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霜為了給龍掣降火，隨手拿起一本書當故事一樣給龍掣念了起來。而龍掣竟也在這個不知聽了多少遍的老調漸漸淡下對姚周氏的不滿。

不過食欲到底還是受了影響，龍掣只吃了半碗。姚霜也不勸，她拉著龍掣出來時，就只裝了一碗飯，他吃半碗，留下半碗剛好給她吃。

解決這頓午餐之後，院子外面才聽到蟋蟋簇簇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姚霜側耳一聽，原是姚珍回來了。

她掀了簾子望過去，只見姚珍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羅娟以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一邊哄著一邊拉她進屋。

“睡覺。”龍掣啪地把簾子放下，拉著姚霜進裏屋。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牽著姚霜的手，在床頭停下，然後不顧姚霜的反對，直接打橫抱起將她放在床上，脫鞋，蓋被子，動作一氣呵成。

姚霜眨著圓溜溜地眼睛看著龍掣，想要說什麽，龍掣兩手一伸，作了個噤聲的動作，見姚霜嘴巴一直動著，幹脆用手捂住她的眼睛，用行動強勢逼著姚霜睡覺。

剛吃完飯，哪裏睡得著。姚霜看著動作十分幼稚卻又非常認真的龍掣陣陣無語。

“唉，我真睡不著。”她拉下龍掣的手，一骨碌坐了起來，“你放心，我不會去窺聽二房的事。”

她對姚珍向羅娟告狀的內容並不感興趣，娘倆加起來都不是她對手，她有何懼。

不過是剛才看她回來紅著眼睛一時好奇多望了兩眼罷了，並未想多管閑事。

姚霜道：“我想出去走走，溜溜食。”

吃完飯就躺下，那是豬的作息常規，她又不是。

姚霜剛想掀開被子，一只大掌就摁在她的肩膀上。龍掣瞪著眼睛極其嚴肅地看著她，分明是不信她剛才那套說辭。

“我真的要去溜食，小掣掣，你成天在我身邊，我有溜食的習慣你不會不知道吧？”姚霜頭疼地看著他，要是龍掣說他不知道，她還真不知說什麽好。

畢竟這家夥最近腦子很離譜。

龍掣仰著頭，作認真回想狀。姚霜看他如此，忍不住仰天翻了個白眼，就這個還需要正兒八經地去想麽？

她也是服了。

“這床也是不我的床啊，你要真想讓我午覺，好歹也讓我躺自己的床上啊！”這是姚平的屋，姚平進城上學，就成了龍掣的獨室。為了讓她安心休息，竟是不管不顧地把她帶到他這兒來了，也是夠了。

就在姚霜以為跟龍掣可能溝通不下去時，前方這團高大的身影竟是往後退了半步。

姚霜擡頭怔怔地看著他：“想到了？記起我有溜食的習慣了？”

“嗯。”龍掣輕輕地點頭，為了證明他確實是想起來了，再度往後挪了小半步。

姚霜真是意外啊，倒不是因為他想起來了，而是向來才思敏捷，聰慧如神竟也有後知後覺地時候。

姚霜甚至在想，這回是不是智商降得太厲害了，才出現這種狀況。

以前吧，龍掣智商掉線歸掉線，但發生的事，無論大小，他都記得。這回倒好，連她的作息習慣都給忘了。

看來這回腦子傷得不輕。

姚霜邊穿鞋子邊道：“你說要是有個認識你的人該多好，我還能從中知道你以前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做過什麽事，去過什麽地方，大不了再給你模擬一遍，總能刺激你想起點什麽。關鍵是你來到上水村都有好幾個月了，楞是沒一個人來找你。龍掣，你是孤兒吧？”

只有孤兒，才無親無故。如若不然，一個大活人失蹤了這麽久，難道他的親友家人不著急，不出來找他麽？

龍掣跟在她後面，搖了搖頭：“孤兒，不是。”

姚霜訝異地回首看著他，靠，你都失憶成這樣了，怎麽就確定你不是孤兒！

要姚霜看，他就是，沒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五十了。

兩人重新回到姚霜的大臥居，上午還陽光普照的天氣，下午就陰沈沈地，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溜食溜不成，看會兒書吧！”姚霜抄起炕頭躺著的那本書，翻了翻，竟是先前給龍掣講故事聽的繪畫圖說，隨手一扔，到了龍掣的懷裏，“這本給你看。”

至於她，還是多讀一些關於醫學方面的書籍吧！

繪畫圖說，都是三歲小孩用來打發時間的。

果然，龍掣接住姚霜甩過來的黃皮小本本，好看的眉頭直接擰得緊緊的，一臉的嫌棄。

這書，真幼稚！

這書確實幼稚。姚霜也承認。之所以會有，還是因為當初龍掣一直昏睡，為了喚醒他，不停地跟他說話，從古至今，從天文到地理，從詩詞歌賦到人間八卦，講得口幹舌燥，龍掣楞是眼皮子都沒動一下。最後她窮詞，買了這樣一本小人書，盡管明知效果甚微，但也聊勝於無。

說真的，她活了兩世，都沒買過這樣的書，為了龍掣才破的例。

像她這種各大高校爭相錄取的高材生，看這書，其實是有損她威名的。

不顧龍掣那張臭臭地臉，姚霜自顧自地啃起眼前這本頗為繁雜難懂的醫書來。

“娘，你說我該怎麽辦，這書念不成了，我還能做什麽？”姚珍一回來就找羅娟訴苦。

姚家明申嚴令不許羅娟踏進南屋半步，這個時候二老可能也還沒有睡，所以羅娟不敢明著破壞當初的約法三章，拉著姚珍在廚房說悄悄話。

聽了半天才聽明白姚珍這次去學院報到被拒了。

她道：“念不成就做點別的，天無絕人之路，總有適合你的。”

老實說，她也不看好姚珍，之前不是沒有花錢送她去學堂，結果每次都是兩三個月就回來了，根本堅持不下去，她吃不了那個苦。

“做點別的，我能做什麽？”姚珍含著眼淚抽嗒嗒地問。

“做女工，繡活，哪樣不能養活自己，只要能掙錢，都是本事。”並非一定要念書的。

在羅娟看來，掙了錢，就不是無用之人，就能得二老另眼相看。以後在姚家才能有翻身的機會。

看看姚霜那丫頭就知道了，她不是也沒念過什麽書，之前不受待見，現在被倚重，不也是因為她有個會掙錢的腦子麽！

姚珍搖搖頭：“娘，你不懂。”

她要的不只是一個養活自己的本事，她要的是姚霜遙不可及的能力和能夠匹配龍掣與之並肩共同進退的才幹。

至於羅娟所說的什麽女工，繡活，根本不在她的思考範圍內。不是說她看不起這類營生，而是靠繡活謀生的姚珍是配不上龍掣的，也壓不倒姚霜。

然而這些，羅娟不會明白的。姚珍也沒指望她能明白：“還有一件更氣人的事，娘，你知道嗎，爹今天居然給姚霜那賤丫頭買桔子吃，還送她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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