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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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很氣派,獨踞一座古城的一角,像另外割據出了一塊書香之地,自帶屏蔽喧囂的隱形罩。

綠蔭和湖水是必不可少的,有一道石門矗立在寬闊大道之中,居中刻有蒼勁雄渾的大學名字,就像金庸寫的“俊逸處如風飄,如學舞,厚重處如虎蹲,如象步。”(註)

石門有幾根粗大氣派的門柱,各自雕刻著字。王敬塵沒去細瞧,想來一定是那座名校的歷史人物的名句。

這還不算是進了學校,再往裏約兩百米,道路縮窄,但也有四五米寬。兩旁大樹成蔭,是天然的綠傘,兩側是學校的露天球場、跑道等。王敬塵看見有的學生在打球,有的在軍訓。統一的迷彩裝,整整齊齊地列方陣。

那些都是像莊宇凡這樣的新生,自由活動的都是大二以上的學生。莊宇凡帶著王敬塵往裏走,一直到學生宿舍樓。

“既然我回來了,下午我就去參加我們班的訓練成果檢閱……你可以在宿舍休息。”莊宇凡說話間就脫了上衣,換了掛在衣櫃門上的一件迷彩服。

王敬塵的眼睛從進來校園那一刻就沒停下過。他打量了五個床位的宿舍,又重點觀察莊宇凡的床位,包括他的書桌,不亂,但也整齊不到哪去,有強迫癥地把書本按大小厚薄順序放好,是莊宇凡的風格。

“我不能去看嗎?”王敬塵對他笑。第一次看莊宇凡穿迷彩服,不得不說,特別硬朗,英氣勃勃。

“那也行啊。”莊宇凡拿了褲子就躲去浴室換。

去食堂打了飯,兩個人邊吃邊交流食堂的夥食,不是吃到掃帚苗和鐵絲網頭發絲這樣的級別了,而是比誰的食堂飯菜夠奇葩夠黑暗,比如上次莊宇凡就看到了青菜炒橘子,草莓炒魚丸,芒果炒土豆。莊宇凡說,他們食堂的菜沒列入中國第九大菜系實在可惜了。

說話間,宿舍外面一陣人聲,是新生軍訓結束回宿舍了。

一見宿舍門開了,王敬塵聽見人聲說:“小五回來了?我操,讓你逃了一天訓練。”來人一看除了莊宇凡還有另一個人在,還跟莊宇凡腦袋湊一起吃飯,挑了挑一邊眉毛,“小五,他誰啊?”

莊宇凡在宿舍年紀最小,所以他們叫他小五。

王敬塵本能地覺得對方那個語氣和動作帶著挑釁的意味。但他是誰啊,王敬塵笑笑不說話,讓莊宇凡回答。

“我哥,剛好來看我。”

一聽是“哥”,那人眉毛落了下來,笑了笑說:“你好啊莊大哥,我是小五的同學陳偉。”

“你好。我不姓莊,我姓王。”

陳偉臉色果然一變。王敬塵將他那點微小的變化收在眼裏,心裏冷笑。

其他三個同學洗了臉擦了汗過來,吵吵鬧鬧地跟莊宇凡交流了今天訓練有多沒人性,沖淡了陳偉和王敬塵之間的暗湧。

王敬塵聽莊宇凡和他們聊天,發現莊宇凡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性格已經開朗了許多,不再是把自己關起來也拒絕別人的那個莊宇凡了。

在看不見的地方,莊宇凡發生了一點變化,王敬塵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但一想到莊宇凡終於能接納其他人,願意跟人交朋友了,這也是好事。他這一通心思急轉,把飯撥了撥,沒吃幾口。莊宇凡以為他沒胃口,擔憂地問:“不喜歡吃嗎?我給你換其他的。”

“別,不是不喜歡。我吃。”他按下要起身的莊宇凡,看見陳偉的目光留在兩個人接觸的位置,心裏笑了笑,一個猜想浮了出來。

陳偉本來是拿著飯盒跟室友出去打飯,聽到他們對話回頭才看了看,發現兩個人的相處有一種別樣的親昵,王敬塵按下莊宇凡之後,而莊宇凡呢擡眼瞪了瞪他,還說一句“那不準數米粒了”。試問,莊宇凡是會露出這樣嗔怪表情的人嗎?

不是。所以兩個人關系肯定不一般。

下午,檢閱儀式正式開始。莊宇凡英姿颯爽地立在隊伍了,那麽多人,穿著一模一樣的服飾,密密麻麻的,入眼全是迷彩,迷彩,王敬塵還是準確捕捉到他的位置,而且目光就一直投在莊宇凡身上。

看他筆直的雙腿,邁出整齊標準的步伐,看他像一桿旗幟樹立在隊伍裏,其他人跟著他敬禮的動作,都覆制一樣做出了一樣的動作,王敬塵覺得他的宇凡真的很不一樣了。

原來,他不在身邊,莊宇凡照樣能優秀地格外耀眼。

當一個人的優秀是一種習慣,他又如何不能魅力四射呢?

看看那個陳偉,不就是被他吸引了嗎?

王敬塵左邊嘴角一扯:敢覬覦我寶貝?沒門兒。

莊宇凡幫王敬塵訂了機票,是晚上的飛機。兩個人坐在操場的雙杠上說話,空蕩蕩的操場,沒人打擾再好不過了。

莊宇凡自己開了話頭:“那天是我太偏執了,以後你時間要是不方便我就不吵了。”

王敬塵用鞋子勾了勾莊宇凡蕩在半空的那修長小腿,他換下迷彩服,穿了平時的休閑褲,布料貼著小腿,是流暢筆直的線條。王敬塵一勾即放,看了看周圍:“那天是我不對,說的話真讓我自己都想掐死自己。我稀罕你,你完全可以對我任性妄為耍脾氣,因為我只稀罕你,懂嗎?可剛開學我事情太多了,整個系的聯絡工作基本都是我在跑。”說到這,他笑了笑,“怎麽辦,我在那邊太受歡迎了,你要不要警告我一句?”

眉毛挑了挑,莊宇凡雙手撐著雙杠,上身往他方向傾斜,兩個人是面對面坐著的姿勢,這麽一靠近,莊宇凡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瞬間就在眼前,放大,像濕潤的黑水晶熠熠發光,泛著桃色的水光。

“王敬塵同學,你要是敢三心二意,那麽你的莊宇凡將來會跑到海角天涯,你找都找不回來。”

那句話,就在距離王敬塵兩公分左右說完。那兩公分間,有樹蔭碎光灑落,有無盡的情意流動,有清涼的氣流悄悄鉆過,拂動莊宇凡搭在額上的碎發,他依然是一個與“歲月靜好”沾邊的少年模樣,撐著雙臂,探著脖子,雙腳交叉,抿著嘴看著王敬塵。

王敬塵呆了呆,伸出手指在他左胸口一戳:“那你要把我放在這裏,關好。”

熱戀中的人說起情話都是無師自通的,更何況是油嘴滑舌的王敬塵。他經常有成噸的情話想對莊宇凡說,最後都沒說,他覺得太矯情太煽情。不過每一句都叫他寫在了日記本裏。它們有的變成了短句,有的幹脆改寫成類似歌詞那種言之有物的句子。

還真別說,粗神經的王敬塵有點作詞的天賦。他的細膩和纏綿被他有意藏起來,全送給了有莊宇凡陪伴的歲月。

比如他當年寫過“是太倔強的背影給我保護的心情如果你也想說 青春需要同行哪怕最後是逆流而行也為你擋風遮雨我的堅持是那件外衣”這樣青澀直白的歌詞。

還有像“我的夜空 沈重 像黑色絲絨一重重你的眼眸 開始閃爍像最近的星我想觸碰”這樣含蓄又深情的歌詞。

全部都是寫給莊宇凡的,他一句也不敢給莊宇凡看。

校廣播站進入了點播歌曲的環節,藍天漂浮著一段流暢動聽的鋼琴曲作為背景音樂。王敬塵就聽見播音員說:“……第一首歌是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大一新生點播的。他說想送給他的心上人,我也在此祝福二位愛情甜蜜;不過也別耽誤學業哦。好的我多嘴了,下面讓我們來聽歌吧,來自王菲的《紅豆》。”

王敬塵頓時心有靈犀,他去看莊宇凡,後者沖他露了個微笑。一看那邀功討賞一般的笑容,王敬塵差點沒把兩只手按在莊宇凡頭上揉著:宇凡怎麽這麽可愛呢?

很多同學是沒有回去過中秋的。一來是因為路途遙遠差旅費不便宜,二來是因為當時中秋節還沒延長到足夠學生們坐巴士往返,匆匆忙忙的,炕還沒捂熱又該挪窩。

莊宇凡毫不意外地沒能和王敬塵一起回去。王敬塵卻是又奢侈了一把,訂了回去的機票。

他之所以這麽敢大手大腳地花錢是因為,前兩天老何那邊打電話匯報了喜訊:小貨運站盈利了!還翻了幾番!

這可把“大股東”之一的王敬塵高興壞了,他把宿舍鋪蓋一卷,衣錦還鄉了。

來接機的只有楊暉。王敬塵看小貨車駕駛室坐著一個幹幹凈凈斯斯文文的年輕男人,怎麽瞧都覺得這貨車跟楊暉的氣質十分不搭,這模樣怎麽也應該坐在四個圈的車裏。

“老何他們送貨去了,訂單比較多。”楊暉用毛巾撣了撣副駕駛座的灰塵,這才讓王敬塵上來。

“你有沒有C照啊。”王敬塵先扣好安全帶。

“要不,你開回去?”楊暉呵呵一笑,油門一踩,車子滑了出去。

還沒拿到駕照的王敬塵老老實實繃緊了神經,如坐針氈。

一路上楊暉跟王敬塵說了他們商量後的打算,當然,最後如何定奪也得看王敬塵的想法。

老何跟何知竟打算再招兩個司機。他們了解過有的司機是自己有車自己接活,沒有成形的團隊合作,接多少活全靠緣分;還有一種是直接的雇傭關系,沒車沒人脈,全憑老板派活。

老何打算去找第一種人,他覺得談妥的可能性更大。

關鍵是自己還不要另外配置車,能省一筆錢。

王敬塵被老何的精打細算感動了,他真沒看錯人,老何靠譜還很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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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出自金庸大俠的《倚天屠龍記》,形容張三豐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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