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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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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浣的真身是朵蓮花,這族仙根極其悠遠,混的好的蓮花進了天後的瑤池聖地,各位仙友也會尊稱一聲“碧波仙子、風露佳人”,可見蓮花修成的仙個個都是美女伊人。

浣浣也堅信這個道理,但好景不長,她因犯錯被誅祭仙臺,墜入六道輪回,變成一個仙不仙、妖不妖、人不人的怪物。她被拔了幾縷魂魄,斷了幾根情絲,變得喜怒哀樂平淡無常。

自此她在人間走走停停、兜兜轉轉,既然成不得仙,她決定修妖。浣浣路過西南天塹崖時被這裏強大的怨氣吸進了滿是血色池水的絕殺殿。

她暗喜這不是助她早日修成妖身嗎?於是天天混跡在血池裏,吸取著什老子的怨氣,血池長出了血蓮花,過了千百年連浣浣都記不清時間快沒有任何感覺的時候她見到了一個和自己很像的人。

她和自己的相似之處在於:她們都是孤獨的,註滿了透明的幽魂。

那個女子第一次出現在絕殺殿是一襲藍光,身旁跟著個純凈無暇的白衣少年,像在天宮游走的無上量佛。

女子的身上孕育著強大的靈力,有著極好的修仙體質,浣浣忍不住掐指給她測測命數,卻皺眉揪心,可惜呀,這女子的性命撐不過一年。

浣浣吸魂,那女子補魄,有好幾次浣浣想現身和她交個朋友,可是血蓮花根莖深入淤泥,千百年來浣浣喪失了與人交流的能力。

後來天塹崖發生巨變,葬月教亂鬥,教王之位易主,女子被關進絕殺殿的血池中,身邊再無純凈的白衣少年。

浣浣感受到女子浸泡在自己的身體裏,血蓮花的小觸角爬滿她的全身,貪婪吸取著女子身上的靈力,直到感受到她心臟冰冷的溫度。

浣浣不懂人情冷暖,自她被誅祭仙臺,抽了魂魄斷了情絲,便沒有那些通感了。原本不會痛的心現在感到了痛,浣浣有些同情起眼前這個女子來。

女子這夜滅完葬月教三百零四條亡魂,在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後,浣浣發現了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年。

他被人無情拋入血池,像個抽幹的人偶,毫無生氣。浣浣放出靈識,發現他早已死絕,她確定這個白衣少年是那名女子心心念念之人,只因浣浣能感受到她心中所痛。

於是動用了僅有的封存千年下來唯一的仙力,渡入他心口之中…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少年。

佛語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那些存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煉獄,至今無法忘懷。重返舊地,本以為會觸景生情,滿心憤恨,現下我只有釋然。

天塹崖仍是無四季輪回的模樣,飛鳥悲鳴,雲層裹絕,駝鈴已經瘋了,葬月教四分五裂,這裏還看得見月光嗎?

絕殺大殿的血池被抽幹,鋪著沒有水分的爛泥。紅蓮若隱若現,我繞著血池轉了一圈,恍惚間覺得它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機盎然。

阿澈指指池子的正中部位,喃喃道:“漂亮的花,漂亮的女子…”

我吃醋,給了他一記毛栗:“不許想別的女人!”

澈無辜地笑:“莫莫更美。”

“嗯,去尋駝鈴叭。”

我放出靈識,原來的蝴蝶碎片變成紅蓮,自和如意結盟後,念靈珠的力量逐漸消失,這是好是壞,做出的決定便不後悔。

那紅蓮嬌嫩,勉強擺動一下自己的身軀,甚是不願被我驅使,看來如意的力量沒被我完全掌控啊。

澈任性要去拔它的花瓣,紅蓮一個機靈,乖乖探身去找駝鈴的下落了。

這紅花辦事效率甚高,不一會靈識便回本體,我心下了然:“原來那個膽小鬼藏在那裏…”擁著澈朝石室走去。

我們路過曾經雄偉壯麗的雲霄大殿,清澈的嘆息聲響起,阿澈嚷嚷了兩聲,我們看到安靜立於玄武寶座後的嘆息墻,白凈的墻面蘊藏著罪惡。它吸食亡魂,是戾氣之源,不知道的人還把它當做瑰寶來朝拜呵護。

“要毀了它嗎?”我征詢澈的意見,誰知那堵墻又開始嘆氣。

唉、唉、唉、唉…

“算啦。”澈拉拉我的裙角,紅蓮鋪開了道路,我們走在花海的紅毯上,欣賞著周圍的景色,或美麗,或雕零。

走過黑壓壓的極盡珍玩的月華殿,是廢墟一片。我揮動蓮指,淩空畫了個訣,新生的紅蓮迅速在廢墟中茁壯成長著。

“淩兒,泣唱,怪莫莫無用,現在才來悼念你們。”

“你死於最美的新婚之夜,葬身在熊熊的火海中,我感受著你的記憶,愛你所愛,恨你所恨。夏媧已被我誅殺,吞噬於甕城鐵牢的大火裏,你安心的去吧,還有唱,請安心在此地長眠…”

這月華殿的廢墟更像是座巨大的無形墳場,埋葬著淩兒和泣唱的幽魂,她們才是最寶貴的珍玩,值得被擁有和惦念。若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們將那幫壞人趕盡殺絕的吧,然後安然等著我們的重逢。

“花海…”

那月華殿廢墟簇擁著的,已把澈透明的眼睛照成了紅色,我枕上他的肩頸,一聲聲重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曾經擁有的,化作美好記憶葬在心底,現今擁有的會加倍珍惜。

“甜言蜜語。”阿澈難得露出羞顏,也學著我的話道,“我愛你。”

他自有了人的意識後還是把這些語言消化得蠻快的嘛!

石室是駝鈴的住所,我在修補嘆息墻期間他總是神神叨叨將此地設重兵把守,不過我知道他的秘密,是為了保護那心肝寶貝的血蓮花子株。

“澈,你說一個人想後代想瘋了,奈何他為男兒身,根本孕育不出孩子,又自視甚高,覺得天下間沒有一名女子有資格替他誕下麟兒,那麽他的下場會是什麽呢?”

“自欺欺人。”澈搖搖腦袋。

“是呀,這麽簡單的道理,為什麽駝鈴他想不通呢?”

所以動用禁術的後果是走火入魔、心智全失,駝鈴妄圖與夏蒼王結盟得到念靈珠的力量助血蓮花成形吐哺,結果到頭來他什麽都沒得到。

“人財兩空,失身失心…”

“這個成語用錯了!”

“嗚嗚…莫莫。”

轟,石門移動,映入我們眼簾的是滿室狼藉,褐色的血跡,混著泥土的味道,傾灑一地。有個幽怨的聲音道:“是誰來了?”循聲望去,駝鈴哪裏還有個人的樣子啊!

那瘦骨如柴的身形,雜亂打結的青絲,破碎在地的月牙甲面具,深陷無神的眼窩散發著空洞與蕭條。

“你果真瘋了,你瘋了啊,駝鈴!”我怒罵,將他拉到石門旁,他“哇”的尖叫,去抗拒外界明堂的亮光。

“不要,不要!”他躲在黑暗的角落裏瑟瑟發抖,“出去,你們出去!”

“你確定要趕我走?”我進一步誘惑道,“莫莫可是來幫你餵養那血蓮花子株的哦!”

他覆而擡頭看我,從上到下打量遍,然後臉色閃過一絲欣喜:“莫莫啊,我認得莫莫呢!”

“是了,我們可是好朋友哦,朋友有困難莫莫要來幫忙的呀!”

駝鈴樂滋滋把我拉進了石室,我們身處在陰影裏,完全隔絕了外界的光。

裏面發出陣陣惡臭,我踩在軟趴趴的東西上,如過一座搖晃的吊橋。駝鈴牽著我的手,像一只游蕩的孤魂野鬼,他連自己最在意的容貌都不介意了,那破碎的月牙甲面具是他最後的理智。

阿澈找到燭臺,點亮石室的燈火,然後他沒站穩“咯噔”了一下。

就算駝鈴的臥房不大,但這裏堆滿的葬月教弟子的屍體,盡是些腐爛發臭的味道。

“死了…很久。”澈俯身去檢查那些教眾的屍首,“血流光了。”

我嘆氣,那駝鈴對眼前的煉獄毫不在意,仍牽著我的手向前摸索,我拉住他道:“血池裏的血水都幹了,你不會傻到拿教眾弟子的血來餵子株吧?”

“嘻咯咯咯咯咯,”駝鈴搖晃了下身子,撫摸兩頰垂落的發絲,滿足道,“滿室的鮮血呢!流的到處都是!”

“你傻啊,那血池本身自帶靈力所以蓄養出的血蓮花枝葉茂盛,以前我也曾給它輸過不少,說了是有靈性的生物,你只得等個二三十年讓它自己吐哺可好?”

“我等不到那麽久,我等不到那麽久,我的孩兒啊!”他一路碎碎念,陷入失心瘋的雜亂中。

“這些教眾都是普通之人,是沒有靈力的血液,怪不得葬月教會落得如今下場,你枉費了這些人的性命。”

天理因果循環,這便是駝鈴的報應。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連任何話都聽不進,又怎會相信如此簡單的道理呢?

我輕易將他拉回,推向阿澈,駝鈴一個趔趄,被澈死死縛住身體。

“念莫緹,我都放了你的小情人了,已經報了你當年餵養血蓮花之恩,你現在不和小情人逃命,來此地找我作甚?!”

他破口大罵,如一頭瘦癟的猴幹。

“哈哈,倒是清醒了不少嘛。”我暢懷大笑,盡情在他面前將真相抽絲剝繭,“我不殺你便是最大的恩賜,怎麽,連真心話都不想聽嗎?”

我撕裂他身上的衣帛,他衣不蔽體,皮膚呈現病態的蒼白,青筋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血管細到多餘。他的身體織滿了密密麻麻的蜈蚣疤痕,從心口開始,沿著四面八方延綿不斷,爬過肚臍、連過左胸,繞滿背部,最後再匯聚到心口之上。

“哼,沒有了教眾弟子的血液,你果真開始餵自己的心頭血。”

“一日剜一次自己的心口是多麽慘絕人寰的事兒啊,這子株是你的孩子,你自有為它堅持下去的理由,其實這個法子,莫莫是想著逗你玩呢…”

我玩味地看他的表情,駝鈴的雙肩不住顫抖,他的臉由紅變綠最後落得慘白,最後放棄了抵抗,認命道:“莫莫,原來你早就開始向我覆仇了。”

“是呀,這叫自食其果。”

被關押在絕殺殿血池的那段時間,有一日駝鈴夜裏來看我,他鄙視我的單純我的無知,滿意的將騙我的所有事娓娓道來。

感激我曾照料血蓮花子株一事,最後他還向我征詢餵養它的方法,如同我神奇的餵養阿澈一般。

我道:“那畢竟是你要孕育的靈物,靈物認主,你沒有靈力,那就以血養。最鮮活有效的血液莫過於主人的心頭血了。”

他當時半信半疑,不過現在看來最終是聽進去了這些話,於是我的覆仇大計在他身上上演。

石室角落中,那血蓮花子株長的茂碩而強健,花朵似血盆大口張開著,我摸著它船般的綠色葉子,感嘆道:“你現在雖不能吐哺,以後一定會化成人形的,你是靈物,所需要的只是時間。”

駝鈴在它身上花的心血最多,雖然血蓮花子株不是他親生的孩子,待成形後也會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駝鈴的生命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得到了傳承和延續的。

“夏蒼王那老頭在哪?”

解決掉眼前之人,我要去找下一個目標。

“很近又很遠…哈哈哈,在現世你是找不到他的!”

駝鈴大笑,笑聲越加猖狂,笑著笑著他又開始發瘋。

“去找他吧!去找他吧!如果你找得到,記得殺了他!他可是害了你母親的仇人呢!”

我拉著阿澈轉身就走,沒有必要再去理會這個失心之人。紅色靈子結成“井”字形的網,我將駝鈴囚禁在石室之中,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肚子會餓…”澈賣萌道,示意我不該將石室封印。

“反正他也不想活了。”我吐吐舌頭,“等過個二三十年,這封印自會解除,我還沒下更強的禁忌呢!”

“莫莫…棒棒的!”他向我伸出大拇指。

“你呀,和我在一起怎麽連殺個人都充滿慈悲之心?戰奴營擂臺上那個會咬人的小狼崽呢?”

阿澈憨憨傻笑:“有莫莫在,不會發狂。”

“好吧,”我刮刮他的鼻子,“下次你若再想發狂,記得喊‘我愛你’,這是莫莫和阿澈相守的秘訣哦!”

“嗯嗯嗯,我愛你!”他高聲呼喊,嗓音響徹整個天塹崖上空。

“你現在又沒發狂!”情之所至,我用唇堵上他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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