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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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佳檸的手術傷口恢覆很好,覆健在她傷口痊愈後的第二天開始,由溫城、溫爸和溫媽陪護,因為溫佳檸的要求,主要是溫城陪著,溫爸溫媽在兩人的不遠處看著。

溫城對溫佳檸可以說是呵護備至,主治醫生對溫城很滿意。

覆健的過程很痛苦,溫佳檸的手經過手術,可以說是拆了重建,手上提的東西由輕變重,還要用力握緊測力器,對溫佳檸而言實在是太困難,溫佳檸全程都紅著眼眶,但始終沒流一滴淚。每天覆健下來溫佳檸渾身都疼汗,溫城心疼也無濟於事,只能幫她擦擦汗,回房後餵她吃東西。

溫佳檸漸漸和溫城熟稔起來,撿回了以前親密的相處模式,溫爸看著相處愈發和諧的兩人,眉頭越擰越緊,溫媽的神色更覆雜許多,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傷感。

反觀中國那頭,梁婕對牧清陽那叫一個堅持不懈,自強吻了牧清陽之後,她跟魔障了似的每天到牧家拜訪牧父牧母,所幸牧父牧母還較尊重牧清陽,牧清陽打了招呼說別告訴梁婕他和溫城的住址之後,他們真對梁婕閉口不談,只是姑娘每天提著禮物來家裏,雖然她的目的你一清二楚,可她就是不說,陪你聊天聊地,牧父牧母心裏過意不去,很不是滋味。

最後實在忍不了了,牧母給牧清陽下了最後通碟――把梁婕搞定,無論是從了人家還是拒掉人家,總之不能讓人家老拿禮物回家了,鄰居們差不多都要知道了。

下通碟當天,牧清陽嘴上叼著煙,進家裏二話不說把正坐沙發上跟牧母相談甚歡的梁婕扯了起來,牧母小聲地叫了一聲,梁婕也被嚇到了:“牧清陽、牧清陽你幹什麽啊?別扯我衣服!扯我手可以啊!”

牧清陽沒理她,手拉著梁婕的衣袖把人往樓下帶,到了一樓的拐角,他直接把人甩到墻上,手拿下嘴裏的煙抖了抖煙灰,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口煙霧,表情在煙霧裏格外鎮靜,鎮靜到可怕。

“你到底想幹什麽?”牧清陽的嗓子略啞,待煙霧散盡,梁婕才看清牧清陽稍紅的臉色,不忍向他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額頭,牧清陽手快擋住了,觸碰到梁婕的地方體溫高得可怕,梁婕震驚道:“你發燒了?”

牧清陽的耐性不多,把煙在樓梯扶手上摁滅,一手搭上梁婕的肩膀,猛力一壓,把她按到墻上,他低沈地問:“要怎麽樣你才肯放棄?”

梁婕答非所問:“你就不怕我再親你一口?”

“來吻。”牧清陽眼眸一瞇,語調平穩得沒有感情,“我生病沒什麽心情,我能就在這裏掐死你信麽。”

什麽是玩笑什麽是認真的梁婕還是認得出的,況且牧清陽現在抓著她肩膀的手十分用力,疼痛讓她沒什麽吻他的心情。梁婕苦笑了一下,“除非我看不到我們之間的任何可能。我從來不會輕易放棄我看上的東西。”

“我們本來就……”牧清陽的話說了一半,眼前突然一黑,高大的身子晃了兩下,梁婕的表情慌張了起來,“餵!牧清陽……”

後邊牧清陽已經沒了意識。

聽完醫生的檢查報告,溫城的表情略有凝重,醫生見他心不在焉,不禁喚了他兩聲。溫城回過神來,禮貌地道了歉,醫生笑笑,英語說道:“溫先生,雖然目前的情況不樂觀,但還是有幾率恢覆的,沒到結束那天就別輕易放棄。”

“我知道,”溫城客氣地應著,“謝謝。”

醫生確認沒什麽問題之後點頭離開了。溫佳檸和溫爸溫媽坐在走廊另一頭等待著,見溫城走過來,剛才還在交談的一家人安靜了,都擡頭看著溫城,溫媽比較心急,柔聲問道:“醫生怎麽說?”

溫城垂眸看著溫佳檸,她也同樣看著他,眼中平靜又溫和。

溫城笑了笑,避重就輕地說道:“還有二十天,需要更加努力。”

溫媽松了一口氣,“那今天繼續做覆健嗎?”

“嗯。”溫城點頭,溫佳檸跟著站了起來,走在溫城前面,溫城正打算跟上去,溫爸拉住了他的手臂。

溫城回頭,表情疑惑。

溫爸臉上神情微妙,有著沈重,有著別扭,不論怎麽看都不是很舒服的神情。

“你老實告訴我,”溫爸松開抓著溫城的手,警惕地看了眼溫佳檸,發現她沒註意後面之後壓低聲音問道,“情況是不是不好?”

溫城目光微閃,“是。”

“嗯。”溫爸依舊沈穩,從臉上看不出他的想法,對溫城點了點頭,“去吧。”

相較之前,溫爸對溫城依舊冷漠疏遠,但至少收起了反感。

溫城沒有再應,轉頭陪溫佳檸去了。

之前溫佳檸任性要求溫城陪她吃飯只是因為對溫爸溫媽要她躲著溫城而不滿,那天解開心結之後她就沒再要求溫城陪護了,反而催促溫城回去休息。所以溫城五點半離開醫院,趁時間還早,他打算去買點食材在公寓裏備著。

牧清陽是在溫城剛到超市的時候打來的電話,溫城看著備註楞在原地,不得不重新看了一次,確確實實是“寶貝兒”,“寶貝兒”下確確實實是牧清陽的手機號碼。

溫城看了眼時間,現在下午六點,中國那頭是淩晨兩點,這個時候牧清陽會打電話給他?

縱使萬般疑惑,溫城還是很快接了電話,用一邊手推著購物車。

接通了,那頭卻沒出聲,溫城都要懷疑是不是牧清陽睡覺沒收手機不小心按到了,他輕聲問道:“寶貝兒?”

牧清陽依舊沒說話,不過溫城從聽筒裏聽到了布與布摩擦的聲音,大概是牧清陽翻了個身。溫城想象牧清陽昏昏沈沈翻身的樣子,有點想笑,也的確笑了出來,在把商品扔進購物車的同時對電話裏說:“寶貝兒?寶貝兒……國際長途很貴的。”

“溫……城。”牧清陽終於出聲,聲音卻不大對頭,十分沙啞,在“溫”字與“城”字之間拖了很久,像酒宿未醒。

溫城一下就在貨架前定住了,語氣裏沒了平日的吊兒郎當,緊張加快了語速,嚴肅壓低了聲線,聽起來像是帶命令的質問:“你怎麽了?”

牧清陽的反應不如原來遲緩,不在意地笑了兩聲,聲音依然嘶啞,非常不悅耳,“那麽緊張幹嘛,不死人。”

“發燒?”溫城猜測著,推著購物車緩慢走了起來。

“大概,”牧清陽一手摸上額頭,那裏一片炙熱,“我也不太清楚。”

“多久了?吃藥沒?現在在哪?做什麽?有人在旁邊嗎?吃過飯沒有……”溫城沒有一點玩笑的心思,這些話幾乎是從他齒縫裏擠出的,陰沈得可怕。

牧清陽卻不在意,甚至打斷溫城的話說:“安生點,我頭疼,一個一個來好嗎爸爸?”

“行,”溫城吐了口氣,開始挑選起商品,“有多久了?”

“不記得。三四天吧。”

“一直這樣?吃藥沒有?”

“一直。吃了。”

“什麽藥?”

牧清陽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家裏的板藍根。”

“……”沒在家裏備其他藥是溫城的失誤,他穩了穩情緒繼續問,“現在呢?”

“我媽家裏。應該餵過了,沒前邊那麽頭疼。”

知道牧清陽現在不是一個人,溫城的心松了一半,“吃過東西沒有?”

“不知道。剛醒。”牧清陽一個字一個字地答,緩慢的語速中裹著一股安詳的倦意。

溫城聽著心疼,語氣也放軟了許多,像是哄著一個孩子,“快睡吧,該休息了。”

“溫城,”牧清陽的語氣如常,卻能準確地觸到溫城內心最脆弱的地方,漫出一股酸楚,“陪我說說話。”

牧清陽很少這樣纏人,正因為如此,他突然的請求才顯得可憐,溫城無法抵禦,哪怕快心疼死了,還是故作輕松地對手機裏低笑,若無其事地說:“想說什麽?”

牧清陽翻了個身,正對著天花板,捂著手機說:“現在挺晚了吧,我在看著天花板,外面黑的,也沒聲兒。”

“兩點了寶貝兒,”溫城把貨架上的商品扔進購物車裏,慢慢地推著車,“我陪佳檸覆健回來,現在在超市,物價比起國內真是貴得過分。”

牧清陽悶笑了兩聲,“你錄的歌我聽了。”

溫城笑了笑答:“我知道。”

“挺無聊的,這幾天。”牧清陽說。

溫城柔了語氣,“我知道。”

牧清陽又不說話了。

溫城也沒掛斷。

他舍不得。

這是能把他們兩個連接起來的唯一的一條線,很細很輕,一不小心就會斷了,然後他又要回到原來的節奏,唯有思念愈發沈重,甚至比原來還要渴求許多。

許久,牧清陽嘆了一聲,“有點累。”

溫城的腳步微微一滯。他不清楚牧清陽說的是現在的狀況,還是最近生活的狀況,亦或是……他和他的關系。想了很久,溫城說:“我知道。”帶著沈重的、疲累的心。

牧清陽頓了頓,語氣有點怪異,像是要笑又努力憋著似的,“我突然想起摩托車被偷那次……”

溫城有點無奈:“寶寶,咱不提那個成嗎?”

牧清陽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我身邊就一輛能偷的,購物車。”溫城說,牧清陽笑得更歡了,只是聲音過於沙啞,聽著像半死不活的老人嘶叫似的。

溫城安靜地聽著,把購物車推到收銀臺付款,牧清陽已經止住了笑聲歸為安靜,溫城付錢,接過購物袋,牧清陽才開口:“國際長途好像挺貴的。”

“啊,是啊。”溫城回。

牧清陽狀似不經意地問起,“什麽時候回來?”

“下個月中旬吧。”溫城隨意答著,伸手招了一輛的士坐進去。

“嗯。”牧清陽應著。

司機在前面用英文詢問著:“要到哪去,先生?”

溫城沒沒多想,同樣以英文回覆了,牧清陽聽得清楚,在溫城與司機交代完之後說道:“我們離得好遠。”

不一樣的風景,不一樣的語言,還有八個小時的時差。

溫城一楞,還沒想到如何作答,牧清陽很輕地說,輕得像是要睡著了那般,“我就是……想你了。”

溫城握著手機的手一緊,眼睛酸澀得差點要流淚,他用略微沙啞的聲音回覆道:“我也想你。”無論何時、何地,做著何事,我都在想你,任你成為一種毒,一種戒不掉的癮,稍微一動就扯痛心扉。

掛掉電話,牧清陽算是徹底失去了力氣,手機落在枕頭邊睡去了。

牧清陽房間門那裏開了許久的小縫也終於緩緩合上,梁婕手上捧著牧清陽的藥,表情晦澀不明。

沙發上的牧母突然被什麽驚醒,看到身前拿著藥和水的梁婕,表情松緩了許多,只不過還有著深深的疲憊:“陽陽醒了嗎?”

梁婕搖搖頭,牧母嘆了口氣,小聲抱怨:“這孩子也真是,發那麽嚴重的燒也一聲不吭的,要不是你幫忙,他估計暈死在路上都沒人知道。”梁婕沒說話,把藥放到茶幾上了,牧母還在說話:“你伯父又值班不在家,我一個人又什麽都不知道,手忙腳亂的,也委屈你留下來照顧陽陽了。”

“沒關系的伯母,我喜歡他,我自願的。”梁婕笑笑,“您去睡吧,他好了不少了。”

“哎。”牧母應著,從沙發上站起,揉了揉眼睛,“你也去休息吧,家裏房間不夠,你不嫌棄就睡月月那間,他也不在家。”

“好的。”梁婕微微一笑,乖巧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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