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悄沈下。

遙遠的天際有一絲白光從雲縫中透出，這說明明天將還是個好天氣，春天正式到來。

然而羅娟的心情此刻卻如寒冬臘月。

她手裏拿著的是剛從缸裏扒拉出來的蝦肉。上面還堆了很多雪粒子，只不過這些雪已結成冰，一塊一塊的，羅娟把上面的冰塊敲掉，裏面的蝦肉鮮活如新。

在缸裏裝些雪以儲存食物，保它不壞，這方法還是霜丫頭想出來的。

假如沒有這種新穎的食物保存方法，這盤蝦肉說不定早已經壞了，如此，明天就可以用這個借口不用做蝦肉這道菜。

又是姚霜那賤丫頭。

為什麽她總是壞她的事！

羅娟緊握著這盤蝦肉，手指泛白如雪。

而姚霜並不知道，一盤蝦肉的帳羅娟也能把它算到她頭上。此刻她正拿著藥包興高采烈的到廚房準備給姚珠熬藥。

“喲，羅姨，還沒收拾完哪？”看到羅娟，姚霜淡淡地打了聲招呼，邊尋出藥爐子邊道，“這些天羅姨辛苦了。”

羅娟在姚家，事照做，可是地位大不如從前。

沒了姚家媳婦這個身份，她所做的一切，在姚家人看來就如同一個白幹活的老媽子。在姚霜眼裏就更是了。

沒有人權，沒有尊嚴，如此下賤的活著，姚霜真不知羅娟呆在姚家還圖什麽。

那點財產？

姚家那點財產，能買得回她丟下的尊嚴和臉面嗎？

或者說，在羅娟眼裏，這不叫丟臉不叫下賤，這叫忍辱負重吧！

“羅姨，這藥麻煩你幫我熬一下，呆會兒我要用。”姚霜本想親自動手的，但一看到羅娟在這兒，心道免費的老媽子不用，她是不是傻？

姚霜把藥包欲往羅娟懷裏放去，卻是瞥見羅娟手裏正端著一盤蝦肉一臉陰沈如水地望著她。

“喲，明天吃蝦嗎？這蝦看著還挺好的，可見我那辦法不錯，但可惜了，天氣一暖和，這雪也存不了多久了。”姚霜拿起一只結了冰塊的蝦肉放到鼻間聞聞，然後又放下，漫不經心地全說些非重點的話來。

羅娟知道她是故意的。

“你要給姚珠熬藥，自己熬，這不是我份內事。”她給姚家當下人，只包括一日三餐，可不包括單獨伺候大房和三房。

“這不是你份內事難道是我的？”姚霜唇角微彎挑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要不要我找二老來重新分布一下你的日常任務，也好提醒你在姚家的身份？”

“你......”羅娟被譏得面紅耳赤，卻又無可辯駁。搬出老爺子還好，搬出老太婆，那可是她死對頭，能有她好果子吃？

罷了，忍一時之氣，日後再報，總之姚霜加諸在她身上的，她會一筆筆記著將來全數討回。

“好，藥我好熬，要是沒什麽事，請你滾出去！”羅娟接過藥包，憤憤地扔在竈臺上。看得姚霜心驚肉跳：“你小心點兒，竈裏的火苗子還沒滅盡呢！”

萬一燒著了，可怎麽是好！

“你這模樣讓我差點以為你是真擔心姚珠的病了。”羅娟面上劃過一抹譏諷。姚霜笑笑道：“你管我是真的還是假的，總之別浪費我的藥就是了。”

說罷，她擺擺手走人，把羅娟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回到屋裏的姚霜無事可做，便幫姚平整理起行裝來。說是行裝其實也就是為他縫制一個小挎包，充當臨時書包以作明天入學之用。

這眼看姚平就要不在家了，姚霜心裏還真是有點舍不得。

“你到了學堂以後，多聽老師的話，跟同學也要和睦相處，要樂於助人，懂得察言觀色。好的學生多結交，品行不端的趁早遠離，別給我知識沒學回來，學了一身的流氓痞子小混混習氣，若是那樣，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哎呀，我知道了姐。”類似這樣的話她都說了八百遍了，從下午去學校報名開始說起，反反覆覆的，把姚平說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最神奇的是，老姐這些話意思差不多，但表述起來居然沒一個字帶重覆的，這口才當真了得啊!

姚平道：“阿姐，你這麽不放心我，明天不會親自送我去學堂吧？”

“按理說你第一天入學，又無父母在，我應當送你去的......”姚霜話剛說一半，姚平整張小臉就垮了，如此，明天肯定又要被念叨一路，老天，救救他的耳朵吧！

“但是呢，我明天要給你姚珠姐姐治病，實施非人計劃的第二個項目，怕是沒時間啊！”姚霜道，“讓你爺送你去吧！”

他反正也想去，對那個學院，他也好奇的很呢！

“啊，真的？那太遺憾了！”姚平兩條眉毛耷拉下來，無比失望的道。

姚霜擡頭睨了他一眼，這小子嘴裏說著遺憾，眼睛可不是那麽一回事。

看看那眼底，全是笑意。

哼，當她不知道麽，這小子是在煩她呢！

“城裏不是有你兩個徒弟麽？”龍掣忽然開口。他看姚霜眉心緊鎖，總也抹不平似的，知道她心裏其實比表面上還要不放心。

“這倒也是。”城裏有李香和陳琴，白日裏遇到她們的時候，已經拜托過她們了，所以姚平在城裏也好在學堂裏也好，都不會遭人欺負，坑蒙拐騙的事就更不會發生了。

四水鎮說來也是她們常混的地盤啊！

也正是因為這事，姚霜才會有心情在永香花樓和她們小聚片刻，否則早回來了。

“書包縫好了，小子你試試，要是不合適，就......”

“要是不合適，大姐就給我買一個？”

姚平不等姚霜把話說完眼巴巴地打斷她。實在是這包縫得也太難看了點，不是因為手藝不好，而是這做包的材料都是從舊衣服扯下來的，東一塊西一塊，像個巨大的補丁，背出去實在是有損他形象啊！

“買什麽買，錢要花在刀刃上懂不懂！”姚霜敲了下他額頭，這小子最近被慣壞了，動不動就喊她買東西，不知道這錢難賺哪！

“可是這包看著也忒奇怪了點.......”姚平本想說醜的，但又怕阿姐聽到揪他耳朵，只得把醜改成奇怪兩個字。

哪曾想，說得如此委婉還是沒逃脫催殘的命運！

姚霜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道：“這叫個性，明白嗎？”

“明白明白......”

“還能不能有點欣賞的眼力了？”姚霜碎碎念著松了手，姚平朝一旁環胸看戲的龍掣瞟去，弱弱地問道，“龍大哥，你能欣賞不？”

鑒於這書包的美醜，請問除了他大姐，還有誰能欣賞？

龍掣摸了摸下巴：“呃，這個，確實挺個性的！”

好吧，這裏就有一個。

姚平無語問蒼天，他怎麽就忘了龍大哥是他姐的人，他姐說太陽白色的，龍大哥絕對不會說成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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