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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要走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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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放咬了咬牙,眼睛一閉,將它扔到了地上,床前掛著拖到地面的隔簾,火折子咕嚕咕嚕一滾,不負所望地燎著了那層薄薄的粗布。

他像是睡著了一般,躺在那兒動也不動,身體能感覺到床前的熱浪漸漸翻滾,腦子裏卻異常平靜。

再一次面臨死亡,如果有人問他,你的遺憾是什麽,他一定會說,他的遺憾便是此生不是女兒身,未能與心愛的人長相廝守。

有來生的話,他希望他能是個姑娘,或者君若寒是個姑娘也行,那還是君若寒當姑娘吧,畢竟模樣長得好看,是個姑娘也是那種水靈靈的美人胚子,那樣的話他們喜歡就可以拼命在一起,不用顧忌別人的眼光,不用在意別人的議論,真好。

“嘭!”

突如其來巨大的響聲,驚的床上的顧放猛然動了一下,從方才天馬行空的想象中抽身而出。

火勢已經起來了,他這會兒才感覺到呼吸不暢,濃煙逼的人睜不開眼。

“咳咳咳……誰?”那是踹門聲,他聽出來了。

被火舌燎起來的掛簾下一刻被人一劍斬落在地。

火簾子落地的那一瞬間,顧放勉強在濃煙中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

對面的人雖然全副武裝,只露著兩只眼睛,他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

驚訝、焦急、甚至惱怒,見到他顧放卻沒有一絲開心的情緒。

君若寒還沒來得及上前,便被顧放憋紅著眼狠狠吼了一句:“誰讓你來的,滾出去!”

來人沒有出聲,或者說是根本沒將他的話聽在耳朵裏,跨過墜落在地的火簾子,走到了床前,居高臨下看著床上的人。

君若寒在進門之前,看到了門口的地上擺放的水和飯,那數量至少有四五頓的,也就是說裏面這人已經有至少兩天甚至更長時間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了。

為什麽?

已經病到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當他看清床上人的時候,那人的模樣直燙得他眼眶發熱發脹。

目光渾濁,嘴唇幹涸,臉色蠟黃不堪,整個人都瘦到脫相了。

當初從大隅嶺回商都的一路上,他可是眼見著他吃的腰都粗了一圈兒,此情此景若不是確定這間屋子住的人就是顧放,他甚至都不敢與他相認。

“我讓你滾,咳咳……你聽見沒有。”顧放見他毫無顧忌就要伸手來抱自己,氣急敗壞地大叫一聲,仿佛他是什麽地獄使者來勾他命一樣。

君若寒不作理會,一把將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你滾,快滾,給老子放下來。”顧放嚇得在他懷裏掙紮,明明之前連動動胳膊的力氣都沒了,這會兒卻折騰的很是起勁兒,“你聽見沒有。”

“閉嘴。”君若寒緊了緊雙臂,看著懷裏激動到哭起來的人,他不知道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重竟然能輕到如斯地步,“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顧放許久沒有出過房門,一出來便被耀眼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

“你再亂動亂喊,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吻你。”君若寒小聲威脅道,一只卻手繞過他的肩膀捂住他眼睛。

“咳咳……咳……”顧放咳了兩聲,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停止了思考,還在抽泣著卻接了一句,“你帶著面巾呢,怎麽吻?”

君若寒被堵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捂錯了地方,他應該把他嘴捂上。

“那你要不要試試?”他問。

“不、不不。”顧放忙否認。

“皇上,一切安排妥當。”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跪在所有前面,向君若寒報告,“城門三班人,換班時間分別是卯時、未時和亥時,城內巡視分成兩組,八個小隊為一組,共十六個小隊,每隊八人,兩組巡視,每三個時辰換一次班,巡視路線也已安排妥當。”

此次被分派來的人都由此人安排,他是韓靖手下的副統領,名喚薛讚。

“好,奔波一路,除了第一班守城和巡視的人,其他人整頓休息。”君若寒道。

“是。”薛讚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的屋子,“皇上,那火……”

君若寒回頭看了一眼,火勢已經起來了。

“讓它燒吧,找人看著,這間燒完便罷,不可讓其蔓延。”

“是。”

君若寒安排完了,便抱著人朝他的住處走去。

直到到了屋裏,才把手松開,顧放睜開眼一瞧:“這不是之前江陵住的屋子嗎?”

“嗯,我們就住這兒。”君若寒把人放在床上,卻沒讓他躺下,而是拿了枕頭墊在他背後,讓他坐著。

“我們?”顧放把臉上的眼淚抹幹,說起這個,他的情緒又開始激動,“你知不知道我,咳咳……我染了瘟疫,”

“不知道我也不會來。”君若寒說完,便走到旁邊的水盆裏用熱水凈了手。

“你不該來的。”顧放說著便往下溜了溜,他渾身無力,根本沒力氣坐著,只想躺在床上,雖然躺在那兒身體也並不舒服。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療。”君若寒看著他又躺了下去,心裏像是被千萬根針紮著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先別睡,喝了藥,吃些東西。”他說。

“不吃,會吐。”顧放閉著眼睛,說話有點兒張不開嘴的感覺,嗚嗚啦啦的。

“那我餵你。”君若寒說著端著一旁的藥碗就走了過來。

“你別,我自己來。”顧放一側頭就看見他差幾步就走到床邊了,忙喊了一聲。

君若寒把藥和清粥都擺在他的床頭,由於這人不讓自己離的太近,只能搬了凳子坐到了門邊看著他。

顧放喝藥的時候表情十分猙獰,可能是沒力氣的原因,一碗藥灑了半碗,放下藥碗的時候,還十分惋惜地瞪著被子上被湯藥汁灑到的地方。

君若寒眉頭一跳:“放棄你那舔被子的想法。”

顧放瞪眼:“誰說我要舔被子了?”

“你臉上寫著。”君若寒指了指他的臉。

“我只是覺得很浪費而已。”顧放抿了抿濕潤的唇,情緒很是低落,“那麽多人……都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藥材才喪命的。”

“說起這個,我真的很好奇,臨走時給了你那麽多避瘟丸,在這裏每天一碗湯藥預防,你究竟是怎麽染上病的?”

顧放把自己的手臂往外伸了一下給他看:“救那姑娘時被她撓破了皮。”

其實上面的傷口早已愈合到基本看不見了。

“把粥也喝了。”君若寒已經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了,只能眼不見為凈,說完便推開門出去了。

門沒有關,顧放直接能穿過門看到君若寒就坐在外面的臺階上,一個堂堂天子竟然就這麽坐在屋外頭的臺階上,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不想喝粥,或者說什麽東西都不想吃,因為總覺得呼吸不暢吃東西就有種要吐的感覺。

可沒想到君若寒會突然扭頭看他,嚇得他忙把碗貼在了嘴邊兒作勢要喝,等人不看他的時候,又端著碗開始糾結。

最終粥還是下了肚,一想到君若寒不顧危險來這裏,他就覺得什麽困難都能克服了,何況一碗小小的粥。

“剛才……他們是不是都看見你抱我了?”顧放放下碗,突然想起來方才的那一幕,有些擔心。

“他們又不瞎,自然看見了。”君若寒依舊背對著他。

“那……可怎麽辦啊!”顧放急了。

“什麽怎麽辦?我跟你有什麽關系?不是一刀兩斷了嗎?你怕什麽?”

顧放看不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生氣說的這話,還是認真的在問他。

他舔舔嘴巴想了想,那倒也是,就抱一下而已,況且他還是個病人。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顧放又問。

君若寒仰了仰頭看天上的雲:“我說過了,要走一起走,當然是等你好了,我們就離開。”

“……”這次換顧放沈默了。

他之前明明都說過他們結束了,卻沒想到這人在自己走的那天專程為他送藥丸,在他留在奉縣等死的時候,又不管不顧地就來了。

“若寒……”

君若寒肩膀動了一下便停住了,等著他的下文。

“我……我們……”他想告訴他,那天他說的都是違心的話,他才不想和他就到這裏,他才不想和他就那麽結束,但是……他不敢莽撞,這種話如果真的說出口,那麽他們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只能硬著頭皮跟所有人對抗,一榮則榮一損俱損。

他無所謂,但他不能自私地讓君若寒也和他一樣。

而且……自己現在的樣子,能活到什麽時候都是個未知數呢!

“好了,你要快點好起來。”君若寒站起身又走進了屋,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我還等你參加我的封後大典呢!”

顧放一楞,另一只放在被子下面的手不自覺緊了緊,使勁兒扯出一絲笑容:“嗯!”

原來他已經打算好了他的將來。

“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對你來說大概不是什麽好事。”君若寒說。

“什……什麽事?”顧放的聲音甚至比沒喝藥之前更啞了。

“林家知道你沒有回商都,便退親了。”

“啊……”顧放還以為是什麽大事,退親對他來說是好事,免得將來辜負人姑娘一輩子,但嘴上卻道,“那還真是可惜呢!不能如約請你參加我的婚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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