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莊宇凡垂著腦袋由著他撥頭發,很配合地不再激怒他。兩個人相處,很少有這樣靜謐的時刻。王敬塵嘆了嘆氣:“把漫姨請過來吧。就說我們兩個不會煮飯,你媽要去韓國也不打算請個保姆;再說請保姆我們也不喜歡。我們馬上高三了學習也忙,所以希望她還繼續照顧我們。這麽說,漫姨會過來的。”

“我也是這麽打算的。你說,姑母以後怎麽辦?”

“還有我們不是嗎?”王敬塵放下手看他。

莊宇凡盤著腿也看他,眼睛亮了幾分:“對,我們也可以照顧她。”

古話有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是特樸素的一種因果表達。莊漫雪未有一子,卻因為在兩個人幼年時期看顧過他們,特別是養大了被林芬拋棄的莊宇凡,所以這兩個人對莊漫雪有著割不斷放不下的情感,莊宇凡尤甚。

試想,換任何一個人,他從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到開始有了記憶,身邊一直是一個不是生母的女人照顧,任誰都會對這樣一名女性產生巨大濃烈的感恩之情。更何況,莊宇凡從來就知恩圖報,愛憎分明。

王敬塵在運動會上風光了一把,自然又收獲情書無數。劉東經常在他抽屜找零食吃,總能抽出一堆未開啟的信封,粉的紫的藍的,還有各式香味。

劉東被熏得噴嚏連連:“塵哥,你不過敏啊?”

“收多了就習慣了。”王敬塵用很平淡地語氣很完美地裝了個逼。

劉東嫌惡地嘖嘖:“收多了也沒見你告別單身。”

“你懂什麽?我要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靈魂的伴侶。”

“什麽樣的靈魂伴侶?”莊宇凡的聲音突然出現,劉東剛巧又醞釀了一個轟天噴嚏,一個仰頭和彎腰,唾沫和鼻涕全往地板的情書上招呼了。

莊宇凡:“……”

劉東:“啊。”

王敬塵:“死胖子!你給我擦幹凈了!別跑!”

吼完了劉東,王敬塵煩躁地蹲下把它們一封封撿起來。

“不是說從來不看麽怎麽還撿?”莊宇凡幫他一起撿。翻著信封上幾行清秀的字看,寫著“你像路過我世界的一道光,我像窮追著光的影子。王敬塵親啟”,冷笑了下。

不知道為什麽,王敬塵聽到那一聲冷笑,心裏打了個寒顫,而且莫名有些心虛地說:“那怎麽說也是人家姑娘的心意……”

“那你說,你靈魂的伴侶是什麽樣的?”

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咄咄逼人了!王敬塵接過莊宇凡遞給他的情書,只聽莊宇凡在那語氣平淡地說:“你是我世界的光,我是追光的影子。”

王敬塵擡眼,對上莊宇凡的視線,感覺那幽深的瞳孔像要把他的靈魂吸進去了。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許多,呼吸一滯手一緊,捏皺了那些信封。

他又低頭在信封上看見那句類似的話,松了口氣:莊宇凡在念上面的句子啊,嚇死我了,以為他在表白。他舉起那疊信封在他腦袋上一拍:“什麽靈魂什麽光的,那就是徐志摩的一句話!”

“我知道啊——不是,你拿什麽打我頭?”莊宇凡被惡心得恨不得剃個光頭。

王敬塵哈哈地跑遠,班上同學看他鬧似乎也習慣了,幾個女生在那喊:“塵哥!別把學霸惹生氣了!大後天的小測要需要他的筆記啊!”

因為跟王敬塵和好如初的關系,莊宇凡在班上漸漸活躍起來。雖然他的活躍還是被動的,但在許多同學借筆記借答案的一來一往中,彼此之間也建立了溝通。他的王國不再大門緊閉,不再高墻圍築,有個叫王敬塵的騎士叩開了一扇門,從此熱鬧夾道而來,人來人往,不覆空曠的寂寥感。

如果說一個人的一生,許許多多的情感體驗都是由同一個人帶領他嘗試的,那麽那個人是不是特別珍貴特別與眾不同?

那肯定是了。

此時的莊宇凡處在“發現自己喜歡著王敬塵”的茫然中,他的身邊沒有這樣的例子參考,他所閱讀過的書籍沒有關於男生喜歡男生的故事。

但是他竟然特別坦然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喜歡了一個男的。

因為那個男的是王敬塵,所以一切都那麽理所應當。

運動會所有競技項目都結束了,一班成績斐然,傲視全年段,除了總分比體育班弱,簡直甩了其他班級八條大街。再加上廣播站被選讀的投稿數量很多,所以一班這次得到了第二名。不管拔河賽名次如何,也撼動不了亞軍的地位。

劉東搓著肥胖的手說:“快,商量一下,比賽結束的半天去哪玩!”

張辰附和:“同志們,機會難得,半天,僅有半天,錯過可惜!錯過不再來!”

女生們笑:“要不去唱歌吧?大包間訂一個,吃飯唱歌聊聊天,還沒人打擾沒人圍觀!”

田蕊點頭:“我附議。”

劉東:“好,那就唱歌。塵哥?哎塵哥你覺得呢?”

王敬塵正給莊宇凡的膝蓋套護膝,毫不介意地蹲在地上幫他往上拉:“我都可以,你們商量好了通知我——你去不去?”後面一句是問莊宇凡的。

莊宇凡坐在凳子上看他:“你去我也去。”

“行。這次好好玩,當考前放松唄。”

雖說名次不會再被撼動,但拔河賽一班還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團結和努力,得到了第三名。王敬塵對這個名次很不滿意,摸著劉東的肚子惋惜:“還不如別瘦了,你看二班那胖得跟彌勒的,一個人頂咱們班三個啊。”

在閉幕式,例行走完方陣,又頒了獎,晚上沒有晚自習,這就意味著從下午到晚上他們都可以盡情地玩。王敬塵跟其他人打完招呼,讓他們先去訂包廂,又交代莊宇凡在班上等他一起去,幫體育老師扛著比賽道具往器材室走。

“劉東這貨跑得最快,本來他也有份,這種糙活兒哪能沒了那牲口?”王敬塵抱著一捆標槍呼哧呼哧地喘氣,跟張辰說話。

“老班說讓他負責運吃的和喝的進包廂,所以他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啊。”

聽張辰這麽一說,王敬塵心理平衡了些。

體育教材室在一叢綠竹掩映處,幽深又人跡罕至,一直是約會的極佳場所,達到了氛圍和隱蔽的雙重標準。若是月夜私會,是真正的彩雲追月疏枝搖,憑肩竹香月下聞。

雅致。

王敬塵視力很好,發現幾米遠的竹子下有一種罕見的紫色的小花,以前在莊漫雪田裏有見過,莊宇凡還說它好看來著,他手癢癢的,想,開在那無人識,幹脆爺實現你們的花生價值吧。於是跟張辰說了句就過去辣手摧花了。

不想,這一摘花,遇到了兩位故人。

魏琛和童筱。

離得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只看見童筱幾次擡手打斷魏琛的話,幾欲要走,魏琛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表情惶急。

要不要過去幫忙?不了吧……?王敬塵彈了彈花朵,覺得耽誤挺久了,準備離開,就看見魏琛把童筱使勁一扯,拉到了懷裏!

童筱罵了一句,要推開,卻被鎖在魏琛的懷抱裏!

正義感爆棚的王敬塵握著花就上去了,腳步聲讓兩個人一驚,童筱趁魏琛還沒回神推開了人,幾步就跑到了王敬塵的位置。

“又是你。”魏琛惡狠狠。

許多文學作品中,大多數反派要欺淩少女未得逞的開場白幾乎都是這一句,魏琛也不例外。他還想說什麽就被王敬塵打斷:“沒空聽你叫爹罵娘的,要打爽快點。”

魏琛被這大言不慚的手下敗將震懾到了。不過上回他能踹倒王敬塵還多虧了體育班的幾個打架能手在場,鑒於這個清醒的認識,想到這次一對一的……上回的處分警告還沒撤……於是他用手指指了指王敬塵,嘴硬地留下一句:“你等著。”

張辰正好趕到,身後還跟著個莊宇凡。莊宇凡懷裏還抱著王敬塵的外套和書包。

“又英雄救美啊,真是狗血。”張辰抹一把臉感嘆。

“可不是麽,把他英雄壞了。”一向不愛搭理人的學霸突然開口,還是讚同的話,只是語氣和表達有點奇怪……莊宇凡的回應把張辰嚇到了。張辰還想套近乎,莊宇凡就把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地塞到張辰懷裏,“我不奉陪了。”

張辰眼睜睜地看著莊宇凡來去如風。

就在五分鐘前,莊宇凡抱著王敬塵的衣服和書包出現在器材室門口,臉上浮動著稀有的淺淡微笑,問:“王敬塵呢?”

他的眼睛亮得能反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