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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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清陽的腳步在踏上他家樓層的第一秒頓住了,然後反應極快地轉身。

可是他反應再快,也比不上張詩韻的反應快,她的腳步飄忽,卻能很準確地抱住牧清陽的後背,她靠上來的一瞬間,牧清陽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張詩韻身上不僅濕透了,還有著一股濃烈到牧清陽快吐的酒味。

“你喝酒了?”牧清陽眉頭緊皺。

張詩韻的發因為雨水貼在臉上,她對此毫不在意,而是靠著牧清陽的背蹭了兩下,話語因為大舌頭不清不楚,哭腔卻足夠惹人憐惜,“你心疼我嗎,你是心疼我了麽,你終於舍得關心我了?”

不。

牧清陽煩躁地把張詩韻放在他腰上的手扯開,從她的懷裏退出來,還謹慎地後退好幾步,兩人之間保持一段很安全的距離:“你醉了就該回自己家。”

“我……”張詩韻的眼裏沒了焦距,“我不記得……”

話說到這裏,她的身子已經失去了力氣,幅度不小的晃了兩下。任牧清陽再怎麽不喜歡張詩韻,男士的氣度還是不允許他看著一個女人倒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識接住張詩韻晃落的身子,而張詩韻在他的懷裏徹底失去了意識。

啊……

牧清陽很想從樓上跳下去,斷絕一切人世間的麻煩。

牧清陽把張詩韻抱到客房的床上放下,興許是因為太冷,張詩韻剛離開牧清陽的懷抱就不適地皺了眉,雙手不由自主地環上牧清陽的脖子,緊跟著將唇湊了上去,牧清陽只來得及側開臉,張詩韻的吻落在他的嘴角邊。

牧清陽說話的語氣冰涼,“醒了就去洗個澡,免得感冒。”

張詩韻這才戀戀不舍地睜開眼睛,大眼睛裏水潤潤的,蘊著一層薄霧,小聲呢喃著:“清陽……”說實話,一個長相、身材都不錯的女人躺在一個男人懷裏,且嬌弱地呼喚著他的名字,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祈求愛意,只要是個男人,就該有點反應。

但牧清陽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手上一松,張詩韻從他懷裏跌到了床上。

“洗好了就走吧。”牧清陽轉身離開客房,看不到剛才還柔弱不已的張詩韻握緊了拳頭,一臉憎恨。

憑什麽呢?

憑什麽我這樣放下身段來渴求你,你都不願碰我?

張詩韻更加確定了,牧清陽已經有了新歡,而且……比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認真。

牧清陽在客廳坐著,心不在焉地刷微博,連張詩韻從客房走出來都沒看到,她看了牧清陽一眼,轉身進了牧清陽的房間。

她在牧清陽房間裏的浴室洗完澡,披著牧清陽的浴巾走出,理所當然地打開牧清陽的衣櫃翻找衣服。牧清陽的衣服大多是襯衫,規整禁欲的,她從中挑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套在身上,也因此看到了折疊起來擺在衣櫃裏的一件羊駝色的外套,這是她從沒見過的一件衣服,想必是他們分開後他才買的。

空中的溫度因下雨稍冷,張詩韻想那外套正適合她的膚色,剛想拿起來攏上,牧清陽的聲音就從門口淡淡傳來:“放下。”

張詩韻一怔。

牧清陽走過來把她手上的衣服拿過,折了兩下放回去了,拿了另一件灰色的休閑外套遞給她。

張詩韻接過他給的衣服,心中卻不是滋味,“她給你買的麽?”

“不是,”牧清陽不得不佩服女人們豐富的腦回路,“別人的。”

張詩韻這下理解了。男生之間借衣服穿是件很普通的事情,所以她並未在意這點,而是註意到了比起她穿別人男人的衣服,牧清陽更願意她穿自己的衣服。

這是不是能說明,自己在他心裏還有些位置?

張詩韻趁牧清陽關櫃子的時候抱上去,她身上只穿了牧清陽的襯衫,牧清陽的外套也僅是攏上而已,所以她抱上去時,胸前兩團柔軟的觸感很直接地傳送到牧清陽後背,牧清陽身形一僵,張詩韻剛洗過澡的身子香香軟軟,她雙手暗示性地在牧清陽胸前撫摸著,音色低啞地說:“我想你。”

牧清陽原地站了一會兒,在張詩韻的手逐漸下滑時抓住她,他清晰地嘆了口氣,把張詩韻兩手拿開了,轉身直視張詩韻道:“尊重一下你自己,也順帶尊重尊重我。”

窗外的雨聒噪地響個不停,落到室內時卻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襯得屋內的安靜旖旎而暧昧。

牧清陽說話的語氣很輕,輕到多了一分溫柔的錯覺,張詩韻許久沒有感受到這份柔情,淚水緩慢漫上雙眼,她長睫輕輕一顫,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苦澀問道:“你很愛她,是嗎?我還是晚了,是嗎?”

溫順下來的張詩韻比間接性抽風的張詩韻順眼,牧清陽也能因此多一分耐性,他真的很想擺脫掉這份拖泥帶水的感情,認真回覆她,卻避開第一個問題不談:“你來的時間正好,可是是你自己從半路跑掉的。”

“如果……”張詩韻垂下頭來,雙肩忍不住顫了兩下,說的話不停在顫抖,“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麽不把我拉回來?”

牧清陽對此沈默了,他站定了幾秒才道:“今晚不想回去的話,在客房睡吧。”

“牧清陽!”張詩韻在牧清陽轉身要走的時候叫住了他,有些歇斯底裏的意味,“拜托你正視一下自己的感情好嗎?如果不是她的存在,我以為你不會愛人!還是說……”張詩韻譏諷的笑了一聲,“她和我一樣?一個可有可無的女朋友?你要不要把電話給我,我跟她交流一下心得,讓她最後別落得像我這樣的下場?”

張詩韻的話句句帶刺,尖銳得把兩個人都刺傷。

牧清陽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很淡漠,就連家人也一樣。在張詩韻一開始追求他的時候,他確信自己對這個女孩有一瞬間的心動,時間久遠,牧清陽已經記不清那是什麽感覺了,只知道有那麽一個事實存在著。

他憑借著這一秒鐘不到的“事實”肯定他對張詩韻的感情,他與她交往,同樣在交往中的舍友卻這樣拿他開玩笑:“打電話發短信都是你女朋友主動就算了,你丫每次回覆還要面無表情,一個大好的系花在你手裏你卻跟個佛一樣,故意刺激我們啊?”那之後的牧清陽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開始註意舍友談戀愛的模式學習著,努力對張詩韻好。

他以為他們可以結婚的。

愛嗎?

牧清陽的眼裏映著張詩韻的臉,視線中卻沒有張詩韻的影子,反而一片空白,思緒亂成一團毛線,在腦海裏吵鬧著。

他愛過張詩韻嗎?

那愛得是什麽樣子才能被肯定?

如果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愛過張詩韻……那他愛過誰?

“哥,說真的,我總覺得你這樣的人,要找不到嫂子是活該。”

“陽陽啊,你就不能熱情一點嘛,你這樣很傷媽咪的心的。”

“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不夠孩子了。”

“牧清陽,你知道嗎,你對情緒的控制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實,像是一個透明的存在,我不敢把你當兄弟,就怕到頭來什麽都沒有。”

“如果您對現實生活中無法產生過多的感情,不如試試在網絡中投入感情。您的聲音不錯,網絡上有一種制作廣播劇的人群,您可以嘗試做一名cv?那是一種類似演員的工作,當您投入所演繹的角色時,極有可能與角色感同身受,因此產生感情,只要體驗到這種感覺,要治愈它就很輕松了。

“牧先生,我認為這個方案您值得一試。

“有位演員在做演員之前也是名病人,後來他痊愈了。

“牧先生,祝您好運。”

各種聲音在牧清陽的大腦裏質問著、重覆著,勾起牧清陽內心深處的暴躁,他努力將這份躁意壓抑下去,連帶著一眾不肯停歇的聲音。

牧清陽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喜歡這個感情是沒有錯的。”

驀然回神。

牧清陽仿佛被人打了一棍,太陽穴的位置一頓一頓地疼,他忍著這種折磨,沈重地說:“你犯了個錯誤。”

張詩韻沒想到牧清陽沈默許久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怒意騰升,“什麽錯誤?”

“你在偷換概念,”牧清陽在床頭找了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情緒平穩了許多,“你在問我我到底愛不愛你,可事實是,你背叛了我,與我的感情是沒有關系的。”

張詩韻一怔,臉上的眼淚洶湧如決堤,她卻笑了,好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她捂著肚子笑起來,顫抖著笑意說道:“你知道我出軌的時候,有沒有傷心,有沒有憤怒?”

這個問題問住了牧清陽,他的煙夾在手裏,煙灰因為他手上小幅度的顫抖而落下,他用手心接住,溫度炙燙。

張詩韻看著牧清陽,雙眼中的情緒不停轉換,最後成了死心,“我知道了。”她緊了緊攏在身上的外套,安靜地走出牧清陽的房間,最後在他門外站定,沒情緒地看著他,“明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

牧清陽正想說話,張詩韻沒給他機會,以自嘲的語氣打斷他:“是大學聚會,他們不知道我們分手了,讓我帶你一起去,我不敢說我們的事。就一次,你就當憐憫一個虛榮的女人吧,過了明天,我絕對不會再來找你,如你所願斷得幹凈。”

“……嗯。”牧清陽吸了口煙,煙霧徐徐從他嘴裏吐出。

張詩韻失神地看著他的唇,咧了咧嘴角,“謝謝。”說完轉身往客房的方向走。

上一秒還在爭吵的房間在這一秒安靜下來,窗外的雨聲越顯紛擾,攪得人心神不寧。

牧清陽把手機從口袋拿出,從口中流瀉的煙霧模糊了屏幕。

收件人:腦殘

明天有事,不去了。

2016-04-15 18:06

同時,已經回到客房的張詩韻盤腿坐在床上,剛才的悲切已蕩然無存。她面無表情地發出一條消息,手機上的光映出她眼裏的不甘:明天計劃行事。

雨還在下著,沒有將停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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