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珍明明對眼前這個情況是心知肚明的，但還是裝作一副受驚的面孔：“爹？”

一個簡單的稱呼，姚老二卻是聽出她未完的言外之意。

姚珍問的是，你真的要趕娘走麽？

姚老二該怎麽回答。

羅娟不是他要趕她走，而是她不適合再呆在姚家。

這兩者的區別，也不知姚珍懂不懂，更沒有把握能否說服姚珍接受。

是以，一時間姚老二竟不知如何開口。

而羅娟此刻看到姚珍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忙掙脫李蘭和姚周氏的鉗制，撲倒在姚珍懷裏。

“珍兒，珍兒，你快替我跟你爹求情，求他不要趕我走.......”

“娘，你先別哭。”姚珍邊哄著她邊朝姚老二道，“爹，你當真不要這個妻子了？”

姚老二嘴巴剛張了張，姚周氏就道：“珍兒，羅娟已經不是爹的妻子了！”

“可她還是我的娘！”姚珍道。

“除了血緣，羅娟也不配當你這個娘。所以，從今天開始，你還是忘了你這個母親吧，就當從來沒有過。”

“我是從她肚子裏鉆出來的，相親相愛了十幾年，怎麽忘？”姚珍悲傷地望著她，“奶，娘究竟做錯了什麽事，非要趕她走不可？”

“你娘做的錯事還少麽？還需要我一件件指出來嗎？”姚周氏冷眼看著她，“還有你姚珍，這回落胎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奶想怎麽算？”姚珍垂下眉，弱弱地道。

“你懷了野種，這是姚家奇恥大辱，你娘有錯，你亦有錯，不論是家規還是族規，你和你娘都要被沈塘.......”

姚周氏剛說了一半，姚老二就急急地喊道，“娘，不可.....”

珍兒是他唯一的女兒，怎可叫她去沈塘，再說孩子又不是她想懷的。

“我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麽？”姚周氏橫了他一眼，隨後覆又看向姚珍，“念在這也並非你所願的份上，可以暫且不提。但是，你不該瞞著我們，你和你娘擅作主張用藏紅花落胎差點鬧出人命，鬧得這般大，這事不得不追究。”

話到這裏，姚老二又提起一口氣，想要說什麽，被姚周氏又一個眼神給制止住。她頓了頓繼續道：“也是看在你爹憐惜你，才沒馬上處置你。但是姚珍，你也別仗著你爹寵你就無法無天，不把我們二老放在眼裏，懂嗎？”

“奶，我沒有。”

“你沒有？你的膽子跟你娘一樣大，嘴上說沒有，實際上都是這麽做的。”姚周氏冷哼道，“你的賬你爹今天在這裏，我不便立即追究。但不立即追究不代表不追究了，你最好要有個心理準備，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麽過去，否則以後你們都把家規當擺設。”

姚珍頭垂得更低了。姚老二心疼她又不敢跟姚周氏辯駁，只得緊緊握著姚珍的手，暗暗給她安慰。

“羅娟，姚珍雖是你女兒，但她自身難保，你指著她是不可能的。當著你女兒的面，我希望你能保留做人最後一點尊嚴，自己爬起來從這兒走出去，不要再讓我趕，弄得太難堪！”姚周氏訓完姚珍又繼續指著羅娟。

“娘，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羅娟還想再做最後的掙紮。但姚周氏哪肯，直接道：“不可能！”

羅娟眸光黯然，這麽絕決，想讓老太婆改變主意，當真比登天還難了。她只好又向姚珍求助：“珍兒.......”

姚珍咬著唇，滿臉為難之色。

“珍兒......”羅娟再次喚道。

姚珍遲疑的目光更加松動了。

“珍兒.......”

姚珍終於瞥不住，心下一橫，起身朝姚老二跪下，還未說話，單是這個舉動就叫大家驚了一驚。

最意外的莫過於姚霜了，這丫的，是真心打算給羅娟求情了還是裝的，若是裝的，這戲演得也未免太逼真了吧！

“珍兒，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姚老二連忙去拉她，“天氣涼，你這身子可受不得啊！”

“爹，我不起，除非你答應把娘留下來，不讓娘走。”姚珍知道姚周氏之所以這麽堅持狠絕，不過是因為姚老二下了決心。只要他松口，羅娟就還有留下的希望。

這點，姚珍比羅娟看得要透，姚霜不禁佩服起姚珍來，果然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這腦子就是比羅娟會轉。

“珍兒，我，唉，你還是先起來吧！”姚老二揪著眉，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姚珍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爹，你好歹跟娘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為什麽要這麽狠心趕她走，就算她做錯了事，她也還是你曾經的妻子.......”

“可她現在不是了。”姚老二糾正。

“沒有親情還有恩義。她畢竟為你生了我，這麽多年的付出豈能就此抹掉？”

“珍兒，人不光要有付出還要有責任感，羞恥感.......唉，這些說來你也許不懂，因為你還年輕，等你將來再年長些，或許就明白了。”

“爹，我明白，不就是觀音山的事麽，不就是這次我落胎的事麽，都過去了，咱們還追究它幹什麽。你不能原諒娘，不相信娘，那就給她一段時間讓她去證明啊.......”

“證明什麽，證明了也不代表可以重新建立信任，我跟你娘也回不到從前。”姚老二奮力去拉她，“珍兒，你是知道的，我跟你娘沒感情，勉強生活在一起也不會快樂，所以何必.......”

“可是我不想娘走，她走了我就沒娘了，爹，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把娘留下來吧，不要趕她走好嗎？”姚珍哭得淚眼婆挲，梨花帶雨，配上她蒼白的面容，實在叫人心疼。

姚老二感覺自己都快動搖了，感覺再說一句讓她傷心失望的話都好像十惡不赦一般。

這時候，一直密切註姚老二的姚周氏連忙開口：“姚珍，你要是想要娘，離不開娘，你就跟她一起走，我們不攔你......”

反正這個孫女已經沒什麽指望了，走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聽到這話，姚珍猛然睜大眼睛，大大的眼眶裏含著兩泡淚：“爹，你，你想把我也趕走？”

“我.......”

“你不要妻子了難道連女兒也不想要了？”姚珍悲傷至極，失望之極。她心心所念的父愛竟然如此短暫，竟然只是虛表現象。其實這個父親並沒有自己想象地那麽愛她在乎她，是嗎？

“你不要逼你爹了，姚珍，你就兩條路，要麽讓羅娟走，要麽你跟羅娟一起走，你自己選吧？”姚周氏知道姚老二耳根子軟，怕是又要被姚珍給說動，連連插話。

可是姚珍並沒有理會她，不管是自己還是羅娟，留或走都得看姚老二的意思，這個她明白，所以其他人，她不想費心思去說什麽爭辯什麽。

“爹，你就說一句話，你也希望如此嗎？”姚珍淒哀的目光透著一絲絕決，仿佛只要姚老二說是，她大有跟羅娟一起離開永不回頭的架式。

弄得姚老二為難不已。

“爺，龍掣還睡著，我得去看看了。”這空檔，姚霜突然朝姚老二說道。

“你不留下幫爺拿個主意？”眼下這情勢分明還有變化啊......現在姚霜可是他的智囊團呢，這種大事必須得聽聽姚霜的看法他心裏才踏實。

“我什麽建議方才已經說了，關鍵還得看二叔”羅娟和姚珍，一個是他妻子一個他女兒，旁人說什麽都沒用。

而且打從姚珍出現在這裏開始，這場鬧劇就註定是個敗局。

羅娟和姚珍一個都走不成。

所以她也沒有再在這裏浪費時間的必要。

果然，姚霜剛轉身離開堂屋，還沒走遠呢，就聽到姚老二心軟道：“娘，要不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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