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娟咬了咬牙：“你就這麽自信？”

“我不是自信，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二嬸要是不服氣，咱們走著瞧就是。”

不出一年，她一定要這個家有個天翻地覆的變化，讓二房三房和她徹底調個轉兒。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二嬸也是讀書人，應該聽過這句話。”

羅娟輕哼：“這是古人說的，未必在你身上就會靈驗。”

“是嗎？二嬸難道還不清楚當下我們三房的情勢？以前受寵可是你跟三嬸，現在呢？”不說恩寵都落在她和姚平身上，但是三房和二房失寵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姚霜聳了聳肩，“可見古人說的都是有先見之明的。二嬸還是多聽一聽的好，俗話說，不聽古人言，吃虧在眼前。二嬸這一身的鋒芒要是不收斂，早晚得栽大跟頭。“

不知為何，姚霜這話令羅娟心中一緊，好像真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了一樣。

可細想眼下她並無犯大錯，除了老二變心這事其他也沒什麽好擔憂的。她道：“是誰栽跟頭，還未可知。霜丫頭，我也奉勸你一句，我是你二嬸，是你的長輩，別的我不要求，但也請你對我多尊重點，說話別那麽放肆！”

“尊重？”姚霜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聲，低低笑了起來。羅娟還以為她又要說出什麽目中無人的話，剛想斥兩句，誰料對方卻是道，“尊重可以啊，你是二嬸，你要尊重，這有什麽問題......”

羅娟擰著眉，狐疑地望著她：“這麽說你是打算.......”

她怎麽那麽不信霜丫頭呢！

果然，姚霜語氣一轉，道：“不過二嬸能別在我這裏討麽？想要別人的尊重，那是要靠自己掙，平生積累。二嬸做了何德何能的事，要在我這裏討尊重？”

羅娟嘴都氣歪了：“霜丫頭你.......”

“好了，我水燒好了，我得給爺泡茶去，二嬸活還沒幹完吧，繼續幹吧。幹不好，奶又要說你了。”姚霜扔了手中的柴禾，拍了拍手起身拿水壺裝開水。

羅娟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看她灌好水以後慢條斯理的離去，那渾身散發出來的傲慢，氣得她差點就把鍋裏剩下的開水給潑到那賤丫頭身上，直接燙死她1

哪怕忍無可忍，哪怕憤恨到極點，她還是克制住了。

雖然她極不願意承認，但那賤丫頭有句話還是深深的提醒了她。如今她不受二老待見，地位遠不如從前，萬萬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了，凡事還是得要有所收斂，如此才能在這個家呆下去。

也罷，就且讓那賤丫頭再囂張幾日，待到十五去城隍廟進香之時，她再連本帶利的討回來，到時定叫那丫頭死無葬身之地。

“丫頭啊，這大早上的，喝什麽茶，你別白忙活了，我沒興致。”姚老爺子在堂屋檐下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外面積雪太厚，他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只能靠這種無聊的法子消食了。

“爺，喝嘛，剛燒得開水，可以暖暖身子。再說了，我看你一大早的心情不太好，這冬天啊最忌肝火旺，容易生病。喝點茶消消火也好啊！”姚霜不管不顧的放茶葉洗茶倒水，直到那茶葉全被泡開了才送到老爺子手裏來。

“你這丫頭，你怎麽知道我心情不好？”姚老爺子說不喝，但茶已經泡了也不好拂姚霜的意，只好笑著接過。

姚霜又趁勢到屋裏搬了把椅子扶他坐下：“早飯你都沒怎麽吃，要不是心情不好就是有心事，反正啊，我看著就跟往常不對。”

“呵呵，大家都只覺得你奶有心事你奶心情不好，就你，觀察到我身上來了。”老爺子笑容裏有幾分勉強，姚霜看得出來，她把隔門板的小板凳往屁股下面挪了挪，坐下道：“我跟奶呢，怎麽說，她不大喜歡我，其實我也不大喜歡她，頂多也就是相看不生厭吧。跟你比起來，我和平兒更願意親近你，所以自然也關心你多一些。”

“你倒是實誠，就不怕我把這話告訴你奶？”老爺子刮了下她的鼻子，眼裏流露出幾分寵滋的味道。

“爺不會說的，因為爺也覺得奶對我們太苛刻了些，爺其實也不讚同奶偏心，對嗎？”

老爺子聞言嘆了嘆，他擡首望著院門外那一片皚皚白雪道：“其實呢，你奶也不是偏心，是有些事情她沒想通，她糊塗了。而我，又不大想解釋......因為解釋了，她也未必相信。所以我就幹脆什麽也不說，用時間來證明。但是在證明的這段時間裏，有很多事又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有時候想想，造就今天這個局面的，好像就是他我自己。”說到這裏，老爺子忽然語重心長起來：“丫頭啊，錯的是爺，不是你奶，你和平兒不要怪她，也不要心生怨恨，知道嗎？”

“錯的是爺？爺哪裏錯了？”姚霜支著下巴，睜著好奇的眸子道，“爺不會是想告訴我，我跟平兒是爺年輕的時候犯下的錯誤所帶來的後果吧？”

“什麽意思？”姚老爺有些懵，這話怎麽聽著這麽拗口。

“意思就是，我跟平兒不是奶親生的，所以奶才會如此不待見我們！”

一聽這話，老爺子立馬就把眼睛睜得鼓鼓的，然後在她額頭上用未點燃的煙桿子敲了一下：“你這丫頭，怎麽說話的，我是你爺，我能做那種事？”

“那可保不齊！”姚霜嘀咕著道，這男人嘛，都會犯那樣的錯誤，更何況還是在青春年少血氣方剛時。

“你說什麽？”聲音太小，老爺子沒聽清。

“沒什麽。”姚霜當然不告訴他了，不然少不了又要被煙桿子敲。她道：“既然我跟平兒是奶親生的，那奶為什麽這麽討厭我跟平兒？”

“沒沒討厭......只是不如對姚珍和姚珠那般喜歡罷了。”老爺子說這話自己都覺得心虛。姚霜也不追究真偽，順著他話認認真真的問道：“那為什麽她不像喜歡姚珍和姚珠那樣喜歡我和平兒？”

“這，或許是有什麽其他原因吧？”不能實說實說，就只能隨便敷衍了。

姚霜擡起腳，用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兩條細致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十分困惑的樣子：“到底是什麽原因呢？她不喜歡我也就罷了，沒道理不接受平兒啊？他可是姚家唯一男孫，姚家以後傳宗接代就靠他了。奶連帶他也不喜歡，爺，你說奶是不是重女輕男啊，不過這也不對啊，我也是女的，怎麽就不得到她重視？”

“什麽重女輕男，你都哪裏來的這些新鮮詞？又是書上看到的？”老爺子被她這些稀奇古怪的用詞逗得不免一樂。跟霜丫頭聊天就是好，再煩的煩心事，到她面前，總還能讓他笑得出來。

“爺，你別轉移話題嗎？你說奶不喜歡我們到底什麽原因，你天天跟她睡一個炕頭，你不可能不知道？”姚霜扯著老爺子的衣袖半帶撒嬌的語氣又帶有幾分固執。

“你就這麽想知道啊，這對你很重要麽？”

“當然重要了。”這關系以後她要不要對付姚周氏，倘若姚周氏跟她沒有血緣關系，那她絕不手軟。但倘若姚周氏是她親祖母，沖著她沒有做出對她和平兒實質性的傷害，她或許會手下留情。

雖然她知道姚周氏喜歡平兒有一半原因是因為姚老二在外面給她生了個白胖的大孫子。那另一半呢？她也必須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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