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下午姚珍要隨姚老二進城報名入學，所以這落胎藥的事只能延到明天進行。

羅娟本來還覺得是否太快了些，想容她再考慮考慮。可是一進堂屋，就見姚周氏正端著那盤魚研究，頓時就不再遲疑了。

她是生過孩子的人有經驗，那姚周氏可是三個孩子的母親，經驗比她更足。

所以這事瞞得了別人，卻是瞞不住姚周氏的。

再加上姚霜，落胎藥只能宜早不宜遲了。

她不動聲色的收拾起碗筷，盡量減少姚周氏的註意力。但這麽大一個人在姚周氏面前，姚周氏又怎麽可能看不到。

“羅娟，珍兒怎麽樣了？”

“她剛才去了趟茅房，現在好多了，正在屋裏休息呢，等下我就給她再點粥過去。許是吃壞肚子，不能沾油腥，一沾就有反應.......”羅娟打著哈哈道，“娘，都走了，你怎麽還沒回屋，是沒吃飽麽還是......”

姚周氏放下碗，臉色不太好看，羅娟越是鎮定，她就越覺得她心裏有鬼。

要麽怎麽一進屋就不敢看她？

“羅娟，姚珍最好只是肚子不舒服，要是有別的什麽，就別怪老婆子我不客氣了。”

傷風敗俗的事姚家只能發生一次，再來一次，她決不能容忍！

“娘，我不懂你的意思？”羅娟故作不知。

“最好你能懂，哼！”姚周氏橫了她一眼，背著手朝裏屋走去。

羅娟一直努力賠著的笑臉在姚周氏轉身那一刻徹底僵了下來，轉而一臉憤憤的瞪著老太婆的背影。

她果然猜到了！

可是這關她何事？

難道孩子是她讓珍兒懷上得不成？

怎麽一有事就把賬算到她頭上，那她又該把氣撒在誰的身上？

“羅娟，那個，這是娘剛才給的藥，你下午把它熬出來，等我帶珍兒報名回來時給她喝！”姚老二先是去了趟南屋，見羅娟沒回，又轉道返回堂屋這邊來了。

自打他把羅娟休了以後，兩人還未單獨說過話，今天是頭一次。

不是夫妻，卻還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姚老二心裏總覺得別扭，因此，說話也不太自然。

“知道了。”羅娟心裏還記著對老太婆的恨，倒是沒註意姚老二主動找她說話這茬，接過藥包看了眼，然後就拿廚房去了。

因著都是進城，難得姚老二和姚霜同坐一車。

這馬車本來也是不打算叫的，也是看在姚珍不舒服，怕路上又受了寒，病上加病，特意多給了姚霜幾個銅板，才有此待遇。

說來還是沾了姚珍的光了。

即便同坐一車，幾個人也沒怎麽相互搭過話。也就是姚平問了些關於學院的事，然後就是一路的沈默。

報名還算順利，姚老二早有讓姚珍入學的打算，自然一切入學手續事宜提前打聽好的。

可是回程的路上，還是整出點幺蛾子來。

先是姚霜在經過會永香茶肆時碰到李香和陳琴兩個，非要纏著請她喝茶聽曲，姚霜百般推托還是被拖進茶館。

龍掣對聽曲不感興趣，但喝茶，還是可以品一品的。又聽說這永香茶館裏的茶極好，便也有嘗嘗的意頭。

至於姚平，龍大哥和阿姐都進去了，他不得不進，權當見世面了。

如此就只剩下姚老二父女。

姚珍一早就想打發姚霜幾個，苦於一直沒找到借口，這下好了，全走光了，正好讓她有機會和姚老二單獨說幾句話。

“爹，明天就可以入學，但我這幾天身子不太利索，想晚些時日再來，你覺得可以麽？”她試探性的問道。

“這個幹嘛問我，你要請假應該直接學院裏的先生們說。”姚老二道。

“剛才報名的時候，我說過了，先生沒意見。”

“既然先生都沒意見，我就更沒意見了。”姚老二柔柔地笑了，“不必在意我的看法，這學是你要上的，爹呢不求你將來有多出息，只盼你做自己喜歡的事平安喜樂就好。”

比起整日悶在家裏胡思亂想不敢出門，讓她到學堂裏通過接受教育、知識開闊她的視野心胸，讓她重新找到自信，豐富多彩活下去已然足夠了。

雖然之前他並不這麽想，此刻之所以才把要求放這麽低，不得不承認，他是受了姚珠的打擊。

因為他不想他的珍兒有朝一日也變成姚珠那樣，所以姚老二才把這次入學當成一味純粹的調劑，而不再抱其他奢望和幻想。

從永香茶樓裏出來，已近申時。姚霜還念著給姚珠熬藥，接著龍掣和姚平緊趕慢趕地往上水村方向去。到家已是傍晚時分，天色降下層層黑霧。

正好是晚飯的時候，姚霜一肚子茶水和未消化的糕點，實在吃不下，隨意扒了幾口便算了事。姚平和龍掣就更不用說了。一個是饞鬼，姚霜在茶樓吃不完的糕點全數進了姚平的肚子，晚飯姚霜還吃了幾口飯，姚平連筷子都沒有動。另一個呢，龍掣這家夥本就食欲清寡，平常跟吃貓差不多，今天更是少又少了。

惹得姚老爺子還以為他們一個個都吃壞肚子沒食欲呢！

“羅娟，下午熬的藥，你給姚珠喝了麽？”姚周氏飯吃到一半突然開口道。

“吃過了。”羅娟垂頭恭聲回答。

姚周氏好像不信她似的，拿目光轉向姚老二。後者亦是同樣道：“確實吃了，我一回來就讓羅娟把藥端來，我親眼看著珍兒把藥喝下去的。”

“那就好。”如此，姚周氏才滿意的點頭。忽然她想到什麽，又道，“羅娟，明天煮碗魚肉丸子，好久沒吃了，記得放點蔥花！”

魚肉丸子？

好端端的她要吃魚肉丸子，她這是不放心珍兒著急試探呢!

萬一喝了這藥之後，姚珍聞到那魚肉丸子的味道仍然作嘔或者像今天這樣跑出去，姚周氏就確定以及肯定珍兒懷孕了。

到時，姚珍的事藏無可藏！

羅娟暗暗捏緊手指，面上不動聲色地道：“知道了，娘。”

“再來把李蘭從娘家帶回的那盤蝦肉也一起做了吧，那東西放著有些時日了，這天氣漸漸轉暖再不吃就壞了！”

羅娟眉心一緊，仍是強裝淡定：“知道了。”

蝦肉比魚丸更腥，老太婆平日不愛吃這兩個，今兒倒是一次性要齊了，想來是為明天一探究竟做十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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