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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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暉知道他填詞的事,在那笑:“不是說自己有深刻的親身經歷就會有泉湧的靈感嗎?你怎麽就卡了?”

“閉嘴,我心裏難受。”

楊暉轉過王敬塵眼前的筆記本,在空白文檔上劈裏啪啦敲了一串,再將屏幕轉過去對著王敬塵,只見上面九個黑體加粗大字:“放不下就不要放,去追。”

楊暉站起來背對著王敬塵:“你啊,這麽多年也沒遇到一個合眼緣對胃口的是吧?不是他們不夠好,是你,你不肯把門打開讓別人進來。”

“別人進不來就一直在門外徘徊。誰有那個耐心三顧四顧來敲門?更何況敲了也不開。你啊,長點心吧,這次之後還不成就真心實意地去接受下一個。”

王敬塵聽了楊暉一段話,低著頭沈默。

“那麽你呢?”許久,王敬塵問了這麽一句。

楊暉笑了起來:“總會有的。”

勸人的人總是勸不了自己,楊暉是一個典型。

兩個人在辦公室正說著話,內線電話進來,王敬塵看一眼楊暉,示意他安靜,接了起來。

“王董,有個重要的托運跟蹤不到了。”

王敬塵語氣冷冰冰的:“這事不應該跟我匯報,該哪個部門處理給哪個部門。”

“這單托運從年前跟到現在,片區經理之前在處理,這不,他家媳婦生孩子,他還沒來上班,我們打算請示何總,他人在飛機上沒開機,公司本部沒人拍板……運單顯示該客戶勾選了保價服務,對方今天上午已經下最後通牒,如果再找不回,要求按合約賠償……”

電話裏小姑娘怯生生地解釋,王敬塵只好整理一下心情,緩和了語氣:“把這件貨的跟蹤信息發一份給我,我來看看。”

他本來不想管,想說誰的責任誰承擔,哪個部門信息溝通出現差錯,回頭會上算賬。但一想最近心情亂,肯定是閑引發的,幹脆攬過來了。

楊暉拍拍他肩膀,溜了出去。

王敬塵在後面罵:“你不是最閑的那個嗎?你跟我一起——”

楊暉說:“我要和何知竟去廣東那邊的物流站視察!這幾天公司本部由你坐鎮了王董。”

“靠。”王敬塵把筆記本一蓋,親自驅車去那件貨的中轉站。

托運單上顯示,寄貨人叫Adelaide,托運內容是一紙皮箱的書籍。從上海到x市,提貨方式非自取,要求送貨上門。地址是本市一所大學的教師宿舍。

王敬塵心想,這是個老外,估計還是那所大學聘請的老師吧。算你運氣好,爺親自幫你追這個單子。

他到了本市另一個中轉站,除了負責人,沒人知道他是誰,司機和搬運工來往忙碌,誰也沒空幫他找這麽一個大紙皮箱。王敬塵讓那禿頂的負責人自己忙去,就把袖子卷起來,走近倉庫裏。

猶如四個籃球場大的倉庫,堆滿了要配送的貨物,找一口箱子簡直是大海撈針,王敬塵用手揮散了倉庫的異味,一頭紮進了貨物的海洋。

尋找的過程簡直要了王敬塵的命,他發誓他再也不要為了什麽轉移想莊宇凡的註意力而讓自己忙碌起來了。那滔天的異味,那毫無秩序的堆放,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貨物,隨便哪一種都讓他想拔腿就跑。

但他既然接下了這個破事,就沒有轉手給人的道理。

吃過了外賣送來的鹵肉飯,王敬塵又繼續尋找。

終於在一個鐵架子裏找到了那口飽經滄桑的箱子。

王董險些沒熱淚盈眶了。

媽的,哪個混蛋把紙箱子套在一個生銹的鐵架子裏?王敬塵顧不得手有多臟了,隆冬裏他額頭沁滿了汗水,用手抹幹甩了甩,把那箱子拖出來,確認。

無誤,是它了。王敬塵通知本部的人安排司機送貨吧,結果接電話的售後人員說,對方要親自過來提貨,因為等了好些天,等不了了。

王敬塵對此無可無不可,他出去洗了手,順便把臉上的汙垢擦了擦,那禿頂中年人恐怕自己的失職會讓上司炒了魷魚,於是在王敬塵身後又是遞熱毛巾又是遞溫水的,要不是之前王敬塵不讓他跟進來插手找,這禿頂胖子恨不得化身獵犬幫忙尋找。

片刻工夫,王敬塵把自己收拾幹凈,他抖擻了精神要出去,中轉站接線員跟禿頂說:“那個找不著箱子的倒黴蛋又來了。”

禿頂瞪了瞪沒眼力的下屬,沖王敬塵嘿嘿一笑:“這小夥子之前來了幾趟,這不,王董親自出馬,問題迎刃而解呢!”

王敬塵在發家之前,拍須溜馬沒少做,聽著下屬奉承的話,他沒什麽感覺。他什麽也不說,拍了拍禿頂的肩膀要離開,只見一輛黑色越野在貨運站的空地掉了個頭,停在他身旁。

玻璃窗降下來,一張英氣逼人又英俊的側臉出現在王敬塵的眼前。

王敬塵張了張嘴巴:“是你?”

莊宇凡轉過臉,對於在這裏遇見王敬塵他也十分意外,朝他點點頭,說:“我過來提貨——你怎麽在這兒?”

那禿頂一拍大腿:“莊先生和我們王董原來是認識的啊,那太好了。實不相瞞莊先生,您那個貨啊就是我們……”

王敬塵趕忙出口截斷禿頂的話:“巧了,我也過來提貨。”

你繞大半個城市提貨?莊宇凡沒拆穿他,打開車門下了車,王敬塵看搬運工把那命運多舛的箱子搬進車裏,車門一關。

王敬塵剛才沒覺得自己有多緊張,在莊宇凡走開去提貨時,心跳和手心的汗才後知後覺地提醒了他,莊宇凡的存在對他而言是多麽無法忽視的。他看莊宇凡走過來,他想避開他的註視卻沒辦法命令自己的視線不與他的視線相接,莊宇凡離他半米遠站定:“今天謝謝你了,要不然這些東西都不知道要關在倉庫裏呆到猴年馬月。不過,王董,通過這個事,你們公司的跟單業務得優化了。”

他說了什麽,王敬塵通通聽不見,他只是用眼睛看著莊宇凡的嘴唇在動,莊宇凡的頭發被寒風撩起,莊宇凡今天的狀態很精神,莊宇凡眼睛……也在看著自己。他滿腦子都是“說說說你快跟他說你一直沒忘記他!”

“敬塵?”莊宇凡突然出口。

王敬塵眨了眨眼睛,回了魂,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笑:“怎麽?”

莊宇凡看似欲言又止,最後說:“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吃下飯,我想跟你介紹一個人。”

王敬塵心被大力握了一把,他斷了方才呼天搶地要剖白心意的念頭,他想,莊宇凡要跟我介紹一個人?誰?那天晚上的那個外國人麽?他深吸一口氣,說:“我挺忙的,你看小公司剛開始運作,百廢待興。不過吃頓飯還是可以的,要不你留個號碼給我吧。”

“好。”莊宇凡念了個號碼,王敬塵拿出手機低著頭按號碼。莊宇凡的目光貪婪地在他的手指、指甲還有黑色觸摸屏手機上流轉,又趁王敬塵低頭的工夫,凝視著他抿著的嘴唇。

從前牽過無數次的手,從前貼過無數次的臉,從前吻過的嘴還有摸過的頭發,現在近在遲尺卻碰不得。莊宇凡壓下勃勃跳動的情愫,看王敬塵撥號成功,雙方保存了聯系方式,進行了一番信息量少得可憐的寒暄,最後王敬塵目送莊宇凡的越野離開貨運站。

啊——王敬塵整個人洩了氣,以怪異的姿勢上了自己的車。禿頂見自己老板前一刻還神采奕奕,怎麽這一下又大病初愈的樣子,有些惴惴:回公司本部,我該不會被罰款吧。

王敬塵曾經也設想過再遇莊宇凡會是什麽樣的情形,好的壞的,溫和的激烈的暴躁的,他都想了一遍,卻沒想到是這般的暗湧:表面風平浪靜,你客氣我溫和,背地裏呢?

王敬塵發現一別經年,他有些猜不透莊宇凡的心思了。以前他任何一個表情,甚至小動作落在他眼裏,他都能準確無誤地猜中他的想法和情緒,現在他沒辦法了。

意識到這個,王敬塵特別難過,感覺自己被莊宇凡徹徹底底地拋棄了。

就這幾次的遇見來說,他真的想不到莊宇凡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甚至約吃飯。以前,莊宇凡如果說分開,那絕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有多少人,年少時候說過的狠話,做過的蠢事,會隨著歲月悠然而逝變成了湮滅在時光裏的小光點。它們浮動在空氣裏,飄飄灑灑,聚成了模糊的樣子。

那都是過去另一個自己啊。

王敬塵眼眶有些濕潤,他只是想起來和莊宇凡的過去,他覺得他和莊宇凡真的沒有“以後”了。他身邊有人了,他還要把那個人介紹給自己。

你太狠了,一點也不管我心裏還有沒有你了。王敬塵踩下油門,車子“唰”地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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