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百裏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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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收到柳太尉的信,得知君若寒已經離開商都了,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殿下,今天還攻鳳鳴關嗎?”一名屬下詢問。

“一舉入關。”白羽將信仍在火盆中。

“入……今天不佯攻了?”那人有些驚訝。

“游戲玩兒的差不多就好,可不能入迷。”白羽幽幽道。

“是。”那人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慢著……”

“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這次我親自領兵。”白羽道。

“您要親自去?”

白羽扯了下嘴角睨他一眼:“別看他年紀小,真打起來,你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我不出馬,你們是收拾不住他的。”

明明是敵人,這屬下卻聽出了主子言語間的讚賞和得意。

半夜鳳鳴關被敵軍襲營,這幾日敵軍這樣的把戲不知道玩兒過多少遍了,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即便覺得是佯攻,君千鶴也次次全力以赴。

他戰甲未脫,抓起長槍領著大軍飛奔出關,兩軍對壘,端王眸子微瞇,今晚這一仗似乎跟以前不一樣呢!

因為敵軍今日的主帥可不是之前的大胡子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對面為首那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鬥篷很大,從頭蓋到了腳,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臉,況且還是在深夜。

但君千鶴知道,他就是白羽。

在商都住了大半年之久,跟自己做了無話不談的朋友,送自己親手做的棋盤的白羽。

君千鶴目光發楞,提起搶指著前方:“可是輿佘的太子殿下?”

對面的人伸手將頭上的帽子拿下,露出那張久違的、熟悉又陌生的臉。

以前的白羽溫潤如玉,說是內斂都不為過,可眼前的這人僅僅是扯了嘴角笑的表情都跟往日裏千差萬別,成竹在胸又鋒芒畢露。

君千鶴握著長槍的手緊了緊,嘲諷地笑了笑,不知是在笑他還是在嘲笑自己:“在開戰之前,還請允許我把欠殿下的東西奉還。”

“好。”白羽也定定地看著他。

他看得出來君千鶴的神情並不輕松,雙唇緊抿極力忍耐著什麽。

君千鶴著人去他營帳去取。

一來一回耽誤不少功夫,可白羽卻極具耐心,就那麽安靜地等著。

直到派去的人將東西取來送到白羽的面前,他才無奈地笑出了聲。

他說的欠他的東西是什麽?食盒、棋子、棋盤。

“殿下是否搞錯了……”白羽道。

君千鶴皺眉。

“這棋盤可是我們一起做的,怎麽就成我一個人的東西了?”白羽的目光有些躲閃,他真的沒有想到,他會把他送的棋子和棋盤都帶在身邊。

站在兩人中間,端著棋盤的人看看自己家的王爺,再看看對方的殿下,有些手足無措。

聞言,君若寒挑挑眉:“你說的對,這棋盤不只算你一個人的,至少也得算我一半。”

說完,只見他手起槍落,中間的小兵嚇得差點兒一屁股坐下,再一看手中端著的東西,已經從中間破開成兩半。

“這樣,太子殿下是否滿意了?”君千鶴冷冷問,見他說不出話來的模樣,自己本該得意的卻不知為何,心中又有些難過。

君千鶴朝那小兵道,“把那半給殿下送過去。”

白羽示意身邊的人接過那半張棋盤,再擡眼,只見留給君千鶴的那半張已經被他幾槍捅了個支離破碎,散落在他馬下。

“你……”

“怎麽,我毀我自己不要的東西,殿下也有意見?”君千鶴仰著下巴反問。

“不敢。”白羽咬了咬牙,他那句“不要的東西”可真真是在他心上狠狠捅了一下,不過,這能怪誰呢?只能怪他自己。

“那麽私事處理完了,就開始公事吧!”君千鶴道。

“好。”白羽說著,伸手抽出了掛在腰上的劍,那是一把短劍,顧放曾經在兵器譜上看到過的“飛魚”劍。

這一戰從半夜打到黎明,君千鶴奮力抵抗依舊沒能讓鳳鳴關擺脫被攻破的命運。

他這才明白,他根本不是個可以征戰沙場的將軍,之前的勝利不過是那個逗他的人,給他的一點甜頭罷了。

淮陽,奉縣。

也許是君若寒的到來,讓顧放不好意思再病下去,奇跡般地在陳太醫細心治療了幾天後,頭暈目眩身體乏力的狀況有了改善。

“喝藥。”陳太醫把藥碗遞給他,一邊還好心地給他提建議,“顧少使以後可有學醫的打算?”

顧放一口藥卡在嗓子眼兒差點兒噴出來:“學醫?”

“是啊!”

顧放搖頭:“沒有。怎麽就想著讓我學醫啊?”

他不是很明白。

“我看你這不是扭到腳就是斷了腿,這回還染了瘟疫,誰知道你下次會怎樣,不如自己學個醫,還能及時自救,也不耽誤時間。”

陳太醫臉上掛著布巾,顧放看不出來他說這話時的表情,但他怎麽聽都覺得他是在諷刺自己。

陳太醫往香爐裏丟了幾顆避瘟丸這才離開。

陳太醫走後沒一會兒君若寒便來了,說是帶他去院子裏曬太陽。

“你別碰我,我自己走。”顧放打住他要伸過來攙自己的手,然後在鼻子和嘴上畫一圈兒,“你把面巾帶上。”

君若寒無奈,把面巾帶上,這才被允許陪他一起曬太陽。

顧放趴在樹下的石桌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枯枝灑落下來,斑斑駁駁的光影打在他瘦弱的脊背上,倒是有幾分愜意。

“對了,這個桌子,一會兒記得要用藥泡水洗一遍。”剛趴下去,他猛然想到了什麽大喊一聲。

“知道了。”君若寒被指派必須在他十步以外的距離呆著,“別一驚一乍的。”

“哦!”顧放又訕訕趴了回去,“剛才陳太醫問我以後要不要學醫……”

他嘴上說著不學,其實被陳太醫這麽一提,還真是覺得非常有道理,心裏面難免蠢蠢欲動。

“學醫?”君若寒拿著書坐在那兒看著,有些驚訝地擡眼看他。

“是啊,你覺得行嗎?”顧放可是真的來了興致。

“學成之後治別人還是治自己?”

“都可以呀,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誰需要就治誰。”顧放有點兒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將來懸壺濟世的自己。

“那還是算了吧!”君若寒收回視線又放到手中的書上,“你這腦袋當年做學問都相當勉強了,別說是學醫。人家大夫救人一命是造七級浮屠,你再把人治壞了,那可就是造孽了。”

顧放的一腔熱血被君若寒兜頭一盆冷水給澆涼了,涼透了的那種。

“其實我也沒有很差勁吧!”他把下巴壓在胳膊上,有點兒不開心道。

“嗯。”君若寒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嗯是什麽意思?”顧放對這種敷衍一定要追根問底。

“至少你皮糙肉厚又經打,是別人趕不上的。”君若寒認真想了想道。

顧放一口氣堵到了嗓子眼兒:“這話我可不承認。”

“當年被顧老將軍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別人打怕了,知錯改錯。你呢,前腳挨完揍,後腳翻著花樣犯錯,不是皮厚又是什麽?”君若寒居然有理有據。

提到小時候的荒唐事,顧放忍不住老臉一紅:“那是年少輕狂不懂事,可不是因為皮厚。”

君若寒笑笑,不置可否。

顧放就那麽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低頭看書的君若寒,真是好看。

兩人不說話,一個看書一個發呆,就能這麽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刮起了風,才回了屋。

“這些日子有沒有覺得好一些了?”君若寒問他。

“身體沒那麽疼了,頭暈目眩的感覺也減輕很多。”顧放說。

“那就好。”

話音剛落,薛讚已至門外,看著屋裏的兩人便自覺垂下了眼,他這個像是避嫌的動作搞得顧放有點兒尷尬。

“皇上,丞相大人傳來消息,鳳鳴關被破,端王被俘。”

這下不光是君若寒,就連顧放都嚇了一跳:“怎麽會……”

就他在鳳鳴關五年,對輿佘的了解,他們似乎並沒有什麽可堪大用的將才。而且前段時間不是說端王好幾次都把人打得節節敗退嗎,怎麽突然就被破關了,而且端王還被俘了。

除非……

“輿佘領兵的是誰?”君若寒問。

“據說是輿佘王子,百裏栩。”薛讚道。

顧放聽著這名字才慢慢咂摸出味兒來:“是……白羽?”

君若寒點頭。

顧放一拍腦袋,他怎麽就早沒想到呢,百裏栩的名字從他在鳳鳴關起就不只一次聽說了,不過在他眼中那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所以並沒有過多關註。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君若寒道。

“是。”

薛讚走後,顧放猛的想起柳修文的死,恍然大悟:“柳修文是……是白羽殺的,是他用那把‘飛魚’殺的。”

他記得那天一大早,君千鶴去看他,進將軍府的時候,下人都告訴他白公子不在,而白羽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在所有人都說他不在之後,端著藥出現的,說是一大早就在廚房為他熬藥。

這麽一想,原來他早早就在身邊給自己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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