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期盼終究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大年三十，一大早，個個為了迎新年都是天不亮就起來了。

中午要吃團圓飯，還要掛鞭炮祭祖放炮仗，許多事要忙活。羅娟不在，少了一個勞動力，所以姚周氏頭一晚就打過招呼，必須早起不許偷懶。

所以龍掣也跟著早早起床了，只是他沒出來幫忙，也不會什麽。姚家人也沒誰在意。臨近中午開飯時，雖然大家夥都有些暈頭轉向，好在事情都井井有條的完成了。

拜祖之後，姚平拿著炮仗和香蹦蹦跳跳的去外面點放。濃濃年味隨著這沖天響的鞭炮聲隨之而來，大家舉杯，共祝一聲新年好，團圓飯就算正式開始了。

終歸是年節，姚珍和姚珠臉上總算有了些笑容，雖然勉強蒼白，但好在肯應氣氛。

過年嘛，要的就是這熱熱鬧鬧開開心的氛圍。

姚老爺子雖然不滿姚老二沒把羅娟接回來，心裏有個疙瘩。但其實想想姚老二說得也沒錯，羅娟要是個懂事的，自己會回來，用不著人去接。那她自己不願意回，說明她也沒把姚家當回事。

如此一來，他倒也暫時把這事給放下了。

姚霜率先起杯：“爺奶，新的一年，祝你們福壽安康，長命百歲。”

“好好好，大家都長命百歲。”姚老爺子笑呵呵的點頭，示意姚周氏拿紅包出來。

大年三十自然是要給晚輩壓歲錢的，這往年，姚霜姐弟都有，可死了父母之後，姚周氏就沒給過了。今年還是不想給，可姚霜如今在家裏地位水漲船高，有當家的寵著，總歸要意思意思。

姚周氏面上含笑，心裏不甘不願的拿出一個小紅布包遞了過去。

姚霜也沒看，只是接過道了句謝謝。

接著就是姚平。姚老爺子瞥了眼姐弟倆手心裏握著的癟癟的壓歲包，臉驀地有些沈。

但也沒發作，只是看著姐弟倆笑得發亮的眸子暗暗心疼罷了。

輪到姚珍時，她只輕輕地說了一句新年快樂，跟往年一大堆祝詞相比，今年就顯單調寒酸了。不過二老也知她心情還沒恢覆過來，沒有計較，姚周氏照常笑盈盈地給了個紅包。

再就是姚珠，病了一陣子，今天看起來精神反而好些。見人就笑，就是笑得有些奇怪，但仔細看，又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她沒有說祝詞，只是給二老一人拿了一個帶肉餡的包子，然後附送一個呵呵傻笑。二老有些楞住，不知這傻是什麽意思，不過只要她不一驚一乍，肯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吃飯，就已經很好了。

“來來來，這是你的，你也有份。”姚周氏照樣賞了個紅包。

只是姚珠和姚珍的都比姚霜姐弟豐厚些，大家看在眼裏，淡在心裏。

在姚霜姐弟看來，沒什麽好計較的，又不靠這兩個壓歲包發官發財，多少都無所謂。

可二房和三房俱是以為她們姐弟能有就不錯了，難道還要跟他們平起平坐拿一樣多的壓歲包麽？

四個孫輩該賞的都賞了，各自臉上都洋溢著心滿意足。輪到姚老二和姚老三說祝詞，這兩兄弟都成家立業，自己也是為夫為父，沒有孩子那般熱鬧活躍，只是各自敬二老一杯酒，啥也沒說，話全在酒裏了。

姚周氏紅包沒賞，按照慣例給他們二人夾了一個煎餃。金黃金黃的，兩兄弟微微一笑，各自咬了一口，都咬出一枚銅錢來。隨後在大家的歡呼聲中把那枚銅錢用提前準備好的紅繩子穿上系在腰帶處，等到過了十五，才能把這個摘下。預示來年大發，財源廣進。

“龍掣啊，今年你是到我家過的第一個年，雖然不知道你還要在我姚家呆多久，但相處了這麽長時間，早也把你當成家中一員了，盡管我覺得你可能不需要，但也是我的心意，收下吧！”姚老爺子忽然叫姚周氏又拿出一個紅色布包來，比姚霜姐弟手裏的那個還要癟。

龍掣對這些身外之物一向沒什麽概念的，這腦子受傷以後就更沒概念了。接過紅包就說了句謝謝，輕描淡寫的就好像沒收過壓歲包一樣。

“好了，今天是過年，大家開開心心的，以後也要開開心心的，希望我們姚家多財多福，平平安安。”姚老爺子再次高舉酒杯，與大家碰撞在一起。

這一年好的不好的任何一件事，希望都隨這杯下肚的酒，幹了就幹了。

他誠心希望來年大家可以順順利利，和和睦睦。可是這世上總有那麽幾樁事是事與願違的。

就在大家把酒言歡時，姚平突然神色一怔，嘴裏正啃得歡的雞腿啪地掉到了碗裏，濺起一桌子的湯湯水水。

把姚周氏新鋪的桌布給弄得全是油漬，姚周氏剛要說他兩句，就聽到姚平結巴著開口：“二，二嬸！”

眾人赫然擡頭，果就見羅娟站在院門口，一臉怨毒的看著他們。

本以為她不回來過年，家裏這氣氛一定是陰沈沈的，沒想到大老遠的就聽到笑聲。

本以為姚老二會去接她，結果沒去。她想著大年三十，不來接一定是被家裏活給纏住了，沒有空。所以自己回來了，她顧全大局，不想讓娘家人和婆家人因為他們夫妻二人的矛盾連年都過得不安心。哪曾想，根本不是這樣。看姚老二那一臉燦爛的笑她就明白了，他不是沒有空，而是根本就不想。

她還以為，就算姚老二倔著脾氣不去接她，老爺子也會讓他來的，他是那麽在意禮節在意風俗在意別人的眼光。可也沒想到，這次他也挺想得開，兒媳婦不在婆家過年，居然都不怕鄉親們在背後議論。

呵呵，她太高估自己了。

這些所有的她以為，原來都是個笑話，都是她一廂情的願的想法。

在她糾結掙紮要不要為了這個家主動低頭一次回來時，人家早已經不把她當回事了，她在不在這個家，根本沒人在乎。

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也是他們讓她看清楚她在這個家的地位！

羅娟心裏那個恨，比當初姚老二動手打她時還要更甚！

她為這個家忍辱吞氣，當牛作馬，照顧小伺候老的，盡心盡力， 不曾怠慢片刻，換來的是什麽？

是微不足道可有可無的存在感！

可笑，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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