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霜現在無比慶幸，那晚出事的不是她。

“奶，三嬸，你們也別閑著，趕緊去燒點熱水吧，流了這麽多血，床上被褥衣裳應該都弄臟了吧，身子也要清洗，熱水是少不了的。”

“三叔，後院的柴禾你把它坎了，我記得早上廚房劈好的柴禾沒多少了。”

“爺，你拿點銀子出來讓二叔到李大夫那兒買點補氣血的藥材回來，流出去的血總要補回來，要不然這人勉強救醒以後也是一身的病痛。”

氣血不足，毛病就多，何況姚珍還是掉孩子這種大事。

姚霜像個大人一般，將一行瑣事吩咐下去。李蘭雖記掛著姚珠，但也不得不暫時把女兒晾到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地隨著老三往廚房走去。

姚周氏倒是沒有動，一聽說要掏銀子，臉立馬就冷了下來：“補血的東西家裏有......”

“都有什麽？”

“紅棗啊，那個不是補血的麽？”

年節剛過，紅棗是桌子上必不可少的玩意兒，這會兒還剩了不少。姚霜聽得悲涼一笑，姚珍是大出血，竟然只拿紅棗那種東西就想了事？

姚周氏到底是太過苛刻還是沒常識？

“奶，那個不夠！”姚霜真心不想再聽她多言一句，說完就直接轉向姚老爺子，“銀子不用太多，拿個十幾兩出來差不多就夠了。”

“十幾兩？”

十幾兩不是少數目，要在以前拿了就拿了，姚老爺子眼睛也會不眨一下，可是最近家裏頻頻出事，先是羅娟，後是姚珠，現在又輪到姚珍了，吃藥的吃藥，看病的看病，花銷跟吹氣球似的一下子就漲了，實在沒多少存銀了。

“怎麽，有難處？”姚霜定睛看著他，姚老爺子似在這雙眼睛裏看到一絲隱忍地不悅，羞愧地低下頭，牙根一咬道：“我這就去拿。”

大不了以後省吃儉用就是了。

姚霜目光微閃，她不應該的，不應該生氣。姚家再富有，也就是在這上水村算過得去，到了別的地方，姚家這種經濟水平墊底都談不上。

且說白了姚珍生死與她何幹。

肯費心，不過也是看在老爺子的份上。

可是剛才她讓老爺子去取銀子時，他的猶豫莫名讓她生氣。

難道他想救姚珍的心是假的？

難道一條人命還抵不過十幾兩銀子？

難道姚家唯一讓她感到心暖的人其實骨子裏也是涼薄的。

那麽這個家，還有誰靠得住？

怔楞間，銀子已經取出來了。姚老爺子捧著一個褐色小布包，口子一拉開，白花花的碎銀嘩啦啦地全倒在桌上。

“丫頭，你看夠不夠？”

姚霜大致瞄了下，沒有細數，只是道：“先用著吧！”

正要裝起來，給姚老二送去，姚周氏立馬撲了過來，死死摁住那些銀子往懷裏攏去：“老頭子這可是你的棺材本，你真的要把它用了？”

棺材本？

難道姚家就只剩這點錢了？

怪不得剛才他那麽不舍，原來姚家已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沒關系，棺材是死人用的，銀子是活人的。用在活人身上比用在死人身上更有價值。”姚老爺子扯著幹巴巴的唇瓣笑了，只是這笑看著讓姚霜莫名感到心酸。她一心想著怎樣對付二房三房，卻從未為這個家添磚加瓦，虧得老爺子還一直維護她們姐弟，實在是有愧於他啊！

“爺，想救人就別心疼銀子。放心，你的棺材本，我過幾天就給你掙回來。”姚霜歉然道。

“你掙，你拿什麽掙？”姚周氏怒視著她，當銀子是這麽好掙的麽？

“這個就不用奶操心了。”因為掙到的銀子，她也只會給姚老爺子，不會交到姚周氏手裏的。姚霜道，“要是奶信不過，就把這帳記在羅姨的頭上，她不是手裏有嫁妝麽，雖然可能也不多了，但能填補你多少就填補多少吧，總比沒有的好！”

姚周氏面色稍霽，也是，霜丫頭掙不到不還有羅娟麽，救的是她女兒，這筆錢她應該還。

“丫頭，快給你二叔送去吧！”姚老爺子亦心涼姚周氏的算計，都這個時候，怎麽腦子裏還只想著錢。

他一把扯開姚周氏，將銀子又全部裝回那布包裏遞給姚霜，“快去吧！”

“嗯。”姚霜拿著布包就去南屋找姚老二。

龍掣緊緊跟在後面，眉心微蹙，幾度欲言又止。姚霜似是看穿他心裏的疑問，扯唇道：“是不是奇怪我明明恨不得姚珍死，為何現在還想方設法的救她？”

“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但這個理由，他沒想通。

姚霜解答道：“老爺子讓我救，我不能不救，他把我看得這麽神，我總不能讓他失望，至少面上不能。想要讓他放心地把這個家交到我和平兒手裏，總要拿出一點真本事出來。”

姚老爺子一直期盼這個家能和和睦睦，把勾心鬥角變成團結，把如散沙的一家子擰成一股繩。她必須按照他的期盼去做，才能讓他認可。如若她也露出冷血的一面，那麽大房離掌權之位就越來越遠。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龍掣薄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說了。姚家人都是薄情寡義之輩，姚家這點薄產亦沒什麽可爭可搶的，要他來說，還不如離開此地，日子更輕松自在。

就不明白，姚霜為什麽要這樣。

而且對二房三房的仇，她也不爽快處理，而是以溫水煮青蛙的慢節奏來對待此事。雖然這可能更解恨，但也費腦筋不是嗎？

到了南屋，羅娟正翻箱倒櫃的找姚霜所說止血的東西，除了些繃帶，啥也沒有。把姚老二愁得兩條眉毛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看到姚霜進來，如見救星似的站了起來，然後指了指桌上那少得可憐的繃帶頹喪道：“霜丫頭，這些怕是不夠啊？”

他意思是，能不能請姚霜跟老爺子說些好話，把大夫請來，畢竟這個家，老爺子現在最寵的就是她了。

姚霜將手裏的褐色布包放到桌上：“不夠就去買，這是我剛剛從爺那裏央來的，估計得有十幾二十兩，據說這是姚家的壓箱錢了。除了必要的，二叔盡量省著花。”因為用完了就沒有了。

姚老二怔怔看著這袋碎銀，喉頭滾動了幾下，除了澀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二叔別楞著了，趕緊去李大夫那兒吧！”姚霜催促道，“除了止血的，補血的藥材也買些。要是李大夫好奇問起來，就說是龍掣受了外傷，別的就不要多說了，免得他在外面亂嚼舌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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