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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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在x市的大學,莊宇凡的車剛停好,等在一旁的尼克就插著口袋踱步過來:“哦,一凡,你找到你的箱子啦。”

莊宇凡已經懶得糾正尼克的發音了,他把車門打開:“在機場幫我寄個東西都能寄丟,還不滾過來搬。”

“也不人拐我啊(也不能怪我啊),這物流站太差啦。”尼克對經過的女學生吹了吹口哨,嘿然一笑。莊宇凡瞪他:“註意下形象,我還要在這教書!”

“厚的厚的,我盡量。可是一凡,你們中國的女孩子都太可愛啦,她們還會低著頭臉紅耶。”

莊宇凡不再理他,伸開一雙長手臂去抱那大箱子,尼克身高一米八五,比他還多一些,於是兩個長臂男人以抱擁箱子的姿勢把這重物往電梯方向擡。

“這裏面是什麽,是一個沈睡的美人嗎,太腫辣!”

莊宇凡:“閉嘴。”

“一凡,你生氣的樣子也不影響你的帥氣,我對你仰慕入出(如初)。”

莊宇凡:“……”

他現在無比後悔答應莊才國把尼克一起帶回中國了。

傍晚,尼克在自己房間打游戲,莊宇凡蹲在箱子邊,他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仿佛進行了一場無聲的神聖的儀式,他睜開眼睛,把箱子的透明膠割開——

箱子裏面還套一個厚紙皮箱。再割開,又一個……

莊宇凡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沖到隔壁房間罵尼克。他耐心割開第三個箱子,才露出他回國前讓尼克寄回來的那個紙箱。他深吸一口氣,打開——

給王敬塵整理的筆記、王敬塵用剩的筆芯、剩一半的橡皮擦、沒做完的練習題、傳過的紙條、寄過的書信、夾著糖果紙的厚習題冊、兩個人的校服……

封鎖的記憶之門被他親自推開,他仿佛看見過往的片段舞動著漂浮在眼前,沖破時空的阻力,溯時光之河而上,來到他身邊:抱著他的王敬塵,親著他的王敬塵,牽著他的手的王敬塵,貼著他耳朵輕輕說話的王敬塵,在他身下呻吟的王敬塵,以及後面對他生氣的王敬塵……通通都是王敬塵。

莊宇凡按了按額頭,苦笑了下,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放這些屬於他和王敬塵的東西。

更不知道怎麽處理他這次回來的決心。

幾天之後,西裝革履的劉東在他的辦公室驚雷一聲響:“什麽?莊宇凡回國了?!什麽?!你們見過了?!什麽?!他約你吃飯?!”

王敬塵把手機拿遠,等劉東大呼小叫完畢,他掏掏耳朵:“您老能正常一點嗎?”

“怎麽正常?你們倆是不是要舊情覆燃啊?給我一個心理準備,我靠,不瞞你說,我公司這邊的女員工,十個有八個看那麽耽美文的,哦,我看文檔還有一個專門的‘破鏡重圓文’,寫的就是你們這種。”

王敬塵一時咋舌:“什麽什麽文?”

“耽美,腐文,哎呀你老人家拜托你偶爾也上上微博了解下國內年輕人現狀,別整天紮在你那酸溜溜的歌詞和累死人的物流公司裏。”

所以,你一個老總是怎麽知道你的員工們看什麽文?王敬塵想大概劉東這種毫無架子跟誰都能打成一片的性格,估計還有人分享他耽美文呢。他問:“現在大家對男同的態度這麽寬容了?”

劉東呵呵:“怎麽,打算出櫃?安捷物流公司董事長出櫃,想想挺火爆的,要不讓我來爆這條信息吧,把你照片一貼,啊,留言肯定是‘長得好看的果然都搞基去了’你信不信?”

王敬塵也呵呵:“我跟誰出櫃?你嗎?劉總要不要跟我捆綁?”

“滾滾,我打算跟田蕊求婚了,你丫的別給我搗亂啊。話說回來,你說莊宇凡身邊有人了,你能肯定嗎?”

“這還需要肯定?把人帶回他家了。那天我去他家,那個人大概誤以為我是宇凡,還跟我鬧著玩,關系肯定不淺。而且,你見他什麽時候來去身邊會帶個人了?”王敬塵越冷靜心裏越痛,嘴巴化成兩片刀鋒,割著自己的心。

劉東看了看日程表:“這樣,我們很久沒聚了,就後天吧,把事情全部推了,晚上我們班的聚會吧,我保證起碼能來十幾個人!”

以前是王敬塵很熱衷於這樣熱鬧的聚會玩樂,自從那次KTV之行和莊宇凡鬧翻後,他基本只和劉東張辰幾個吃吃飯,聚會什麽的不曾參加了。

“來吧,你負責叫莊宇凡吧。他是不是有人,你幹脆當面問得了。這麽多年了,有什麽是不能打開天窗說一說的?”

天窗一直在那,敞不敞開,全看你願不願意去推。

那天之後,躺在莊宇凡手機裏的號碼就沒出現在屏幕過,他倒是給王敬塵發了一個x市大學校慶的邀請名單,其中就有安捷物流公司的王敬塵,作為最早的資助方,王敬塵也在受邀行列中。

王敬塵才知道莊宇凡受聘到了哪所大學。

他為什麽回來?還留在這裏的大學?他前幾天跟莊漫雪聯系,直接說見到了莊宇凡,莊漫雪的話語吞吐了兩秒又恢覆了以往的感覺,王敬塵聽到了許多關於莊宇凡的事情,比如莊才國在美國再娶了一位當地女人為妻,女方也有一個年紀跟莊宇凡一般大的兒子;比如莊宇凡成就斐然,回國之前放棄了那邊的邀請,毅然選擇了x市大學……

可是就沒有莊宇凡的感情現狀。

王敬塵問不出口。

莊漫雪嘆氣:“塵子,漫姨以前錯了。漫姨現在只希望你們兩個能生活開心,怎麽樣,都沒關系了。”

那句“塵子”一出口,王敬塵心底就湧出一股悲哀,他奶奶還有莊漫雪,以前會這麽叫他,多麽親切又特殊的稱呼……這是特定時光的一個王敬塵啊。

王敬塵領了劉東的旨意,撥打了莊宇凡的電話。這時,莊宇凡正靠著床頭看新學期要教習的內容,一看來電,把書一扔,被子一踹,不小心把手機也給摔地板了。他又趕緊下床,撿起來,再站好,維持一個風度翩翩從容不迫的姿勢接聽——

“敬塵?”

當然,王敬塵是看不見莊宇凡的動作的,在電話接通前,聽那“嘟嘟”聲,心臟像被一個重物敲擊著一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王敬塵“嗯”了一聲,直奔主題:“你這周末有沒有空?”

莊宇凡感覺心裏荒蕪的花園一下子生機盎然,所有的花競相盛放,他抑制不住地翹起了嘴角,自己都沒發覺聲音帶了笑意,回答:“有。”

“那周末來‘夜色深處’?劉東搞了個聚會。”

莊宇凡的情緒莫名又低落了些,原來是聚會啊。可是他一面又有些僥幸心理,因為王敬塵有了家庭,不該跟他還有友情以外的情意了,所以之前不知道是聚會的邀請,他是喜憂參半的。

“好,幾點?”

王敬塵跟他說了時間和地點,兩個人沈默半晌,都不曉得要說什麽,王敬塵摸摸鼻子:“那什麽,可以帶家屬……”

莊宇凡:“……”

那邊王敬塵就掛了電話。

一個人在房間裏踱步,莊宇凡按著桌面上夾著糖果包裝紙的習題冊,上面已經嗅不到草莓味了,莊宇凡深吸一口氣,突然天光一閃:家屬?王敬塵以為尼克是我的對象不成?

想到這個,莊宇凡放聲大笑,拿著PSP的尼克走過來,頭也不擡地說:“那天那個帥哥來約你了嗎?”

“嗯。”莊宇凡心情太好,連看尼克的眼神都較之以往溫柔了。

“哦一凡,你這次回中國是為了他嗎?”

莊宇凡笑而不語,但是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可是他已經有了老婆孩子。”莊宇凡又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對尼克聳聳肩。

尼克說:“那有什麽關系呢?你只是去表達自己的心意,告訴他你這些年的心情,難道這也不能說嗎?”

莊宇凡搖頭:“我們跟你接觸過的不一樣。或者換個說法,大多數人信奉愛是成全,懂了嗎?”

這次換尼克搖頭:“我不明白。愛應該是熱烈的,毀滅的,侵略的。愛一個人,應該是無時無刻不想著擁有他,表達愛意,什麽都無法阻擋。你這樣不是愛,因為你太理智了。”

莊宇凡被尼克的一番愛情說震懾,他不得不承認,曾經他對王敬塵的狀態就是那種熱烈的、侵略的,不管天不管地,地球毀滅也無法阻止他愛王敬塵,而現在他連說一下自己心意都退縮,因為對方有家庭。

“是啊。說說又何妨,拒絕又何妨,大不了我離開就是了。”

尼克笑:“一凡,你真是個逃兵。一難過就飛到其他國家去養傷。”

周末那天,莊宇凡開著車靠導航找到了“夜色深處”,劉東考慮到大家都老大不小了,安排聚會的地方動靜皆宜,唱歌喝茶休憩溫泉四不誤。

莊宇凡下車的那一刻,想起每次有聚會,王敬塵都蹲在門口附近等他的畫面。時隔多年,記憶裏那個少年的輪廓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他的蹲姿,他的表情,迎向他走過來時臉上的笑,莊宇凡通通記起來了,仿佛就在昨天剛剛發生,仿佛他只是徒步穿行了一個關於未來的夢,夢醒之後,王敬塵還會在這裏等著他。

莊宇凡晃神,看見臺階上有個人朝自己走來,那個人背後有閃爍迷離的燈光,那些燈光讓他的後背看起來好像有一對透明光亮的翅膀。他停在那,一時之間,虛虛實實讓他有些迷幻。走來的人是真的王敬塵還是他的記憶跟現實產生了某種奇異的互通?

在來的路上,莊宇凡準備了幾個方案,這是他未雨綢繆的習慣,他想分開這麽多年,彼此之間一丁點兒的聯系也沒有,而且對方還有了家庭,突然表露心意怕是不妥,所以他打算迂回地說。雖然這實在有違他的風格,但為了效果,為了配合王敬塵不想人知的脾氣,他願意讓心意繞地球幾圈。

誰知道,那些看似完美的無懈可擊的方案在看到真人那一刻全成了紙糊的城墻,呼啦啦全破了。王敬塵走下來問:“到了?怎麽就你一個?”

莊宇凡答非所問:“塵哥?是你嗎?”

“啊,怎麽?”王敬塵低著頭看臺階下的人。

熟悉的稱呼驀地就脫口而出,兩個人心裏沒有悸動是不可能的。那聲稱呼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掙破了七年時光的束縛,將分別、將決裂前的隔閡全部消弭,所有的感覺仿似在那兩個字喊出口時又迅速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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