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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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清月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

他把時間掐得很準,七點到家老媽正好做好早餐,他還能順帶吃了。

結果等他到家之後,客廳裏空蕩蕩的,別說早餐,連人都沒有。

懷著疑惑和警惕,牧清月小心翼翼地拿著自己的行李和畫板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呆在原地。

他的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從未見過的女人。

他的漫畫珍藏被人從書櫃抽出,在桌面上散了一堆,牧清月一點也不懷疑這一切是床上的女人的傑作,臉色瞬間陰沈。

牧清月什麽都沒說,行李包往地上一放,抱著畫板走到書桌前,一聲不吭地把書收回去,坐到老板椅上捧著畫板,拿出洗過的照片釘在畫板一角,安安靜靜地用鉛筆描繪起來。

細細的“沙沙”聲不足以讓梁婕從夢境中清醒,牧清月投入到一定程度後也忘了自己房間有個女人存在的事實,表情松下來,平和而認真地面對自己作品,在上面進行塗改。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小時,牧清月的靜描也畫得差不多,只差細節方面的潤色,這一步也是最麻煩的一步,牧清月集中註意力,瞇著眼在光影方面上線條,就在這時,床尾的位置發出一聲讚嘆:“弟弟也好帥,而且還會畫畫。”

牧清月沒搭理她,自顧自地繪畫,梁婕雙手撐在床尾,雙腿一上一下地擺動,撞到床上發出細微的響動,見牧清月不搭理她,她歪著腦袋問:“可惜冷了點。你哥哥還會跟我說話呢。”

牧清月不聞不問,待一處細節處理完畢,他的筆尖習慣性地在畫板邊上點了一下,把筆放下的同時端莊地說道:“去你媽逼的。”

因為前面清冷的天使形象和這句淡定卻清晰的話形成了非常明顯的違和感,梁婕以為自己出現了什麽幻覺,她不太確定地問道:“小弟弟,剛才你有說話嗎?”

牧清月放下畫板,扭頭對梁婕微微一笑,“我說,去你媽逼的。”

梁婕:“……”

梁婕坐起來,眨眨眼:“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牧清月轉動椅子,與梁婕平視,笑意譏諷:“大爺我他媽第一次見你,能對你有什麽誤解?”

“那你……”梁婕話沒說完,牧清月擺在桌面上的手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借睡老子房間,卻亂動老子東西,還他媽不放回原位;第二,在老子創作的時候惡意打擾。”

門外有了動靜,大概是牧母已經起床,看到了牧清月換出來的鞋子,她知道牧清月肯定沒法容忍在自己不同意的情況下讓陌生人睡自己房間的,可沒想過牧清月那麽巧今天回來,便不好意思進牧清月的房間,在房門上敲了兩下,心虛地說道:“月月,你回來了?”

“嗯。”牧清月回了一聲,起身跟梁婕道:“五分鐘,整理幹凈滾出去。”

梁婕無所畏懼,好笑地玩弄著自己的頭發,“我將來會是你哥哥的女朋友。你哥哥都沒那麽對我說話。”

“操,”走出幾步的牧清月咬牙低罵了一聲,轉頭說,“我跟你說,我哥有氣度都是因為他是個老師,就是要跟人裝逼打交道,老子將來是個清高的藝術家,犯不著費那個勁!管你誰的女朋友,別說是我哥的女朋友,你就算是我的女朋友,我也這個態度。”

說完,牧清月看著梁婕的表情有點怪異,補充了一句:“我的眼光也不是很瞎。”

牧清月的性格和牧清陽太不一樣,牧清陽很少一下子說一大段的話,但對討厭的人好歹都是不鹹不淡的,牧清月一下子能吐好多字給你,但一點都不客氣。

梁婕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聽罷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你沒人追吧,對女生也這麽粗暴。”

牧清月原地冷笑,“我他媽要真粗暴,你就不該是睡醒被我罵了,而是被我罵醒。”

梁婕被堵得說不出話,牧清月越看越反感,轉身出門了,關門聲兒巨大。

牧母的心更虛了。

見牧清月一臉不高興地從房間裏出來,幹笑道:“月月餓了沒,要吃什麽,媽咪給你做。”

“隨意,”牧清月冷冰冰地往沙發上坐,“我哥呢?”

“啊,你哥啊,在房間呢,”走到廚房口的牧母回頭,“前幾天高燒,昨個兒直接暈樓底下了,你……呃……你房間裏的姐姐扶著上來的,昨晚照顧了一晚上,太累了所以……”

“行了行了,”牧清月不想聽這些啰嗦的解釋,對牧母揮揮手,打開了電視,頗深沈地說,“讓我靜靜。”

牧母就這樣心虛地進了廚房。

說是五分鐘的時間,梁婕出來是十五分鐘後的事兒了,牧清月懶得跟她計較,專註看電視沒理她。發生了之前的不愉快,梁婕也不想搭理這個看著純良實際惡毒的弟弟,到茶幾前撈了牧清陽的藥就要往牧清陽房間走,牧清月瞇了瞇眼,音量不大地道:“站著。”

梁婕原地翻了個白眼站定,轉身看牧清月,“怎麽著?”

“你想幹嘛?”牧清月盯著梁婕手中的藥,介於牧母在廚房的緣故,牧清月憋住了臟話,“大早上的能不折騰來折騰去嗎?”

梁婕笑笑,帶著譏諷的,“我折騰什麽,我給清陽送藥是折騰嗎?”

媽的,還清陽。

清你奶奶的陽。

要說平日裏,牧清陽就算是還剩一口氣吊著,牧清月都懶得搭理,但今天他實在忍不了了,起身一把奪過梁婕手中的藥,從她面前走過,走向牧清陽的房間,留下一句冷酷的話:“那是我哥,犯不著你送藥。”

這樣說是挺霸氣的,牧清月本打算進了房間把藥扔床頭了事,牧清陽又不是智障,當然知道醒來該吃藥。但他沒想過,進了房間就對上自家親哥和(淡)藹(定)清醒的視線。

牧清月克制扭頭就走的欲望把房門關上,直接把藥扔給牧清陽了。

牧清陽沒接,藥直直落到他腿上。

“害羞啊?”牧清陽慢吞吞地撿起砸在腿上的藥,慢吞吞地調戲牧清月。

牧清月剛在牧清陽擺在門邊的凳子上坐定,火氣就上來了:“害你媽的羞。”

牧清陽沒搭話,藥丸就著糖漿吞下去了,藥入喉的那一刻他表情有點微妙,但還是克制住了。牧清月兩手撐在椅子前邊,打量牧清陽的神色。好笑地道:“外面那女人,你勾的?”

牧清陽眉頭一皺,不知是因為藥還是因為牧清月的話。

他把藥在桌面上放下了,兩手放身前,聖人模樣地說:“勾你媽逼。”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讓牧清月樂了,勾勾唇又平靜了,“該幹嘛幹嘛,別讓閑人礙大爺我的眼。”

牧清月話音剛落,牧清陽還沒回覆,房門就被梁婕推開,她徑直走到牧清陽床頭櫃前把藥拿在手裏看了幾眼,期間牧家兩兄弟都保持著沈默,她看完扭頭對牧清陽一笑:“可以呀,吃了藥了。”

牧清月原地惡心了一陣,故意用腿蹭著地板,凳子腿和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梁婕不得不看了牧清月一眼,牧清月對她笑笑,做出一個幹嘔的表情,手在凳面上拍了兩下,一點不拖泥帶水地起身離開了,離開房門前的一句話是:“辣眼睛。”

牧清月出門之後,房間裏詭異的沈默了幾秒。最後是梁婕眨眨眼睛,遺憾地說:“你弟弟對我意見很大啊。”

“我也是。”牧清陽仰頭,把脖子靠在不高的床板上,正視著俯視他的梁婕。

梁婕“噗嗤”一笑,伸手想在牧清陽額上點一下,只是手伸出的一刻就被牧清陽看穿了目的,他眼眸微微一瞇,威脅意味明顯。梁婕也不自討沒趣,自然地把手收回,連連搖頭說:“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想要什麽?”牧清陽冷聲問。

“簡單啊,”梁婕往牧清陽床邊一坐,看著他說,“古話一句是,大恩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

牧清陽忍不住冷笑了,“梁小姐,還有一句話是大恩不言謝。”

梁婕故作驚訝,“你語文挺好呀,我們還是挺配的。”

牧清陽一臉冷漠,梁婕向前俯身,胸前兩團雪白幾欲要壓上牧清陽的胸膛,牧清陽不躲不閃,僅是以稍諷刺的冷淡看著梁婕的眼睛,好像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梁婕也不怕他,雙手撐在牧清陽兩側,頭偏向牧清陽的肩上,對著牧清陽耳語道:“打個賭吧。”

梁婕的手滑進牧清陽的枕頭底下,拿出他的手機立在牧清陽眼前,“趁你那位愛人還沒回來,你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一直到他回來……你們還能在一起的話,我認輸。”

牧清陽一手握住梁婕的手腕,一手把手機拿回,還沒等梁婕嘴角揚起,他抓著梁婕手腕的手用力,直接把梁婕從他身上掀開了,但梁婕始終是個女孩兒,他沒有太過分,只是讓梁婕的上半身倒在床上,而自己下了床,理了理衣服,對床上的人平靜道:“梁小姐,成年人就不要玩小孩子的游戲了。”

“況且,”牧清陽拿著手機的手一緊,緩緩微笑道,“我的愛人不是你可以游戲的對象。”

梁婕放松地倒在床上笑了,牧清陽沒理會她,轉身出門,在出門的前一秒,梁婕含笑的話傳來,“明明我的勝率更大呀。”

外面,牧母已經把早餐都端上了,見牧清陽從房間裏出來了,表情驚喜,“呀,陽陽能起了?”牧母快步走到牧清陽身前,用手背貼在牧清陽頭上,“還有點燙,還暈嗎?”

“沒事,”牧清陽輕輕撫開牧母的手,“還有點,主要是比較疼。”

牧母不滿地嘟了嘟嘴,看著牧清陽坐下,“你呀,那麽大人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牧清陽對牧母笑了笑不說話,牧母看到牧清陽的笑容一楞。待牧清陽漸漸長大,他的臉上也開始有了笑容,但那些笑容只能在他面對外人的時候才會有,溫和卻疏遠。她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出現了錯覺,看到了笑容裏的真實,竟有點可愛。

楞過之後,牧母才意識到餐桌上只有自家兒子,她原地“哎呀”了一聲轉身打算去叫梁婕,而梁婕已經走了出來,牧母不由得問:“怎麽在裏面那麽久?”

梁婕不好意思地笑了:“幫清陽整整床。”

正咬著面包的牧清月含糊地說:“呵呵噠。”

牧母呆了呆,她雖覺得不應該,可說來人家也是好意,又不能責怪,只能幹笑幾聲:“那出來了就坐吧,吃早餐。昨晚辛苦你了。”

梁婕落座之後牧母才坐下,見兩個兒子都愛搭不理的,怕姑娘尷尬,只好挑話說道:“昨天多虧梁小姐,陽陽你謝過人家沒?”

牧清陽放下手上的粥,對對面的梁婕微笑:“謝謝。”

又是原來那種客氣官方的笑容。

牧母內心嘆了口氣。

梁婕也微笑,真誠地說:“不客氣。”

牧清月:“呵呵噠。”

小兒子的陰陽怪氣引起牧母註意,她小聲呵斥了一聲,“牧清月!”

“沒關系,孩子嘛……”梁婕想為牧清月開脫,牧清月就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對牧母說:“我這是情不自禁的開心,媽。”

牧母瞪了他一眼。

“吃完回去吧。”牧清陽沒擡頭,但在場每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梁婕一手撐著下巴,“那你送我。”

牧清月:“臉真大。”

梁婕睡了牧清月的房間,牧清月對她有意見牧母可以理解,但這樣直接的針對一個女性始終不好,牧母擔心梁婕想牧清月沒家教,出聲制止,“牧清月!”

牧清月擡頭,無辜道:“怎麽了我說我臉大怎麽了,難不成你覺得太小麽?”

這頭母子對峙著,那頭牧清陽不鹹不淡的,“各回各家。”

“送我怎麽了,昨晚為照顧你我可沒少出力,到頭我什麽好臉色都得不到,還要自己回家?”梁婕不滿地嘟囔,牧母的註意力瞬間從牧清月身上轉移了,苦口婆心地道:“人家女孩子不容易,陽陽你送送吧。”

“行,”牧清陽毫無情感波動地道,“送。”

梁婕擡眸笑了。

牧清陽吃得挺快,梁婕倒不緊不慢的,是最後一個吃完的,吃完後她把碗筷跟牧清陽他們的一樣放進廚房水池裏,拍拍手走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牧清陽身前,“走吧。”

牧清月早早吃完進房間了,不然看到這樣子又忍不住要說些什麽。

坐一旁的牧母先站起來,怕兩個年輕人不自在,對梁婕笑笑,“我去洗碗。”

梁婕讓開一條路,乖巧道:“好的伯母。”

牧清陽待牧母進了廚房才起身,快步走在了梁婕身前,梁婕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等兩人走出一會兒,牧清月拿著杯子從房間裏出來,看了一個人在廚房裏洗碗的牧母一眼,走到電視機旁接水。聽到動靜的牧母濕著手從廚房走出,想到之前牧清月的種種,不怎麽開心地叫喚道:“牧清月你過來。”

牧清月修長的身影一頓,慢吞吞地拿起水杯走到牧母身前。

牧母忍不住出手在牧清月額頭上點了一下,“今天你怎麽回事,爸爸教你的禮貌都忘了?那姐姐的爸爸跟爸爸是同事,你們孩子間要鬧得不愉快,爸爸也麻煩,知道嗎?”

牧清月喝了口水,正大光明地轉移話題:“媽,平心而論,你覺得那女的怎麽樣?”

這個問題問住了牧母,牧母一時忘了她跟牧清月談話的初衷,認真思考起梁婕的種種來,最後說:“她是家裏獨女,有些時候任性是沒辦法的事兒,雖然陽陽說跟她之間沒可能,但人一腔熱情,心不壞,還挺讓人心疼的。”

牧清月結實地翻了個白眼,轉身喝水,含糊道:“跟您說吧,溫城吃完了飯還會幫您洗碗呢。”

話題一下從梁婕跳躍到溫城,牧母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疑惑道:“這事兒和城城有什麽關系……餵!牧清月!你糊弄媽咪呢是不是?”

牧清月那頭把門一關,唇貼著杯子小聲道:“傻逼。”也不知道是說誰。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牧清月想,比起梁婕,溫城可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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