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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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完全不為所動。她笑得賢良,挑不起一絲的錯處來,四兩撥千斤回敬了靜妃的話:“妹妹這話講的。說來進宮這樣久,你我算得上宮中的前輩,若不給她們後來的做做榜樣,一天天凈是拈酸吃醋,如何是好。說到底我們不都是伺候皇上的,穎嬪妹妹受累了些,也是替我們分擔了過去。”

靜妃笑道:“娘娘雅量,臣妾自嘆不如。”

話中刀光劍影,隱見機鋒。便是底下不識相的小宮嬪們也察覺到不對,一個個住了嘴。

靜妃將手中的青花茶盞放下,起身款款行了一禮:“時候不早,建章宮還有些事,就不打擾娘娘了。”說著先離去。

餘下的也走的走散的散。

等殿裏人都退去,皇後才起身,白露扶著她進了正殿,一早備下了安神茶,皇後端著呷了口就擱回去。身邊沒有旁人,白露道:“靜妃娘娘近來越發的神氣了,往日還拘著點,不關她的事不大理會,如今是怎麽了?”

皇後垂著眼簾,不以為然:“還不是為著先前詩社的事。十五不得好,她這個母妃坐不住了罷。是她自己教養出來的,文不識墨,女紅也做不出個樣子,性子跋扈囂張,怨得了誰。”

白露沒應聲,只遞了條濕水的帕子遞過去。皇後擦了手,白露蘸了玫瑰膏露,細細替她擦著。皇後擡眼看了她,見她欲言又止,方問:“你有什麽話就說了罷,在我面前不必拘著。”

白露道:“奴婢愚見,不敢多言。”

皇後笑了聲:“你跟著我這麽多年,從府裏到宮裏,還有什麽話說不得的。”

白露道:“奴婢是覺著,靜妃娘娘不是個會意氣用事的人。若說是為了詩社的事,咱們帝姬歷來是要壓十五帝姬一頭的,這樣的事又不是沒有過,往日如何不見她發作。”

皇後聞言,稍稍楞了下。

“多個心總是不為過的。靜妃娘娘和娘娘相安無事這麽多年,怎麽保證她現在不會起了異心。”說著一頓,白露壓低了聲音,“娘娘莫要忘了陳妃的前車之鑒。”

立了夏,雖算不上大熱,也是悶起來,殿裏所飾之物皆換作單薄。

到了浴佛節這一日,按照大魏自來的傳統,歷來要去大覺寺進香積功德。永平帝雖奉了清塵道長為國師,祖宗規矩破不得,也是要隨宮中女眷一並去的。太後自來虔心禮佛,對這日甚是看重,早早命人打點齊整,不似平常的裝束,換了翟衣,深青織如意安康福壽紋,發簪戴鳳冠,明珠垂飾,珠花璀璨,整個人端的是雍容華貴。

一大早各宮嬪妃都到壽康宮來請安,太後格外疼的熙寧與定安坐在近前,往下才是皇後一等。清嘉在一旁,看著上頭的兩個人,暗自咬牙切齒,可惜太後當頭,她多是有些畏懼,因而不敢造次。

日頭漸漸久了,仍不見有皇上的消息。邵太後的臉色不覺陰沈下來,她掀掀眼皮看了眼身邊的習秋:“你去問問,怎麽回事?”

眼見著太後是動了氣,下面原是碎碎敘著閑話的妃嬪們也噤了聲,各個屏氣凝神,不敢言語。

習秋應了是,派人出去查看。不多時那小太監進殿來,回稟道:“乾清宮那邊人說,陛下一早就往壽康宮來了,半道上遇著毓慶宮的宮人,聽聞是穎嬪娘娘動了胎氣,眼下不大好,半路折了回去。現下人仍是在那兒。”

這話一出,底下人神情各異。素日與她不想好的小宮嬪們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資歷稍長些的垂眸斂神,不為所動。下首的皇後輕蹙著眉,靜妃則似笑非笑,撫著手中青花纏絲的茶盞,靜默不語。

穎嬪仗著恩寵一向是膽大包天,沒想著也有和太後搶人的一天。

太後怒極反笑,一疊聲說了三個好:“到底是皇嗣貴重些。我們這些人自然是比不了的。”

她雖是這麽說,明白點的都聽得出這話裏的怒不可遏。就連與太後素來親近的皇後都一言不發。太後起身,不再等永平帝,傳令讓闔宮嬪妃先行大覺寺。

路上定安與熙寧與太後共乘一攆。太後閉目養神,手中撚著一串碧璽佛珠。熙寧有心想講些玩笑話同太後取樂,太後卻意興闌珊,回的乏倦。久而久之熙寧也不大說話了,只與定安一處翻花繩玩。

走了不知多久,聽得外面嘈雜了些,熙寧悄悄掀起一角簾子,同定安道:“這就是官道。”

定安湊過去也是

悄悄地往外望了一眼,太後睜眼看了看她們,不緊不慢道:“熙寧,休得胡鬧。”

熙寧只好把簾子放下,朝著定安扮了個鬼臉。

大覺寺香火自來旺盛,不過宮中貴人來寺中禮佛,早已清點一遍,四周戒備森嚴。

定安陪著太後在佛像前誦經冥思,大覺寺的玄正大師乃本寺主持,太後因著佛理與他相熟。玄正雙手合十行禮,問安後,他讓身後的小沙彌前來,依樣遞上兩串開過光的小葉紫檀佛珠給熙寧和定安。

太後笑意清淺:“主持有心了。”

佛理高深,玄學精妙,定安和熙寧兩個年歲小些,沒什麽定力,待在堂中皆是昏昏欲睡。熙寧悄悄拽了下定安腰間系著的四合如意宮絳。定安正上下眼皮打架,冷不丁被這麽一拽,清醒過來,回頭見是熙寧,才堪堪松了口氣。

熙寧用口型同她說“要不要出去”。

定安遲疑,往邵太後的方向看過去。熙寧卻已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帶著跨出了經堂。

兩人一氣兒地跑到堂外槐樹下才停住,定安道:“皇祖母……”

“不用怕。”熙寧做這樣的事做慣了,邵太後疼她,橫豎不會追究。

她們在寺中閑逛。佛門凈地,宮人侍衛一幹人等輕易入不得,均在寺外留守,偌大寺邸,除了不遠處隱隱約約有梵聲傳來,清音裊裊,周遭是一片的寂靜。她們在宮中自來是不缺人跟著的,要尋見這樣一處的清靜地方不容易。

轉到羅漢堂,堂中供奉塑金十八羅漢像。熙寧盯著其中一個:“不是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這一個像怎的塑得這般兇悍。”

定安跟在邵太後身邊,時不時聽靜覺講經,比熙寧清楚些,說道:“這是怒目金剛,降妖除魔,自是不必慈眉善目。”

正說著,但見一個青衣小沙彌端著木托盤,上面放著些描畫經文的經幡。熙寧新奇,攔了他下來,問他這些是做什麽用的。

小沙彌眼睛盯著地上,不敢擡頭,說起話來也甕聲甕氣:“是許願的經幡,往上提了字,掛在樹梢即可。”

熙寧笑吟吟:“可是靈驗?”

小沙彌不敢妄語,雙手合十道:“心誠則靈,這個要看各人的緣法。”

熙寧對這模棱兩可的說辭

不屑一顧。定安卻盯著樹上琳琳瑯瑯掛滿許多的經幡,不覺入神。熙寧問她:“妹妹想寫?”

定安點了點頭。熙寧讓小沙彌尋了筆墨紙硯來,一式各兩份。熙寧趴在紅漆方幾上寫了幾個字,折起來遞給那小沙彌。定安則先寫給了陳妃和香塵兩個,而後是靜竹,她再提筆,剛寫下一個“謝”字,熙寧探過來:“你怎麽寫得這樣久。”

定安慌忙用手蓋住自己的幾行字。熙寧撇了撇嘴,似有些不滿她瞞著自己,不過也沒說什麽。定安沒再寫下去,只將經幡細細折好了,才交由小沙彌。

她們出了和苑,眼見著前寺的誦經差不多快要結束,準備往回走。路上又碰到個小沙彌,比先前那個年歲小些,慌慌張張,險些撞到了熙寧,很是不成樣子。熙寧攔下來,呵責道:“寺中有貴人在,你這般成何體統。”她這副模樣倒有點皇女的架勢。

那小沙彌慌忙行禮,熙寧臉色稍稍好了些,這才問他:“有什麽事?”

小沙彌答道:“外頭有個叫白露的姑娘,叫我進來稟報一趟。”

白露是皇後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熙寧與定安面面相覷,心中惴惴不安起來,隱有不好的預感。

熙寧強作鎮定:“那倒是情有可恕。說了是何事?”

小沙彌不敢回答,只念了句“阿彌陀佛”。

熙寧厭他裝模作樣,不再問下去,一甩袖子自己去了寺門前。在一眾的帶刀侍衛中,果然見白露在。定安身量小,走得不如熙寧快,等她趕到跟前,只聽得白露顫聲對熙寧說:“穎嬪娘娘她……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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