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珍選擇落胎這事本身沒有錯，懷了野種自然要把它流掉難不成還要生下來麽？落胎大出血即便是個意外，可藏紅花總歸是羅娟準備的，怎麽能一點自責的心理都沒有？

好吧，就算藏紅花也是個意外，她不自責，總該對姚珍心疼點吧？畢竟出了這麽多血，人都差點回不來，怎麽能......唉！

思及至此，姚老爺子想維護羅娟的心瞬間也就淡了。他擺擺手極是疲憊道：“既然大家都不想留你，羅娟，我看你走了得了！”

羅娟一驚：“爹.......”

姚老爺子閉了閉眼：“我不是你爹，以後別這麽叫我！”

都不在姚家過著了，還這麽稱呼他，擔不起！

也不合適。

羅娟撲通一聲朝他跪下去：“爹，別這樣，我有什麽做不好的地方，你說我改就是了。就是別趕我走，這大晚上的，你讓我往哪兒走啊？”

“念在我們也曾是婆媳一場的份上，你在柴房呆到明早吧！”姚周氏搭在膝蓋上的裙擺，格外開恩道。

“我不走，我不走。爹娘，你們不要趕我走，我知道我有很多的不足的地方，但這都沒關系的，我可以改的，真的......”

“算了，何必為難自己。”姚老爺子嘆了口氣，要早這句話該多好。不過他也是看明白了，這羅娟啊，自恃清高慣了，壓根就沒感覺自己有做錯什麽事，現在認錯也就是被逼急了嘴上說說而已。

權宜之計和真心悔改，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羅娟沒料到這回他們居然如此狠心，真要趕她走了。一時驚慌不已，拽著老爺子的袖子直嗑頭，聲淚俱下的表懺悔。老爺子此刻早已看清她的嘴臉，又怎會再給機會。

一把將羅娟的手給扯下來了。

還沒歇口氣呢，又拽上了。

他又扯，她又拽，如此反覆，把老爺子也是弄得心累。

“羅娟，你跟姚家的緣份也盡了，別再求了，也別再嗑頭，你這樣我會折壽的！”

不是他家的晚輩，這樣的大禮他受不起。

這本是直白拒絕羅娟的纏鬧，但在大家耳裏竟聽出些許嘲諷的意思。

李蘭霍地起身，扯住羅娟的肩膀，一把將她扒拉開：“羅娟，是二哥不要你，你求二老有什麽用，還是趕緊走吧，別在這裏死纏了.......”

“不，我不走......”羅娟手一揚，甩開李蘭，徑自朝老爺子爬去，“爹，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好好表現，爭取做回原來那個讓你滿意的兒媳......”

“唉！”姚老爺子別過臉深深一嘆。

說實話，看到羅娟這樣又跪又求的，著實不忍。可是他不會因為不忍而改變主意的。

而姚周氏擔心的就是這個，忙起身走到羅娟跟前，喝聲道：“別再在這裏演戲了，收起你那套假嘴臉吧，趁我還沒有失去耐心前趕緊自己給我滾......”

“娘，我畢竟做了你十幾年的媳婦，沒有恩情也有親情，你別這樣對我好嗎？娘，我求你了......”有李蘭阻著，羅娟抓不到老爺子，就一頭撲向姚周氏。

剛抱上大腿，就被姚周氏給彈出去了。

“別靠近我，惡心！”

“娘.....”羅娟哭著喊她，姚周氏被徹底弄得不耐煩：“你走不走？”

“我不走。”

“好，你不自己走，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動手轟你了。”姚周氏大喝一聲，“李蘭，老三還楞著幹什麽，把羅娟給我拖出去！”

姚老三畢竟是個男的，怎麽加入這種不入流的戰爭中。身子動了動，又坐了回去。李蘭倒是積極得很，兩手拽著羅娟的胳膊使勁地往外拖。

她身材比羅娟粗壯，力氣自然也比羅娟大，三兩下就把人拽到了門檻處。

本想著過了門檻直接把門關上，把羅娟晾在外面，遲早她會死心自己滾回娘家的。誰料，羅娟沒有力氣但有腦子，兩手死扣著門檻令李蘭動彈不得。

姚周氏看這兩人進不進出不出僵上了，打算上前打把手。一個拽一個拖，羅娟眼淚模糊了整張臉，衣服在地板上滾了一身的塵，頭發也淩亂不堪，如此卑微，竟還是不撒手。

把姚霜看得都硬生出一絲不忍來。

說真的，羅娟在姚家辛勤付出，除了對不起她和平兒，其他人她還是盡心盡力在照顧伺候的，特別二老，為了討好，說句掏心挖肺也不為過，如今混到這個地步，著實悲哀啊！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這時候，突然一道低弱聲響起打破了這場可笑又可悲的鬧劇。

聲音雖氣若游絲虛弱不堪，但卻成功阻止了姚周氏和李蘭的繼續動作。

大家擡頭望去，只見姚珍扶著門板慢慢走來，才幾日不見，本就消瘦的身子愈加單薄了。合身的衣服此刻著在她的身上空蕩蕩的，若不是領子上面掛著顆頭，大家都懷疑這衣服底下是否藏了具肉體。

姚老二看到她，連忙起身，邊走過去邊脫下身上的馬夾子：“怎麽就起來了，連個外套也不穿？”

“我聽屋裏又哭又鬧地，不知出了什麽事，就出來看究竟。”馬夾子有姚老二的氣息，罩在姚珍的身上，感覺心裏暖暖的。從前她性情寡淡，對父愛母愛並不苛求，多也好，少也罷。可是最近不知怎的，越發渴望溫暖和關愛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最近接二連三地出事吧，所以沒什麽安全感。

姚珍攏了攏身上的馬夾子，低頭看著哭著眼淚鼻涕全混在一處的羅娟，好似這才把人認出來，忙低下身想去扶羅娟，可剛蹲下身子，一陣暈眩襲來，搖搖欲墜地，差點跌倒在地。

“珍兒。”還是姚老二眼疾手快，扶住她，“珍兒，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剛才兩眼有些發黑......”姚珍手指抵著太陽穴，臉色看起來比剛才還要蒼白了，姚老二又是心疼又是責怨：“你才剛有所好轉，做什麽下地，不在床上好好躺著，到這裏來幹什麽？”

他一邊說一邊扶著姚珍回屋。姚珍卻是搖頭道：“爹，不用，我坐會兒就好了。”

“你這孩子，你這病就得躺著養，坐著哪兒行，沒得呆會兒眼睛又發黑了。”

“沒事的，總躺著也不是個事兒。”姚珍堅持不回屋，姚老二拗不過她，只得扶著她過去坐下。

“爹，你把娘也扶起來吧！”她多少在屋裏聽到了些，知道羅娟為什麽在地上躺著，也知道李蘭和姚周氏為什麽死拖礙拽的把人往外拉。

可是她不想理會，她只想讓姚老二把羅娟留下來。

看著女兒眼裏浮起的滿滿祈求，姚老二面色有片刻的停滯。

他要把羅娟扶起來，就等於他不趕羅娟走了。

他做不到。

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怎能如此出爾反爾？再說，他確實跟羅娟一點感情都沒有了，也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所以她走，是最合適的。

姚周氏不想兒子為難，開口道：“姚珍，事到如今，奶也不怕告訴你，姚家容不下你娘了，我們打算讓她走，可是你娘不同意，這不正趕著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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