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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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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一落,圍坐案上的幾個少年沒忍住笑起來,前仰後合的,十分不成體統。定安也聽出了其中的意思,稍稍偏過頭,掩去眸中笑意。只剩下清嘉一個,楞了楞,片刻才反應過來,臉色紅紅紫紫,精彩紛呈。

趙承笑歸笑,擔心重蹈覆轍,他忙是安撫道:“熙寧不過說笑,妹妹別往心裏去。”

清嘉又是羞愧又是委屈的,她瞥了眼身旁的林祁,林祁也是笑得東倒西歪,情難自禁。

“你們,你們。”清嘉當即紅了眼眶,好在她沒有當場發作,只一甩袖子離了席,走時還不小心撞翻了一對美人肩的聯珠瓶。趙承止了笑,趕緊追出去。

熙寧看著清嘉拂袖而去的背影,笑道:“你看你們,笑得那麽大聲,十五面子薄,又不是不知道。”

這事總歸是成了一件笑談。連靜竹她們也有所耳聞。

司琴道:“誰不知道十五帝姬是哭著回去的,路上遷怒到身邊人,罰那小宮女跪著回了建章宮。”話裏還有未完的話——也不知她身邊的人是倒了哪輩子黴,由著她這樣作踐。

靜竹卻不像司琴那樣幸災樂禍,反而暗含些許憂慮。定安捧了帕子擦臉,見她這副表情,糯聲問道:“姑姑?”

靜竹接過她的帕子,憂心忡忡道:“十三帝姬有皇後撐腰,自是不怕什麽,怕是怕十五殿下不敢與十三帝姬交惡,反是回過頭來記恨殿下。”

這並非不可能,況且清嘉一貫做派如此。

定安寬慰道:“我橫豎沒說什麽,十五姐姐再怨也怨不到我頭上去。”

靜竹將帕子打濕,又叫人托了玫瑰胰子來給她使:“殿下不如問問謝小公子,看看他如何說。”

定安記下,等著下次去青雲軒,她方是提起這一茬。

謝司白將手中的書冊掩下,笑著看她:“你覺得如何?”

定安想了想,據實相告:“十三姐姐言辭犀利,又引經據典,況且那是事實,我……”

謝司白略一揚眉,方知她心意:“你很是佩服?”

定安點頭。

謝司白倒不急著說教,只道:“你可知道那則逸聞的結局?”

定安搖了搖頭,饒有興致的

模樣。

“‘魏武聞之,追殺此使’。”謝司白記性好,幾乎是原話,“‘捉刀人乃英雄’。偏偏是這一句葬送了他性命。”

定安一怔,心頭突突的:“……定安愚鈍,先生的意思是?”

“你那位姑姑說的不錯。”謝司白斂眸,望向定安,一字一句下了定論,“十五帝姬年紀小,倒還不至於‘追殺此使’。不過這梁子結得既不漂亮也無必要,一時的意氣之爭而已。所以要我說,你的那位十三皇姐,只是小聰明罷了。”

定安聽得一楞一楞。她望向謝司白,不無憧憬:“先生真厲害。”

謝司白被她這樣盯著,不免失笑:“這就厲害了?”

定安用力點點頭,眸中亮晶晶的:“我見過的人中,先生是頭一個。”

謝司白看著她,小姑娘是誠心誠意,半點做不得假,不比旁人說這話總夾雜著種種利欲熏心。

謝司白輕笑,伸手拍了下她的頭:“那你就跟著我好好學罷。”

關於詩社的閑話傳得多了,太後也有所耳聞。她雖厭清嘉平素為人,不過還是敲打了定安和熙寧兩個。尤其是熙寧,太後對她素來寄予厚望,言辭間難免嚴厲了些。

“她再怎麽樣不好,也是你的皇妹。你年紀大她一些,何必用這些事嘲笑她。她丟了臉,又何嘗不是你們丟了臉。”

熙寧自知理虧,只乖乖受教,不敢伶牙俐齒地出言反駁。

“定安也是。”太後說著看向定安,“你常跟你皇姐待在一起,這樣的事合該勸著她,怎麽反倒是助紂為虐。”

她這話就說得有些牽強附會。定安知是遷怒,不敢多言。熙寧私下朝著定安吐了吐舌頭。

等從壽康宮出來,熙寧道:“皇祖母也真是小題大做,這又不是什麽傷體面的事,況且是十五她先逞強做了假,反倒怪起我們來。”

定安想起謝司白的話,說道:“即便如此,也沒必要與她這樣爭鋒相對。若惹急了她,不知會做出什麽事。”

熙寧笑起來,一絲懼意也無,反是意氣風發:“這有什麽?她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況且還有母後和皇祖母在,她能如何使絆子。”

定安聽著稍一怔。

姑姑說得對,皇姐有皇後和太後撐腰自是不

怕,並不比她,無人相護。

熙寧一時未察覺她的心思,到了岔路口,兩人告了別,分道揚鑣。

定安因著與熙寧相投,連帶著也多多在皇後面前露起臉來。不過皇後沒有提讓她和其他姐姐妹妹一道晨昏定省的事。定安清楚,她父皇那邊一日不松口,就是皇後再有心也說不得什麽。因而只在平常時不時去問安,算作禮數。

日頭漸漸暖了,隱約間都聞得蟬聲。這一日定安從皇後宮裏出來,游廊外的桂花開得正盛,微風輕撫,陣陣馥郁,濃稠得化不開。不經香的人見了,唯恐避之不及。

定安自花下過,瞧著大抹大抹的白,很是新奇。她停下來,身後的幾個宮女也是駐足等候。定安仰頭看著,陽光從縫隙間鍍進來,星星點點的刺眼。

正當時,轎攆在離定安不遠處停下,定安身後的宮女紛紛跪下行禮,定安回頭,來人是要去坤寧宮請安的穎嬪。穎嬪穿著件玫紅織金蝶戀花蜀繡羅裳,頭上琳琳瑯瑯簪著金釵。如今天氣暖和,換了薄衣,她的肚子愈加顯懷,雖姿色尚在,整個人看起來卻厚重不少。穎嬪讓人扶著下了轎攆,笑吟吟打量著定安:“殿下才從娘娘那兒出來吧?”

定安依著禮數行了禮,糯糯喚了聲:“穎嬪娘娘。”

縱是聽過了七七八八的傳聞,定安對眼前這個明艷過分的女子也生不出半分惡感,不過也不多親近就是了。

定安站在花樹下,碎光明明滅滅落在她臉上。她玉雪一般的人兒,年紀還小,眉眼沒有完全長開,只是有那麽一瞬,如同晃見了故人。

穎嬪楞了一下神,兀自望著她,喃喃說了句:“真像。”

她聲音太小,定安沒聽清,眨了眨眼睛:“穎嬪娘娘?”

穎嬪回過神來,笑吟吟道:“帝姬一日比一日漂亮了。”

定安道了謝,好奇地打量著穎嬪的圓滾滾肚子。穎嬪見她看自己,難得好脾氣地笑起來,不似平日裏咄咄逼人的倨傲:“殿下要不要摸一摸?”

定安擡眼看她,眸中澄凈:“可以嗎?”

穎嬪笑道:“自然。”

定安小心翼翼把手伸過去,正逢肚子裏的胎兒胎動,定安嚇了一跳,趕忙收回手:“……他好像動了。”

“那看來他是喜歡殿下喜歡得緊,旁人在時他一般只睡覺,不大愛理人。”穎嬪這話說得不知是真是假。

定安信以為真,眉梢眼角有雀躍的神色。

穎嬪畢竟懷有身孕,站會兒覺得發虛。她道:“日頭高了,殿下還是早點回吧,免得熱著。”

定安應了聲,同她道別後方是離去。穎嬪站在身後看著她,旁邊的小宮女上前來相扶,穎嬪忽然出聲,語氣中不無嘲諷:“宮中皇貴妃一銜空缺良久,靜妃娘娘深得帝寵多年,你猜猜,陛下為何始終不晉她位份?”

她冷不防說這些,那小宮女楞了下,慌忙搖了搖頭。

“我猜,許是留給那位吧。”穎嬪譏諷地收回視線。自己如何得寵,如何拔得頭籌,如何走到這一步,她再明白不過。“只有死人才會永得垂憐。”

她說起舊年宮中的隱諱,小宮女靜若寒蟬,一句不敢多言。

“走吧。”

說著她先往正殿去了。

快到了浴佛節,俗傳為釋迦佛生辰。□□立國時就十分尊崇佛教,因而也相當重視這一聖禮。宮中一早準備著東西,經幡、祭器、香臺、典籍,概為一應之物。且太後皇後皆是虔心禮佛,底下人不敢有所怠慢,闔宮上下皆是早早打點起來。

就在這當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穎嬪自受寵時就恃寵而驕,往日請安雖是散漫,至少還會到。入了四月,許是身子漸漸重了,越發懈怠起來。這一次說是出了花疹,一連幾日都不曾到過坤寧宮露面。

穎嬪一向獨來獨往,宮裏與她相好的沒幾個,多的反而是眼中釘。闔宮嬪妃來請安時,不知誰提了這話茬,其中一個年紀小些的道:“穎嬪姐姐是好福分,我們這些人羨慕也羨慕不來。只是這花疹一事,說到底不是什麽嚴重的,皇後娘娘素來寬宏大量,豈會為這一點小事責罰她。她這說辭未免可笑了點。”

另一個嗤笑道:“你這樣說就不對了。穎嬪姐姐仗的是什麽,你還不清楚嗎?”說著比了個大肚子的動作,惹得下面沒輕沒重的小宮嬪笑個不停。倒是位高權重的,個個作壁上觀,當做沒聽見,索性不去觸這個黴頭。

皇後卻是氣定神閑,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底下人

說什麽歸她們說,總是波瀾不驚。誰不知道穎嬪是皇後宮裏出來的,也就皇後性子好,容得她這般屢次三番地以下犯上。

皇後端著茶盞,慢悠悠地用茶蓋子拂去頂上一層茶沫:“穎嬪妹妹身子重了,她的毓慶宮離坤寧宮不近,來回一趟也夠折騰,各位妹妹不如體諒體諒。”

連皇後都息事寧人,下面自說自話著也就淡了。

正偃旗息鼓的這當頭,原是袖手旁觀的靜妃忽然笑了,她扶了扶發上的華勝,懶洋洋道:“娘娘寬宏大量,又這般體諒人,若換了臣妾,這等不服管教之人,只怕要讓她好好學學規矩才是。”她語氣雖是平常,話裏卻帶了刺,直將往日裏眾人敢想不敢說的擺在了明面上。

殿中霎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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