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迷津路(豬腳領盒飯,撒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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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落雁南渡,北風江上寒。

我家襄水曲,遙隔楚雲端。

鄉淚客中盡,孤帆天際看。

迷津欲有問,平海夕漫漫。

夜裏,枕在宗既明有力的臂彎處,關一一抱著宗既明精瘦的腰身,聞著熟悉的味道,卻怎麽也睡不著。

窗外的雪掉落在原有的積雪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從百納城到深山裏遇見的老者,再到一臉怒氣站在家門口迎接他們的大哥,一切就像做夢一般。

或者換個說法,從自己出現在這個地方開始,就好像是個夢。

關一一把冰涼的小手放在宗既明臉上,觸到的是一片熟悉溫熱,十幾年來,她不止一個夜晚像現在這樣問自己,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在做夢?如果是在做夢,那這個夢也太久太真了一些。

勾起唇角自嘲的笑笑,害怕這些都是她的臆想罷了。

鋪面而來的窒息感讓關一一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又是這樣,她明明已經看開了所有事,明明應該已經重活了一世,上輩子的那種要命的感覺還是會時不時的出現。

沈重的喘息聲鬧醒了一旁熟睡的人,宗既明眼中還是滿滿的睡意,以為關一一像往常那樣做了噩夢,重新閉上雙眼,手中的動作卻沒停下,輕拍關一一的背,一下一下,就像溫水般滲入冰涼的心。

眼淚劃過眼角,落進枕中,關一一拼盡全力,想要把往事排出腦海,但事與願違,感受到要擠爆腦袋的回憶,關一一忍不住低吼出聲。

被吵醒的宗既明猛的睜開雙眼,屋內的燭火已經快要熄滅,透過微弱的燭光,宗既明看到本該是睡得香甜的人兒此刻正張著大嘴,無聲的哽咽。

心抽痛的無法自拔,看到白日裏還在與他打趣的人兒露出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宗既明用力抱緊關一一,拍打背部的手也越發用力,只想要讓她清醒過來。

這種情況宗既明是見過的,他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病,只是每次一一犯病時,她難受,他跟著難受,她痛,他更痛。

對了,周神醫給他的藥。

想到周神醫那年給他的藥,宗既明小心將人兒放在床上,下床的時候卻差點絆倒在床邊。

赤果著雙腳,宗既明打開房門,只著一襲薄薄的中衣就沖出房門。

疾步跑到書房中,一一已經好久沒犯病了,他一時也忘了要給她吃藥,現在急需用藥時,卻發現這條路是如此的漫長。

捏著瓷瓶回到房中,宗既明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床上躺著的人,雙眼瞪的似乎就要爆出眼眶中,顫抖的雙手再也捏不住瓷瓶,掉落在厚重的毛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床上,關一一的雙手還放在插在心口上的匕首上,鮮紅色的鮮血讓本就是大紅色的被子紅的發黑,雪白色的中衣此刻已經被血染的通紅。

看著一臉安詳的關一一,宗既明怎麽也不敢擡腳走上前去。

還未關好的房門被寒風吹開,吹滅了微弱的燭光,帶著幾片雪花,盡情的拍打在他的身上,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人兒,看著關一一衣角邊繡著的梅花,宗既明終於忍不住,一步步慢慢的走上前去,而後整個人軟癱在床邊,仿佛剛剛那幾步已經用完了他全身的力氣。

匕首整把插進關一一的心口,就算沒殺過人,宗既明也知道,這回就算是玉帝老兒也救不了她了。

整個人趴在關一一身上,任由還在流淌的血液沾染在自己的發絲上,臉頰上,此刻的宗既明什麽也不想,只想陪著身下的人兒最後過一晚。

雙手不知何時碰到了粘稠的血液,宗既明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關一一衣角的梅花,粉嫩的梅花立刻被鮮血點紅,看著變紅的梅花,頓時慌了神,想要將紅色擦去,卻把一一的中衣下擺給擦出了一片血紅,這是他刻意讓繡娘繡的,沒有其他原因,只是為了讓自己一直記得第一次見到一一時的場景。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一一的時候,那日天氣正冷,被裹成一團球的一一就這樣被華姨抱進了家中,他就像現在這樣看著她,而她,也像此刻一般,緊閉雙眸,對他不理不睬的。

那****懇求華姨,想要抱抱華姨懷中的小團子,華姨笑著答應,還叮囑他要小心些,他高興的直點頭,手下的動作卻是小心翼翼。

記得第一次抱到一一的時候,他就愛上了這種微妙的感覺,軟軟小小的身子帶著一股奶香,那種感覺,就像院中開的正旺的梅花,‘噗’的一下,就在他心中開了一朵花,而後春風吹過,將他帶到了一處世外桃源中。

如今手中環抱的身子已經沒了當初的那股奶香,濃重的血腥味中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這是他專門為她挑的香,是世間獨一份的香,是一一的香。

就連一一第一次睜眼時的樣子他都記得,一雙淡靜如海的眼睛裏似乎盛滿星河,那時還是小小的一一就像個老頭似的,眼中裝滿了他所不知道的事。

“若是哪天我死了,你不要難過,人終究一死……”

這句話一直盤旋在宗既明的腦海中,他比誰都想去地府將一一的魂魄拉回來,但每回看到一一犯病時一臉絕望的神色,他又止步了,若是讓一一再活一次,那這樣的事會不會發生第二次?第三次?或者更多……

整顆心如同墮入冰窖一般,宗既明雙目無神的倚靠在關一一胸膛上,腦海中閃現過無數與關一一在一起的畫面,雖有笑有鬧,但細細回想過去,一一這些年似乎,很少真正笑過。

刺骨的寒風吹打在宗既明的脊背上,使宗既明整個人瑟瑟發抖起來,緊接著,房中傳出一陣低低的哭聲,而後哭聲越來越大,被淹沒在房外堆積的雪堆中。

下了一夜的雪終於在天亮時分停了下來,跺跺腳試圖抖落肩上的雪的青青打了個哈欠,手中捧著裝著熱水的銅盤,走進房門大開的房間。

正好奇小姐姑爺今日為何起早的青青轉過頭去,手中的銅盆滑落,捂著嘴,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二人......

完結感言之不要錢篇

時光荏苒,時間飛速,時間過的很快,《觀耳》從最初的只想讓人看到到現在的上架,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終於死了兩位聽故事的人,你們以為我還會讓他們覆活嗎?

沒可能:)

關一一死了就是解脫,宗既明跟著她一起走,作為親媽的我,其實是很欣慰的,關一一走了,有宗既明陪著,而我寫文,沒!人!陪!!!

從剛開文到現在,歷時兩個多月,(當然番外還沒寫),比起榜上的各位大大,我這個小渣渣已經撲到灰塵裏了,她們花幾個月甚至幾年去完成一本書,我還沒有資格與她們並肩,但是……

《觀二》已經在我腦子裏有影子啦。

——

自殺回到現代的關一一在醫院醒來,宗既明剛睜眼卻發現自己全身被束縛,身體不受控制的在咆哮掙紮。

一切都亂套了,剛逃出精神病院的宗既明四處找尋關一一,找到時,此生最愛的一一卻問他是誰。

無法,只好重新開啟追妻路,只是當宗既明捧著燒餅蹲在路邊時……眼前那個穿金戴銀的俗人是誰?一直摸一一的手做什麽?找死?

還有那個那個,整日尾隨一一,想不想活了?別以為自己有兩個錢就了不起。

古代的馬車很慢,一年只能聽幾個故事;現代的飛機很快,嘟~的就能穿越整個地球,且看宗既明的辛苦追妻路。

——

《觀耳》的故事確實有些枯燥,一一與宗既明也沒有很多戲份,沒有宅鬥宮鬥,沒有人心險惡,我只想把點點的小溫暖留下。

這世界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怕鬼傲嬌的宗既明,冷清冷血內心孤獨的關一一,這樣的人或許就在你們身邊。

可能大部分人都不喜歡我這樣的題材,主角露臉次數少,還時常秀恩愛,此處我要聲明。

《觀耳》本就是一本無主角的書,一一與既明只是萬千大眾中喜歡聽故事的二人,就像你們,你們都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都有自己的故事。

一一與既明的恩愛也不是一直都有的,既明磨了數年才打開一一的心扉,一一忍了數年的既明才習慣他的啰嗦,習慣他的存在,舍不得他的離開。人與人之間需要不斷的磨合方能善終,就算沒人看,我也還是要提醒自己,也要與你們說:這個世界充滿了大愛。

《觀耳》的正文就到此結束,《觀二》何時再開?待我好好想想。

另外,過了十一月,耳朵就要開新文啦,古言版《溫暖的屍體》,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喜歡。

以下是大概的簡介:

姜魚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壞事做多了,這輩子才會被僵屍將軍纏上。

吃喝嫖賭,上輩子的姜魚樣樣都會。打僵屍煎草藥,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這一點都不生動!”姜魚指著眼前的僵屍大吼。

某年後的某夜,某將軍想起某事,翻身壓倒半臥在身邊的人,“夫人,不知這樣深動否?”

命運果然就是喜歡折騰鹹魚。。。勞資是姜魚啊!不想當鹹魚!

以上

至此敬禮

感謝,感恩,感激??*(?o?)*°゜?°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關一一伸出雙手,不知該往哪兒走,她已經在這片霧境中很久了,以魂體的方式往四周飄了很久,卻怎麽也找不著盡頭。

‘這不是地府’,這是關一一的第一個念頭,她也曾到過那至陰之地,絲毫沒有溫度的空氣盤旋在自己身周圍,不像現在這般,暖洋洋的陽光灑落在自己身上,只是這太陽似乎不太給力,除了自己,什麽都照不到。

“娘,你找我。”

是誰家小孩在說話?聲音聽上去那般熟悉。

關一一想要尋找發聲處,無奈自己一直走不出去,無法,只好站在原地,聽著存在於四周的對話聲。

“玥兒,爹娘要出門一趟,家中事物娘已經交代好,你帶著既明不要亂跑,乖乖呆在家中等著爹娘回來。”

凝神聽著對話的關一一忽的睜開雙眼,大哥?

想到這裏,關一一擡腳往一個方向跑去,剛剛那陣女子的聲音是小時候抱過她的婆婆?這是怎麽一回事?

拼了命的往前方跑去,終於,看著眼前的一堵高墻,關一一的眼神中迸發出光亮,終於讓她出來了。

小心伸出手,試著觸碰到墻面上,果不其然,能從墻中穿過。

院落中的梅花樹上,積雪掉落,在地面上本就厚重的積雪上砸出幾個小小的雪坑,枝頭的梅花開的正好,就像關一一所有衣物的衣角上繡著的那朵梅花,如此逼真。

“華姨,我能抱抱妹妹嗎?”

屋內傳出一串稚童的聲音,關一一聞聲看去,除了兩堵高墻與大門,就只剩眼前這棟屋門緊閉的屋子。

緩緩走到屋前,關一一轉過頭去看了眼剛剛走過的地面,果然,沒有腳印。

勾起嘴角,穿門而過,眼前的場景卻讓關一一有些驚愕。

小小的宗既明,年輕的大哥,被抱在懷中的小女孩,還有,已經死去多年的娘親……

華攸寧看著只到自己腰間的宗既明,再看還在熟睡中的女兒,笑著將一一放在了小孩的臂彎中,看到小孩激動的漲紅臉,一副想要高呼雀躍又生生忍著的模樣,眼睛更是彎成了兩道月牙。

看著與自己笑時一樣的眼睛,關一一晃了神,有多久沒看到這樣的娘親了,還記得那****回到關家時,全家人倒在血泊中,差點讓她成了瘋子,還好,還有宗既明在。

看到小小的宗既明抱著小小的自己,關一一突然起了壞點子,小孩的身體最好控制,雖然那時自己早就知曉自己穿越了,但好歹都是自己的靈魂,應該沒多大影響吧。

走到宗既明身前,看他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眼神中的欣喜怎麽也掩蓋不住,看的關一一有些紅了眼,她本就記性不好,昨日的事今日就能忘個精光,第一次見宗既明的場景她早已忘了,看著那時的宗既明就如此稀罕自己,關一一想也不想,鉆進了還在熟睡的女孩身體中。

幽幽睜開雙眼,看宗既明本是雀躍的眼神變得驚嚇,關一一心底劃過一絲笑,刻意抿著小嘴,裝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撲進了他的懷中。

宗既明此時的身子不像長大後那麽結實,整個人軟軟的,淡淡的奶香中參雜著長大後才有的味道,臉上的嬰兒肥還沒有褪去,再加上此時他一臉錯愕的表情,更讓關一一心底大笑不止。

“華,華姨。”

脖頸上的小手將他圈住,鼻尖的奶香味越發的濃厚,宗既明壓住心尖上的顫抖,結巴的對於大哥商議正事的華攸寧開口。

“怎麽了,既明?”

正與宗既玥商討江南的大雪,聽到宗既明磕巴的聲音,以為是女兒醒了,轉過頭去卻看到一直不與人親近的女兒此刻正死死抱著宗既明,不小心就笑出了聲。

“喲,既明真是厲害,竟讓一一這個小白眼狼主動抱了,那既明可要抱緊了,說不定一一以後就是既明的小媳婦兒了。”

聽著華攸寧的話,宗既明本就緊著的雙手更是用力的抱著關一一,這是他的小媳婦兒,他得抱緊了。

假寐的關一一聽到這話,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不就是主動了一回嘛,怎麽馬上就成了宗既明的小媳婦。

鄭重的點點頭,宗既明扯下腰間掛著的玉佩,塞進一一的夾襖中,將嘴湊到一一耳邊,聲音裏帶著笑,“一一,小媳婦兒,小媳婦兒,一一。這是哥哥給的定情物,你可要收好別弄丟了。”

關一一聽完話,小手在宗既明腦後胡亂摸了一把,抓住一縷散落的發絲,猛的向下扯去。

“嘶~”

感受到痛意襲來,宗既明側著腦袋看著在自己腦後搗亂的小手,也只是笑笑,雙手還是緊抱著關一一。

玩的厭了的關一一沒意思的放了手,想要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卻感覺到宗既明在自己身上亂摸,睜開雙眼,擡起本是枕靠在宗既明肩上的小腦袋,‘你做什麽?’

“哥哥已經給了定情物,那一一是不是該回贈一物,聊表心意?”

似乎看懂了一一心中所問,宗既明單手抱著她,小聲開口,說完又看了兩眼聊的正熱火朝天的大人,另一只手不停的在一一的懷中掏來掏去。

大眼瞪著宗既明的臉,看他一臉理所應當,關一一擡起被裹在衣袖裏的小手,捏起宗既明的鼻子,氣的開口大罵。

“呀呀呀…..”

關一一:……

她忘了,此時的她還是個只會喊爹娘的娃娃。

看著一一的一舉一動,宗既明立刻將小手從一一的懷中拿了出來,手中還捏著一塊白色的帕子。

看到宗既明手中的帕子,關一一真的坐不住了,她記得,小時候她的口水帕全是這個樣式的,這人,拿什麽不好,怎麽偏偏拿了這東西。

伸手想要奪回帕子,卻發現自己太小,怎麽也夠不著宗既明高舉的手臂,無法,關一一只好使出大招。

“哇~~~~”

震天響的哭聲響徹雲霄,華攸寧抱著關一一在屋內來回走著,嘴裏輕聲哄著哭個不停的一一,而宗既明,正站在一邊,被宗既玥罵的狗血淋頭。

“一一還小,你怎麽就不哄著她些,不哄著就算了,你看看,一一哭的嗓子都喊破了,若是一一有個三長兩短,看我怎麽收拾你。”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二)

聽著一一的哭聲,宗既明跟著紅了眼,擡起頭,眼淚瞬間劃過眼眶,看的宗既玥不敢再訓他,自家弟弟他是最了解的,從小的臉皮比那城墻還要厚,怎麽打罵都不會哭,現如今,看來他是真知錯了。

擺擺手,宗既玥無奈嘆口氣,看著屋內兩個都在掉眼淚的孩子,面上帶著笑意,看樣子,一一是非入宗家門不可了。

華攸寧見事說不下去,便帶著一一上了轎子,回到了關家。

本是幸災樂禍的看著宗既明紅了眼眶的關一一知道要回關家時,心中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了一絲害怕。

那年關家滅門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鮮紅色的血液鋪滿了關家的青石板,害怕回家後看到的是滿路的血液,害怕回家後發現這一切都是假象,想到這裏,本是幹嚎的關一一真的掉下了淚珠。

華攸寧看著剛剛還在做戲假哭的女兒此時真的哭了起來,心疼的看著唯一的小女兒,華攸寧輕搖著她,嘴裏輕聲說著,“一一是不是舍不得既明哥哥呀,不哭,明日娘再帶著一一來好不好?”

聽到華攸寧的話,哭的正起勁的一一突然止住哭聲,看了一眼還在哄自己的娘親,心中安定了下來,將小臉轉向娘親的懷中,關一一終於閉上了眼睛。

華攸寧看著不哭的女兒,壓下心中的不解,想不通為何平時不愛理人不愛哭的女兒今日變得如此愛鬧,難不成真與既明有關?

不再多想,華攸寧擡手想要拿出塞在一一懷中的帕子替她擦幹淚水,沒想到帕子沒找到,卻從女兒懷中撈出了一塊玉佩,上書一個‘宗’字。

宗家令牌?想到在宗家時自己與宗家小公子說的話,再來宗小公子的那番舉動,惹得華攸寧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想逗弄一番他,沒想到他居然當了真。

只是一一身上那麽多東西他不取,拿了口水帕算是怎麽回事?

華攸寧哪裏知道,那時的宗既明早就見慣了金銀珠寶,看到一一身上的飾物,心中一點兒也不想要,若是可以,他都想把一一的小肚兜拿走,這樣就不用怕一一長大不認賬了。

關家大門口,朱紅色的漆門外矗立著兩座石獅子,石獅子旁,分別站著七個男人。

華攸寧將熟睡的一一交給侍女,自己由走上前來的丈夫攙扶著下了馬車。

看著六個兒子將侍女圍的水洩不通,華攸寧嘆口氣,徑直跟著丈夫進了府。

顰兒抱著一一,看到老爺夫人已經走遠,想要跟上去,發現自己每走一步,六位少爺也跟著走一步,自己停下,少爺們也停下步子。

早已玩厭了這個游戲的顰兒低頭看了看還未醒的小姐,嘴裏不敢說出大逆不道的話,只好輕聲開口,“少爺,這天氣著實有些冷了,勞煩少爺讓讓,小姐還小,受不得凍。”

一句話,讓六位少年紛紛往後退了兩步,顰兒抱著一一走進大門,身後並排跟著一群男子。

早已司空見慣了的關家下人只是擡眼看了一眼門口出現的人,見小姐還在睡著,個個都小聲向少爺們問安,而後又是各忙各的。

要說這關家也真是奇怪,六個兒子,換到別家,誰家不高興,偏偏關家老爺一心盼女,沒有女兒不罷休,關夫人也是,十五年來得了六子,作為別家的主母,誰還敢看不起她。

只是二人卻是每每得子都會嘆口氣,而後一家老小前去送子觀音廟前去求子,各個都求能有個女娃。

關家剛來的下人看著如此大的陣仗,一時嚇傻了眼,拉拉身旁的好友,問道,“這是誰來了?怎麽六位少爺看上去如此緊張。”

拉著好友進府的阿福一臉見怪不怪,繼續掃著路邊的落葉,回道,“這是小姐回來了,六位少爺在門外接她呢。”

一番話聽的他一楞一楞的,看著一行人走遠才緩緩回過神,來之前他就知道關府中人極寵關家小姐,他本以為只是像尋常人家那樣,沒想到竟寵的這般厲害。

小心將小姐放在床上,顰兒退身到一邊,看到六位少爺急步走到床邊,紛紛流露出一臉如以往一樣的笑,看的顰兒全身一抖,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睡得不安穩的關一一蹙起眉頭,肥嫩的小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

關家老大關溫瑾,看到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妹妹像是做了噩夢,慌忙彎下腰身,想要抱起妹妹輕哄,沒想到讓老二搶先了一步。

瞪著關文瑞,看他對著自己挑釁一笑,關溫瑾此時恨不得將他的腦袋擰兩個圈兒。

“我是大哥。”

看著大哥咬牙切齒的模樣,關文瑞笑的如沐春風,說出的話卻讓關溫瑾吐血三升,“先下手為強,後下手……”

關家六位公子,個個身懷絕技,且模樣上等,是慶城中所有未出閣的姑娘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若是讓她們知道在外謙謙公子的關家少兒郎,在家卻是這樣一幅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

關溫瑾自幼習文,自然是鬥不過習武的關文瑞,只能滿臉懊惱,眼睜睜的看著妹妹在二弟懷中繼續安睡,心底又記下了一道杠,‘哼,來日方長。’

華攸寧來到一一房中,本想來給一一餵些吃食的她看著眼前六個盯著女兒不放的兒子,心中的火怎麽也發不出來。

將手中的瓷碗放下,走上前去,就看到老大又在瞪著老二,好笑的戳了戳老二的腦袋,“你又欺負哥哥。”

剛要開口罵的關文瑞聽到了娘親的聲音時,立刻將心中的火消去,委屈的癟癟嘴,“娘~”

華攸寧不敢看六個在她面前裝可憐的兒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對哪個好了都怕引起不滿,看了一眼躺在老二懷中的女兒,還是一一最乖。

雙手向前伸,從關文瑞那兒結果女兒,見女兒小臉皺成一團,華攸寧擡起頭,問道,“一一怎麽了?”

關文瑞見娘親不再說他,立刻開口,少年在逐漸長大,本是清脆的童聲中帶著絲絲沙啞,“娘,妹妹做噩夢了。”

此時的關一一正經受著萬般的痛苦,絲毫不知夢外頭的人為她擔心不已。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三)

眼前又是一片濃霧,關一一站在霧中,無聊的原地打轉,不一會兒,就聽到似從天外傳來的說話聲。

不像之前那樣清晰,這聲音若有若無,不時還會聽到如小貓般的嗚咽聲。

想要撥開眼前的白霧,卻發現這樣做根本就是無用功,無法,關一一只好與之前一樣,挑定一個方向,無厘頭的朝一個方向沖過去。

只是還沒等她跑出兩步,天地之間突然狂風驟起,吹的關一一瞇起雙眼,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幾步。

天不知怎麽就黑了下來,不遠處的房中房門大開,裏邊的燭光搖曳,卻照不到她所站的位置。

風中飄散著一股香燭的氣味,對氣味一向敏感的關一一好奇這家人中是否有人吃齋念佛,抑或是,有人離世了?

壓著心底的疑問,關一一想要出院門,看看發生了何時,卻聽到剛剛在霧中出現的嗚咽聲又傳入了自己耳中。

往四周找去,燭火實在微弱,回廊上有沒點上燈籠,透過隱隱的月光,關一一看到了一團小東西正蜷縮在院中的一個小角落,想要湊上去看個清楚,就看到了小東西擡起了頭。

宗既明眼眶中的淚水還在打轉,不少已經滴落在了衣袖上,也不知哭了多久,小鼻子紅紅的,不時還會抽抽,將將要掉下的鼻涕給吸回去。

眼前的小孩哭的實在可憐,周圍的光太暗,以為是哪家小孩做了噩夢,關一一走上前去,想要看看這小孩的模樣,不看不要緊,看到神似宗既明的那張臉,關一一嚇得後退好幾步。

“娘,娘回來了嗎?哥哥說既明再也見不到爹娘了,一定是騙人的對不對?”

也不知是不是哭的多了,宗既明被淚水糊了滿眼在看向關一一的位置時,仿佛看到了一個虛影,站起身子,跌跌撞撞的便往一一的方向走來。

這時的宗既明看上去不過是個還是十分貪玩的稚童,正是要爹要娘的時候,誰曾想,他以為爹娘只是忙著救人,雖然見面的日子不多,但總歸是能見著的,可如今,卻是怎麽也見不著了。

“娘,哥哥騙人對不對?”

宗既明伸出雙臂,向往常那樣討要懷抱,只是迎接他的只有一堵冰涼的高墻,眼前的一切不過雲煙。

小手感受到墻壁上的溫度,終於,宗既明再也忍受不住,放聲大哭。

一直站在他身後看著的關一一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宗既明從小就沒了爹娘,她忘了宗既明也是受過傷的,在心底一遍遍的責罵自己,想要上前去,就算不能安慰,陪著他也是好的。

只是還沒等關一一想完,就感受到一一股力量將自己牽引了出去,等自己醒來時,就看到了一張放大的臉。

迷蒙的睜著眼睛,關一一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周圍的怒吼聲也吸引了註意力。

房間裏,關家六子跪在地上,關老爺手中拿著一根藤條,瞇著雙眸,在房中來回踱步,時不時走到屏風後,透過細縫,想要看看裏邊的娘子、女兒怎樣了。

華攸寧白嫩的臉頰緊貼一一的額頭,嘴裏輕聲念著佛經,在床邊不停的走來走去,看到自家相公在看她們娘倆,瞪了一眼過去,不再理會。

吃了悶氣的關老爺心情自然不會好,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六個兒子,不想再說什麽,還是如往常一般,口頭說了兩句,想讓他們起身回房。

見自己說完,這六個不省心的兒子卻一動不動的還在跪在原地,關老爺氣的嘴角的胡子都翹上了天。

“你們要造反是不是?爹的話都不聽了?”

六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垂下腦袋,不說一句話。

舉起手中的藤條,藤條黃的有些發亮,顯然是時常被人捏在手中把玩。雙頰上的肉抖的厲害,關老爺舉著藤條,害怕吵到裏間的母女倆,刻意壓低聲音,啞聲道,“信不信我抽死你們。”

六子聽完自家爹的這句話,紛紛不屑的撇撇嘴,依舊跪著。

關家的家法只是做給外人看的,這連時常來關家後廚蹭吃蹭喝的野貓都知道,關老爺走南闖北多年,聲譽一直不錯,再加上為人和善又公正,許多商人都喜歡與他做生意,不少商人知道他有六子後,個個都向他道喜,而關老爺雖是笑著接受,心裏卻是對家中的六子恨的牙癢癢。

關家六子遠近聞名,不光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更是長了一條好舌頭,不論你說什麽,不論你指定誰來問答,他們都能叫你變得啞口無言。

到底自己的兒子,雖平時調皮搗蛋,讓自己恨不得抽死他們,但聽到有人讚美的時候,關老爺心中還是樂開了花,手中的藤條也是一次次舉起,一次次放下。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個女兒,看著女兒一日比一日像自己,關老爺樂的恨不得將女兒綁在身上,一刻也離不開他。

偏偏就是眼前這六個,讓他一天想要見著寶貝女兒都難,每回自己來到女兒房間,都能看到一群人圍在女兒床邊,嘴裏的笑聲大老遠他就能聽到。

關老爺瞪著六個跪得筆直的兒子,正瞪著起勁,就看到小六受不住的動了動,而後擡起頭,看到自己正盯著他,慌忙又垂下頭,一語不發。

六個小子的倔性也不知道是隨了誰,關老爺想到老三小時候尿床,楞是不吭一聲,裹著濕透了的小被子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來夫人發現後被吊著打的場景,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剛醒的關一一抱著娘親的脖子,透過屏風,看到六個哥哥跪在地上,而年輕的爹爹此時嘴角勾著一絲笑,看上去心情不錯。

華攸寧看到昏迷了小半天的女兒終於醒來,精神頭也不錯,輕籲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在關一一昏睡的期間,關家上下都亂了套,好不容易等關老爺回來,請了大夫後,卻被告知診斷不出病因,聽到這話,關家六子看向大夫的眼神瞬間犀利起來,大夫害怕,抖著腿開了一副醒神湯,便背著藥箱,匆匆跑走了。

番外之宗既明不要臉(四)

一碗醒神湯餵下去,一家人站在床邊,等著關一一醒來,沒想到左等右等,等到一一發聲,大夥笑著等她睜眼時,卻發現,一一根本沒醒。一一不僅沒醒,眼角更是落下了兩串眼淚,看的關家一群大老爺們心疼的不行,脾氣最火爆的老二實在看不下去,將慶城中所有的大夫都抓到了關家。

等大夫們一個個診斷完,又看他們躲在角落中窸窸窣窣說個不停,關文瑞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站起身,隨手拉過一名白須老大夫,狠聲問道,“說,我妹妹怎麽了?”

老大夫被嚇得瑟瑟發抖,連句話都說不清,看到關文瑞瞪大的雙眼,老大夫咽了口口水,結巴道,“關少爺,剛剛老夫與眾友人探討了一番,關小姐這病來的突然……”

老大夫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坐在一旁的五子也終於忍不住,走到老大夫身邊,在他身周圍圍成了一個圈。

“說重點。”

最受不了人說廢話的老大不耐煩的開口,老大夫被他一句話嚇的更是說不清話了,磕磕巴巴說了好久,才讓兄弟幾個聽清他在說什麽。

“你是說,我妹妹沒病?”

點點頭,擦去額上不存在的冷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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