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霜扶著他：“爺，有什麽事進屋再說。”

姚老爺也是氣糊塗了，這樣的醜事怎麽能在院子裏就嚷嚷起來，隔墻有耳，要是被誰聽去，姚家豈不要被笑死去。

“對對對，得進屋說，我這張老臉還要在村裏掛著哪.......”他雙手緊握拐杖，步態蹣跚，似是一下子就老了許多。

待一進屋子，就見姚老二赤紅著眼睛出來：“爹，讓我去請大夫吧......”

姚老爺子嘆了口氣，還沒等他說話呢，姚周氏就罵罵咧咧地追上來：“請什麽大夫，生怕這事傳不出去嗎？”

“可是，人總要救吧，珍兒流那麽多血，再不請大夫，怕是，怕是.......”姚老二說到後面聲音逐漸哽咽。姚老爺子道：“李大夫那嘴，你是知道的，他要是來，咱們的名聲還要不要？”

姚老二嘴巴動了動，不知道怎麽接話。難道名聲還比命重要？

是的，在這落後的封建之地，名聲確實就比命重要。

他沒讀過書，也沒多少文化，但深知人言可畏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到底是出了什麽事，爺，你剛才在外面是在等人麽？”姚霜心裏是清楚的，但也有些地方不清楚。

出事的是姚珍，這點在她的預期內，她不意外。可大出血又是個什麽情況，姚珍不是懷孕了麽，怎麽會大出血？

難道.......

孩子掉了？

果不其然，姚霜剛想到這兒，就聽到姚周氏道：“姚珍在外面懷了個野種回來，都快一個月了，要不是孩子掉了，我們至今還被蒙在鼓裏！”

怪不得一聞到魚腥味就受不了。

怪不得今早的魚丸子，她也不來吃。

怪不得昨天給的腸胃藥不見效。

怪不得讓羅娟請大夫她不敢請。

她就說姚珍有問題，果真沒猜錯！

“野種？”外面？姚霜聽著這話不對啊，怎麽把姚珍說得好像跟個不知檢點的蕩婦似的。

“也不知道那野種是誰的，居然一直瞞著我們，姚珍她以前是多乖巧的人哪，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姚老爺子氣得直戳地板。

姚霜道：“爺，怕是你們誤會了，姚珍那個孩子應該是小年夜留下的.......”

“小年夜？”眾人神情一怔，隨後就想到李四家那晚放煙花的事，姚老爺子又是痛心又是後悔，“唉，早知道那晚去聽什麽戲看什麽煙花，竟留下這樣的禍事！”

姚周氏盡管弄清了這孩子的由來，也沒有半點同情姚珍的，反而更恨。

“小年夜的事還沒怎麽著她們了，現在又扯出這樣的醜事，她們這是要把姚家的門風敗個徹底啊！”

姚老二聽到這話陣陣心寒。

姚珍被強暴也不是她自願，娘怎麽那樣說話。

姚霜卻是早就習慣了姚周氏的薄涼，走到老爺子面前道：“不是大出血了麽，現在人怎麽樣了？”

“在屋裏躺著呢，一直睡著沒醒。”姚老爺子指了指南屋的方向。

門口站著的姚珠到這會兒才把姚珍的事來朧去脈聽個清楚，不由得撫上自己的肚子，她也被強暴了，那麽她是不是也懷了劉二狗的野種了？

這小小動作沒能逃得過姚周氏的眼睛，她立馬沖到姚珠的面前：“說，你是不是也有了？”

她這一問，把姚珠問傻了，把老爺子他們也嚇得一怔，具是緊張盯著姚珠的肚子，生怕裏面也有一個孩子。

這時候李蘭和姚老三走了過來，應該是聽到姚霜她們的談話聲，知道姚珠回來了，趕過來看看。

除了一身的泥，倒是其他沒什麽。李蘭本想就此斥責幾句姚霜的，可是姚周氏的話立馬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她忙將姚珠拉到身後，護著道：“娘，珠兒沒有，你別這樣跟她說話，會把她嚇著的......”

“你怎麽知道她沒有？”

李蘭當下也顧不得這麽多了，直接道：“她這個月的葵水剛走.......”

聽到這話，姚周氏立刻放下心。

如若她知道姚珍也來了葵水但照樣懷孕，只怕這口氣她松不下來。

“不請大夫，那你們打算怎麽辦，姚珍大出血不請大夫沒關系嗎？”姚霜活了兩世，當然知道大出血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一道鬼門關。闖過去了就贏了，沒闖過去就是個死，全憑自己的造化。

“我也沒主意，丫頭，你點子多，你說怎麽辦？”

姚霜嘴角抽了下，把這麽大一個難題丟給她，姚老爺子真是越來越看得起她啊！

也是到現在才知道方才老爺子在外面等的人是她。

“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裏知道處理這事？”

姚老爺子道：“你聰明，你應該能想到辦法的.......”

姚霜無語了，這跟聰明無關好嗎？

“丫頭，全家就屬你腦子轉得最快，你都不知道處理，誰還知道？”姚老爺子就是無比的信賴她，只要這個家一出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問她。

對此，姚霜也表示壓力巨大。

“先把人救了再說，不能眼睜睜地看她死去。”姚霜想了想道。這話讓姚老二漸涼的心微微一暖，沒想到關鍵時刻只有霜丫頭還有點人情味。

姚霜繼續道：“奶和三嬸都是生過孩子的，有這方面的經驗，這大出血可有什麽救治的法子？”

“我們是生過孩子，但沒流過孩子啊！”李蘭對此也是束手無策，再說二房倒黴她巴不得呢，憑什麽要獻計獻策。

姚周氏亦是道：“落胎的事我沒幹過，我也不是接生婆......”

姚霜擰著眉看著她們，她為李蘭和姚周氏的冷血愁，更為姚老二感到悲哀。

臨出事了，這些至親一個個的都跟甩包袱似的，兩手一攤，生死不管。

李蘭也就算了，可憐他如此信任姚周氏。

扭頭一看，果然就看到姚老二眼底的失望與寒涼。

“既然是出血，首先應該要止血......羅姨呢，讓她把家裏能止血的東西都拿來，藥也好，紗布也好，繃帶也罷，先把血給止住再說。”

隨著姚霜的話音落下，姚老二連忙轉身：“我去找羅娟，她在屋裏.......”

姚霜四下裏看了看，站了一屋子的人，居然就只有姚老二一個人動，就連老爺子也沒挪一下身子。

有這樣的親人，何止姚珍一個人悲哀。

自己不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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