也沒有。平平靜靜的，不像是憋了一晚上氣的人。

姚老爺子肉眼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忍不住問道：“姚珍，你昨天跟你爹說了什麽？”

姚珍心情其實還不錯的，藏了那麽的秘密終於有人分享，承受的痛苦和怨恨也有人分擔，她有如釋重負和大快人心的感覺。

但這也僅僅只限於她跟姚老二。旁的人她還沒有打算告知，尤其是老爺子，他非但不會信，反而還會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沒良心，不知知恩圖報，還栽贓嫁禍惡意中傷。

一氣之下，把她趕出姚家都有可能，畢竟現在的她對姚家來說只是負累，沒有榮譽。

所以姚珍聽到這話，心臟還是揪了一下的。

“我問你，你昨晚跟你爹說什麽了，弄得他一早心情就不好，連早飯都沒吃就進城去了。”怕下雨路不好走所以趕著進城，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但這一定不是主要的。姚老爺子眼又不瞎，老二整張臉沈得就差沒把心情直接寫上去了。

姚珍一聽是質問不是責問，心裏崩著的弦略略松了下。她道：“我沒說什麽啊，就是爹回來得晚，和他嘮了兩句。”

“嘮了兩句？嘮什麽了？是不是你不死心還想著要上學纏著你爹給你想辦法？姚珍，你也不小了，也該站在別人的角度去考慮事情。明知道他回來得晚，你還跟他嘮什麽嘮，學上不成你還可以做別的事，再說這又怪不到你爹頭，你別凈纏著他，增加他的煩惱！”

姚老爺子劈裏啪啦數落了一大堆，根本不給姚珍解釋的機會。姚珍說嘮了兩句，他就認定是嘮上學的事了。

姚珍真的委屈，不過一想到昨晚姚老二為她打抱不平恨不得扒了姚霜的皮那模樣，這點委屈也就不算什麽了。

她道：“學上不成我已經認了，沒和爹鬧，以後也不會再拿出來說事。”

“真的？你沒鬧？”看她面色平靜，姚老爺子一點也不相信她的鬼話，“你沒鬧那你爹為什麽會心情不好，一早起來臉色那麽差？”

那是因為我爹知道了他該知道的事。

姚珍下意識地朝姚霜望過去，只一眼便匆匆收回：“這我就不清楚了，許是為城裏的事吧？”

城裏能有什麽事，還不是鋪子裏的事!

姚老爺子眉心一鎖，下意識就以為姚老二是在為鋪子裏的生意煩心：“唉，這雨天生意清淡也正常，何必憂心成那樣！”

姚霜端起碗，輕輕喝下一口粥。眸光盯著粥面飄浮的煮開了的苞米粒，唇角彎了彎。

姚老二是拿工錢做事的人，生意好壞是老板該操心的事，姚老二還沒到那份上吧！

這姚珍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羅娟來送蘸醬，老爺子吃餃子喜歡蘸點蔥花爆的油沫，聽到姚珍說是老二心情抑郁是為城裏的事，步子都邁不穩了，也幸她夠鎮定，那蘸醬才沒從手中滑了下來。

饒是如此，姚老爺子還是發現她的異樣，但只是看了眼沒說話。

羅娟默默地退出堂屋，卻也沒進廚房，而是在過道裏站著，想聽些更多關於姚老二的信息。

那句城裏的事，她下意識就想到姚老二包養的那個小情人。

如姚霜所想，姚老二沒有那種憂國憂民的情懷，只要有工錢拿，鋪子裏的生意清也好淡也好，他不會去過多關心的，也關心不來。所以這句城中事，必定是因為那個野女人了。

羅娟想偷聽，堂屋的人偏不如願。聊了會兒又扯別的話題去了。姚老三看姚周氏遲遲沒出來吃早飯，順口問了句。話音剛落下，姚周氏姍姍而來。

一張老臉比昨天還臭，也不吭聲，在桌子旁坐下，喝粥吃餃子，沒給任何人一個眼神。那任何人都受到她那張臭臉的暴擊。

活像每人都欠了她好幾百兩銀子一樣。

姚老三頓覺沒胃口，又吃得差不多了，拿了兩個餅就朝李蘭和姚珠使眼色，讓她們回屋吃早飯。姚珍離姚周氏離得近，對姚周氏情緒上的波動，她是感觸最真切的。三房一走，她也連忙端著未喝完的粥回房去了。

這些天姚周氏一直不待見她，對她意見越來越大，姚珍有自知之明。所以姚周氏這心裏冒起來的火不管是對誰，只要她留下，就必定難以幸免。所以還是趁她沒暴發之前溜之大吉的好。

姚霜倒是不怕這個老太婆找借口刁難她，不過也不想在這裏呆著看某人臉色。跟老爺子說要回屋看看龍掣去，扯了個理由也走了。

一時間，滿滿當當地一桌子人看到姚周氏一出來，全部做鳥獸狀全跑開了，把姚周氏差點沒氣死。

本來她在屋裏呆著，早飯一上桌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想著她不出來，看有沒有人進去哄哄她。給她說兩句好聽的話，當然這個“有人”自然是盼著老爺子的。可是老爺子壓根就沒往這上面想，兒子媳婦還有孫女又懼她，有這個賊心也沒這個賊膽。這一等等到早飯快吃完了也不見有人進來。

姚周氏頂著空空的肚子，氣更甚了。

這才是為什麽她一出來老臉就黑轟轟的像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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