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二快半夜才到的家，回來時羅娟還沒睡。但她沒問沒哭也沒鬧就靜靜地當作什麽也沒發生，對姚家人的態度與其說是一如以前的溫和不如說是另類的淡漠。

姚周氏還是沒有放棄逼她走，處處挑她的刺。尤其聽到老二說那個孩子長得越發的像他了，又乖巧又懂事，姚周氏的心都飛出去了，恨不得立馬就把孩子帶回來認祖歸宗，承歡膝下。

但即便她話說得再難聽，羅娟都是雲淡風輕的不爭不吵也不辯，由著姚周氏鬧。

刺激不了羅娟，姚周氏就成了唱獨角戲，沒意思。

二房這邊因為羅娟的隱忍暫時平靜下來了，可是三房又起了風波。

姚老三去了道和醫館，如他所料，裏面的大夫就是道士，醫館就是道觀。要是正兒八經的，倒還好，可偏偏是一些騙人的玩意兒。把姚老三氣得不行，要不是老二和李蘭拼命攔著，那道和醫館昨天就保不住了。

不過他大鬧了一場，毀了人家招牌，再無顧客上門，也就斷了人家的生路，最重要的還打傷了裏面的人。

醫館被封不能追究，但打傷了人這醫藥費總要賠吧！

姚老三本是打算出了氣之後就帶姚珠去別家地方看病，可這醫藥費都賠給那些無賴了，哪裏還有閑錢。非但如此，還找老二借了不少，好在家裏的賬都是往上交的，用錢也是從公中出，不存在欠款。姚老二也不敢找他要，因為那筆錢裏有他不少的私房錢。而那私房錢羅娟是不知道的，姚周氏就更不知道了。

一討，老三必定抖出來，到時候不就啥都穿幫了麽？

總而言之，姚珠的病沒看成，自己也掛了彩。他是正兒八經的農夫，在上水村又掛有富戶的名頭，自小也是沒吃過苦頭幹過重活的。一個幹幾個，自己哪能不受傷。

好在有老二在一旁幫著，又有旁人拉架調停，傷得不算重，算是大幸了。

但是姚珠的病耽擱了，還得再進城一趟。

從姚周氏那裏支出來的錢，都用在賠禮道歉上了，又不好再找她要，只得讓李蘭拿娘家陪嫁暫時用著。

這倒還不是事。

關鍵是，進城看過大夫之後，姚老三的臉色比昨天還要難看了。

說是姚珠精神失常屬於精神類疾病，應早醫治。拖到現在，本來有八成治愈的希望現在只有兩成了，氣得姚老三一回來就把李蘭爆打了一頓。

雖說這也不是他們夫妻倆成親十幾年來第一次幹仗，但姚老三打李蘭而李蘭不敢還手的卻還是頭一次。

屋子裏只聽得到她鬼哭狼嚎的慘叫，還在摔東西的聲音，再就是老三的怒罵聲。不絕於耳，把屋頂都要掀翻了。

二老自然被驚動，連忙趕了過去，二房的人，羅娟要做飯在廚房呆著，只有姚珍和老二去湊了熱鬧。姚霜自然也去了，但凡只要是二房和三房的戲，她都是場場不落的。

姚平都快被她傳染了，以前多樸實的一個孩子，現在整日裏就知道八卦，姚霜自己都覺得把平兒帶壞了，可又不能以身作則，沒辦法。

看著屋子裏摔了一地的茶壺水杯桌子椅子，無一完好，就連被子都被拽到地上撕了道口子，棉絮亂飛，可謂是狼藉不堪，二老都被驚到了。

“這出了什麽事啊，你們吵成這樣？”姚周氏率先開口，“打爛我這麽多東西，不要錢嗎？唉喲，這得花多少銀子才補得回來啊！”

她不先關心人，反倒心疼起這一屋子的瓶瓶鑵鑵，姚霜冷笑著搖頭，這就是人心啊，自私自利的人心。

姚老爺子亦是瞪了她一眼，用腳扒拉一塊空地，走到姚老三面前：“冬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和李蘭......”

那李蘭被打的蹲在角落裏不敢起身，臉上都是烏青的，額角還有包。雖說這兩人的性子都不怎麽好，可這麽火爆的動手真的少有。

姚老三抿著唇，對李蘭做的蠢事提都不想提。

姚老爺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不說話一個就只知道哭，還能有個人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麽？

這時候，另一個角落裏傳來癡癡的傻笑聲，大家循聲望去，竟是看到姚珠手裏正捧著一團從被子裏飛出來的棉絮，一片片的撕下來揚手擲出，飛不起來棉絮就用嘴吹，還興奮地嚷嚷著：“下雪了下雪了，嘻嘻下雪了。”

這情景看得大家心情莫名沈重起來。

姚珍想，幸好她沒瘋，不然躲在這裏吹棉絮的就是她了。

姚老二望著自家女兒，慶幸姚珍的堅強，不然今天這個災難現場就變成他南屋的臥房了。

姚霜眸光微動了下，姚珠這瘋病怎麽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啊？傻是一傻相，可傻的好像哪裏不對勁？

究竟是什麽地方她也說不上來。

姚平畢竟年紀小，心裏還是有些不忍的。現在日子過得好，他也漸漸忘了之前兩房對他和姐姐的傷害，也不是忘吧，就是很少想起。所以此刻看到姚珠變成這樣，心裏有些難受。

唯獨處變不驚，毫無表情的就是龍掣了。

這家夥，鮮少有什麽事能讓他的表情可以豐富起來。

姚老爺子忽地想到什麽，小心地問道：“是不是因為珠兒的病？”

姚老三扔了手裏的棒子，從一尊煞神立刻變成一個心痛的父親，抱著頭蹲了下去，滿身痛苦。

他這模樣，姚老爺子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亦是沈沈地嘆了口氣：“大夫怎麽說？沒得治麽？”

姚老三從指縫中擡起頭：“大夫說耽誤太久，要想治好，太難了。”

“只是說難治，又沒說一定治不好，還是有希望的不是嗎？”姚老爺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可是這要花多少時間啊，而且治這種病花費也高.....”

姚周氏一聽說花費高，就想說不治了，姚家沒那麽多閑錢。老爺子怔了一怔，不過他比較有人情味：“花費高沒事，咱姚家還是出得起的，大不了一開春，大家夥都出去找活幹，我這把老骨頭也不閑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姚老三聽到這話，感動的吸了吸鼻子：“爹，我還以為你......不想管珠兒了呢！”

是個丫頭，還是個被人強了身子的丫頭，如今又生這種病，他料想二老會把珠兒嫌棄死，卻沒想到老爺子說出這番話來。

“終歸是一家人，總要一起承擔的。”

這要換作以前，老爺子也未必這麽有人味，也是近日姚霜和姚平時常繞在他膝下，逗他笑，讓他時常開懷，讓他償到了什麽叫血脈親情，什麽叫兒孫樂。所以此刻看到老三這樣子才想到要同舟共濟，共擔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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