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開腔，把羅娟和李蘭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大家幾乎是下意識的紛紛擡頭。

姚老二離得最近，率先開口道：“娘，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姚周氏尷尬地垂了垂臉，本來低著頭的，此刻更低了。

“娘，你臉色不太好，沒有不舒服，那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姚老三近日話不多，今天卻是難得的還有興致對姚珠以外的人表示關心，實在是因為昨天賽場上李餅幾個龜孫子大敗，他高興。

“沒有心事，能有什麽心事啊！”姚周氏撐起手抵在額頭上，防止他們對她所謂的“臉色不太好”繼續說事。

但是她越這樣，就越顯得欲蓋彌彰。

“娘，到底怎麽了啊，幹嘛總低著頭不肯看我們？”姚老二好奇的欲去扯她的手，姚周氏想躲，拉扯之間，就聽到剛剛上完菜回到座位上坐下的羅娟一聲驚呼：“娘，你早上哭了？”

“哭了？”因為姚周氏總是側著臉對著姚老二，他倒是沒看清。羅娟一出聲，連忙低下頭，想把姚周氏的臉看仔細。但姚周氏總是躲：“我沒事，你別聽你媳婦胡說八道。”

“哪有胡說八道，奶分明是哭了，爹你看她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姚珍坐著看不到，她是站起來走到姚周氏另一邊才發現的。姚老二聽到女兒也這般說就知道羅娟沒有誇張了。連忙去扳姚周氏的臉，可姚周氏哪裏肯依，不過她再怎麽避，屋子統共就這麽大，更不要說姚老二正值年輕力壯，真要較起真來，她也是避不過的。很快就被姚老二捧住臉，紮紮實實地來了個面對面。

如此，別說是眼睛了，就是臉上哪裏有顆痣，姚老二也看得清清楚楚。

“娘，你到底是怎麽了？好端端的為什麽哭？是誰惹你了？”

“是啊，奶，有什麽事你說出來，大家幫你出出主意。要是有誰欺負你了，讓平兒幫你去教訓他！”姚霜拿了個烙餅在嘴裏啃著，說的到是極盡關切，可是那神態卻是整一個漫不經心。

姚周氏也不在乎她是真心假意，她只是不想在小輩們面前提自己的事，更別說還是把自己弄哭了這麽丟臉的事。

但大家夥都望著，她也不好不說話。半晌後她囁嚅著道：“也沒什麽，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心裏一時有些感觸罷了。”

姚老二雖不聰明，但這敷衍的語氣他還是聽得出來的。

“娘，你別把我們都當傻子好嗎？想到了以前的事？以前什麽事能讓你哭了一早上，把眼睛都哭腫？”

“是啊奶，你剛才出來的時候狀態也不對。”這哪是一時感慨所致，分明是極度氣憤傷心才這樣的。

姚老二父女的話把姚霜逗得心裏直樂。姚周氏哪裏是哭了一早上，明明是哭了一夜好嗎？

不過她也不拆穿，只是慢悠悠的語調道：“奶，有什麽人欺負你，你盡管說，平兒雖小，但也是爺選定的姚家未來當家人，別的不說，為你出氣，保姚家不受欺負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這話讓羅娟和李蘭同時眉頭一皺，本來大家的關註點都在姚周氏的身上，現在好了，全轉移到姚平那裏去了。

這還只是傳了金鎖沒正式掌家呢，姚霜的語氣就這麽傲，要是正掌家了，她還不得狂到天上去？

不行啊，這金鎖一日不勸著二老收回來，她們的心就一日定不來。

姚老二聽著心裏也不舒服，但他也只是眉心擰了下，沒深入想。他的註重點還是在姚周氏的身上，要不怎麽說兒子和媳婦究竟是不同的，這隔了層肚皮，它就是不一樣。

姚老二道：“娘，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說，兒子為你作主。”

“作主？”能作什麽主，秋生再能，也不能把主作到他爹頭上去。姚周氏搖搖頭，嘆息了聲。

見她還是不說，姚老二只好放棄，轉而望向姚老爺子：“爹，娘到底是怎麽了，問也不說實話。你跟娘形影不離的，你應該知道什麽吧？”

“你娘不說了沒什麽嗎？幹嘛一直揪著不放。”姚老爺子當然知道內情，但他怎麽能說。拿著筷子敲了敲眼麽前一只菜碗，“吃飯吃飯，大清早的，還能不能消停了？”

姚老二萬沒想到老爺子也是這麽個態度，而且他還發現他爹比他娘神色還要不對勁。

但二老都是緘默再三有意瞞著，他也不好繼續追問。

姚霜看了眼臉色微有些窘的老爺子，低低勾唇，亦不再說什麽，只是道：“奶要是心情不好就出去溜溜吧，換一換空氣或許能好起來。”

姚周氏鼻子蹦出個音符，也不知道是“嗯”了一聲應下了，還是“哼”一聲不屑。

“吃飯吧，再不吃就涼了。”羅娟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趁勢招呼著大家用飯。

因為姚周氏的異樣，這頓早飯吃得異常沈悶。大家雖然不再提，可那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往二老身上瞟。

這一來二去，大家也看出了些許的貓膩，只是誰也沒有再去試探，更沒有當著二老的面把自己的猜測說也來。

畢竟這把年紀了，還能吵成這樣確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人家不說也是有道理的。

飯畢後，羅娟在廚房洗碗，姚霜想給姚老爺子泡杯茶，便也去了廚房。沒有現成的開水，她只能自己燒。

開始還相安無事，兩人各忙各的。

等到鍋裏的水咕嚕咕嚕冒氣泡的時候，羅娟拿著抹布從竈臺左側一路擦到她面前，用極其閑聊式的口吻道：“雖說平兒大出風采，可是他畢竟還小，離掌家還是有很長一段距離的。至少也得成年吧！”

“二嬸是在跟我說話麽？”姚霜盯著竈裏的燒得劈劈啪啪跟鞭炮響似的火團子，頭都沒擡一下。

“這裏除了你，還有第三個人麽？我不跟你說話，我跟誰說話？”羅娟暗咬著唇，這小賤蹄子如今是越發的不把她放在眼裏了，跟她說話，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二嬸不要見怪，我也是覺得我跟二嬸的關系沒那麽好，所以才以為二嬸不是在跟我說話。”姚霜淡淡的扯唇，眼裏布滿了譏誚。

羅娟心裏雖惱，但也不得不憋住氣，最近就是因為她情緒失控才會導致自己在這個家裏的地位一落千丈。現在她需要冷靜，只有這樣才能慢慢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霜丫頭，你不用這麽傲，這姚家以後究竟誰當家還不一定呢！”

“是不一定，但我想當家的一定不是二嬸！”

“你怎麽就知道不是我？你憑什麽這麽斷定？”

“就憑我是姚霜。”姚霜終於擡起頭，竈裏的火光在她臉上一簇一簇地跳躍著，時明時暗，“二嬸，我不妨把話給你摞在這兒，這個家只要有我姚霜在，當家權是落不到旁人手上的。你是如此，三嬸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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