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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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塵聽到了張辰那邊的動靜,望過去時只看見莊宇凡疾步離開的背影。他心裏一個咯噔,一雙眼皮跳個沒停,“對不起莊宇凡”的愧疚感毫無征兆地湧出來,不知道哪裏不對。

怎麽想都不對。為什麽看到莊宇凡失望或者憤怒的背影,他會覺得對不起他?難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應該等著莊宇凡出場麽?

張辰走過去說:“那什麽,塵哥,莊宇凡剛過來找你的,不過怎麽又跑了,我又沒有說什麽話,他好像挺生氣的。”張辰的雙眼就是一線天,皺起眉頭來眉毛下只剩下兩根線,苦哈哈的一張臉頗有喜感。

“沒事,我們走吧。”王敬塵單手拿過他的東西,另一邊手裏的花被抓得殘敗,花桿折斷了,正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童筱跟了一步又停下。王敬塵頭也沒回,倒是張辰回頭瞧了瞧,又不放心地問:“她怎麽辦?”

“跟我們沒關系吧。”

童筱不知道王敬塵怎麽態度變得這麽快,前一秒還護在她前面,下一秒就翻臉不認人。她看著莊宇凡離開的走廊若有所思。

在還沒有手機的年代,約聚會全靠守時和自覺。王敬塵難得沒守一次時,讓張辰跟同學們說一聲他晚點到,特地回了趟家。

院子裏,莊宇凡的單車果然停在那。

這小子還是十年如一日的沈悶,心情不好都不會換個方式。就是窩在屋子裏當紮滿刺的蝸牛。

王敬塵輕手輕腳地繞上去,站在莊宇凡虛掩的門前。

過道的盡頭有一面落地窗,為了采光,所以窗戶開的又寬又大。窗簾拉開後,是一片燦燦的金光湧進來,如金似瀑地洩了半條過道。一旁說不出名字的盆栽疏於料理,總是奄奄一息的樣子。多虧金光萬丈,營造出生機盎然的假象。

王敬塵收回視線,推開了門——

書桌前坐得端端正正的男孩聽見了聲音,也不回頭,手裏的筆停了一下,接著提筆疾書。

王敬塵不在意他不理他,自己用腳勾了張凳子坐下,耐心十足地等莊宇凡寫完那一頁。

他是坐不住的人,小動作太多:托著腮的手偶爾摳摳臉龐,雙腿交疊伸開又嫌不舒服換成二郎腿,腦袋左轉右甩地打量莊宇凡的房間,活像一個多動癥的大齡兒童。

莊宇凡終於寫不下去了,把筆一丟:“什麽事?”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王敬塵把手放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擱在嘴唇前,是打算促膝長談的樣子。他跟莊宇凡的實戰經驗豐富,已經摸索出一套跟莊宇凡的相處模式,那就是這家夥小性子太多脾氣太臭,三不五時就會要人哄一次,像家養的一只小狼狗,需要揉蹭需要關註還需要主人在它悶悶不樂的時候主動關懷。所以一出現小問題就要馬上解決,一發現對方情緒不對就要馬上去找癥結,否則就會像上次那樣,小問題積累成頑疾沈屙。

椅子上的小狼狗轉過來看他,四目相對中,王敬塵在莊宇凡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像,鎖在那雙瞳孔裏,周圍是烈焰,試探地伸出火舌舔吻著他。

王敬塵心頭一緊:我這是魔怔了不是?

莊宇凡不再是小孩子了,自己跟自己生了會兒氣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他搖搖頭說:“沒事,突然不想去了。你們玩吧。”

“那怎麽行,全班都去了。你也出了一份力,那是獎金報銷的呀,不花白不花。”

“那你把我那份花了吧。”

王敬塵腳蹬著地,借助地板讓三個輪子的椅子前進,滑到莊宇凡眼前,是真正的“促膝”。他擡起頭看進莊宇凡的眼睛裏,用稱得上是“蠱惑”的語氣說:“去吧,你不在我一個人多沒勁。”

莊宇凡像吸了一口濃烈的暗香,那股香潛入他的嗅覺裏,在他的心上腦中掀起翻騰的巨浪,隨便一個浪頭都能把他拍死在名為王敬塵的岸上。

他看著王敬塵仰著的臉以及那雙一分請求兩分撒嬌七分含情的雙目,差點沒對著那半張的嘴啃了下去。

他轉頭咳嗽了聲,把升起來的冒犯之意嗆走,說:“算了,去吧。”

王敬塵牽起他的手馬上就從椅子上跳起來:“那趕緊的啊,等我們到那裏都過去半個小時拉!對了,你要不要跟你媽留個紙條,不然她回來……”

莊宇凡被王敬塵沒輕沒重的一拉,差點投入對方的懷抱。

由於莊宇凡的坐騎中看不中用,所以決定騎著王敬塵的單車趕過去。王敬塵坐後座,雙手圈著莊宇凡的腰,莊宇凡渾身不自在,一路騎騎停停的卻鬥嘴不斷。原因不過是王敬塵手放的位置怎麽也不對。莊宇凡說不準抱太緊,他會緊張,於是王敬塵換了雙手扶著他的腰;莊宇凡又說自己癢,於是王敬塵又改一條胳膊摟著腰。感覺怎麽都不合適,只要是王敬塵碰他,他哪都癢哪都燙。一路上就姿勢從出發吵到了KTV門口,王敬塵在心裏罵:要知道你是個這麽難伺候的事兒精我怎麽也不跟你一塊來的。

莊宇凡回頭:“你不準罵我。”

“我沒有。”

“我感覺到了。”

王敬塵:“……”

這特麽還怎麽一起玩耍?

兩個人到的時候正當大家預熱完畢,唱歌的,猜拳的,玩游戲的,一堆一堆的。

一班的尖子生們,玩的時候特別玩得開,學習時候不把自己當人地折磨,說他們好逸惡勞吧,運動會這樣傷筋動骨的活動能不參加就不參加;說他們勞逸結合吧,只要是聚會這樣的活動就座無虛席。

一群小混蛋呢。王敬塵在心裏笑,儼然把自己當成一班家長了。

大家一看到王敬塵出現在門口,都紛紛很捧場地吼:“塵哥走一個!塵哥走一個!”

張辰看到莊宇凡有些驚訝,以為以冰山莊的脾氣是不來的,心想還是王敬塵有本事。於是對王敬塵的佩服多了一分。

王敬塵把門一關,沖他們笑:“走一個?走什麽走一個?我這名模出場費老貴了!你們一個個喝黃的白的好意思讓我走一個。”

田蕊噙著鮮橙汁笑:“沒辦法,我們未成年不能喝酒的哦。”

劉東的“大河向東流”剛結束了傾情演繹,趕緊獻寶一樣把麥克風遞給王敬塵,擡起肥肥的手掌示意大家安靜:“塵哥的天籟你們都沒聽過吧?有耳福了!來,塵哥,咱驚艷一下他們的耳朵!”

莊宇凡聽到還有點懷疑,因為莊才國寄給他們的mp3王敬塵用都沒用過,平時也沒發現王敬塵有欣賞陽春白雪的雅趣,什麽時候多了一項唱歌的技能?

不過王敬塵的聲音確實是好聽的。他輕聲說話時候像夏日的冰塊滑入起泡的可樂裏,碰了玻璃杯壁,也像風過竹林,聽見了一片搖曳的綠意,沁入心扉。

劉東這一吼,大家都鼓掌,齊聲喊:“塵哥來一個!”

王敬塵在閃爍不停的燈光裏湊進莊宇凡,在他耳邊說:“你等著,哥給你唱一首。”說完沖發呆的莊宇凡眨眨眼,快步走過去點歌。

旋律響起來的時候,一個女生驚嘆一句:“是《紅豆》啊,塵哥真是人才,怎麽什麽都會啊。”

電視屏幕裏出現了字幕,莊宇凡看見是王菲的《紅豆》。

那時候的MV大多數是staff居中,藍色的楷體,沒今天這麽多藝術與美感可言。可這首《紅豆》,在畫面上抹了一長條的紅色,把歌名和歌手框在其中,黑白風格令莊宇凡印象深刻。

他本來就沒看過幾段MV,就是在以後屈指可數的聽歌數目中,這首細膩纏綿的情歌成了後來他的人生願景和追求。

下這樣的決定也是由王敬塵唱給他的。

“還沒好好的感受,

雪花綻放的氣候,

我們一起顫抖會更明白,

相思的哀愁。”

莊宇凡目不轉睛地看著斜對著他的王敬塵,他唱這首歌根本不用看屏幕,瀟瀟灑灑地往那一坐,姿勢放松地握著麥克風,背影看著有那麽點落寞。

“可是我有時候,

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王敬塵唱完,似乎發呆了幾秒,整個人猶如一尊寂寞的雕像坐在一圈光怪陸離的燈光裏。莊宇凡表情一滯,又見王敬塵轉頭就對自己笑了一笑。王敬塵發現莊宇凡怔怔的,眼眶晶亮,一瞬不眨地望著他。

莊宇凡聽不見身邊人的喝彩,聽不見如雷的掌聲,也聽不見王敬塵對著他說什麽,他只聽見自己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你想要他對不對?就是他對不對?他今天唱的就是你以後的追求對不對?”

“對。”莊宇凡聽見了自己的回答。

這麽近那麽遠的王敬塵滿臉疑惑地朝他走來,莊宇凡呼吸很快,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說出了什麽嚇到王敬塵,“唰”一下起身,幾乎是逃跑似的沖出了包廂。

“……是不是我唱得太好聽,嚇到他了?”王敬塵問劉東。

劉東:“大概是難聽地他要跑出去吐吧。”

王敬塵:“他聽到你的歌聲都沒吐說明他意志力驚人了好麽。”一想,這句表達似乎哪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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