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熱退去，秋陽高照，正是金秋收獲的好時節。

晞月心情好了許多，之前一直四竄的流言很快被平息。欽天監一句‘八阿哥是祖宗保佑，福澤萬民之子’讓前朝後宮都安寧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弘歷這般直接地告知天下也算是一勞永逸，果然此後都平靜了。

不過此事不能深追究底，那人也只能拖了幾個宮人出來頂罪，而宮女櫻兒雖不是始作俑者卻也是被罰了去辛者庫，以儆效尤。

璟瑜也七歲了，這兩年個子竄得快，沒幾個月就要做新衣裳，晞月見她最近酷愛騎馬便讓茉心去選了些細軟透氣的好料子。

“主兒你看，這料子裏摻了蠶絲，格外輕柔，公主一定喜歡！”晞月打開匣子摸了摸，果然觸手生涼，細滑柔軟。“那就叫人去做幾身來吧，就用我前日畫好的花樣，璟瑜說她喜歡那個。”

不一會兒雙喜進來回道：“主兒，四公主正和皇上在馬場練騎射呢，皇上請您一同過去瞧一瞧。”永瑄滿一歲後便不如從前鬧騰，十分好哄，璟瑜上課她也無聊，正好過去看看。“勞煩閑晩姑姑幫我看顧著永瑄，我去去就回。”

“是，娘娘放心。”

皇家射獵場占地極廣，李玉專門隨著轎輦來接皇貴妃。

弘歷見她來了便道：“晞月，你來看看璟瑜的身手！”璟瑜一身紅色騎馬裝，手挽漆金彎弓，一把小旗頭梳上去別著鮮艷的芙蓉花甚是好看。晞月看著女兒笑道：“看著倒是有模有樣的，不知公主箭術如何？”

璟瑜仰著頭拉開弓，動作利落之間眼神盯向前方，一把正中紅心！

弘歷大笑道：“如何？”晞月抱了抱璟瑜的小腦袋，說道：“我的小魚兒竟然這麽厲害了，我還以為是你誇口呢。”說著擦了擦她額頭上的薄汗，“出了汗也不知道擦一擦，小心風吹著了頭疼。”

璟瑜笑道：“那皇阿瑪也出汗了，您也給他擦一擦呀！”晞月見弘歷湊過來的臉撲哧一聲笑了，“好，額娘給你皇阿瑪擦擦。”弘歷笑的如春風般溫暖，拉住她的手放在弓上，“璟瑜箭射得好，你這個額娘也不能落後啊。”

弘歷的掌心一片灼熱，溫厚有力，那麽硬的弓她順著他的力也拉開了，射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箭羽直中紅心巋然不動，實在是好功夫。

當年清俊少年的風姿仿佛還在眼前，她不覺心跳也快了幾分，臉龐微微發熱，燦若陽華。

長春宮內走進走出的宮女腳步淩亂，七阿哥又生病了。換季最易著涼，皇後小心再小心還是沒有防住。

“齊太醫怎麽還沒到？”皇後抱著永琮哄著，可孩子依舊啼哭不止。

趙一泰跑來回道：“皇後娘娘，齊太醫去鹹福宮看四公主了！”皇後大聲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去請脈，快把齊汝叫回來！”

“皇後娘娘，不是請脈，是四公主得了痘疫了！”這痘癥可大可小，但在孩童時期最是要命。

“皇上已經下令封鎖各宮不準隨意出入，齊太醫怕是過不來了！”此病極易感染，齊太醫過來無疑使七阿哥更加危險。

素練道：“那就去太醫院請李太醫啊！”

“皇上幾乎把太醫院的太醫都叫去了，只留了伺候太後的。”痘疫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是禍延後宮的事。

皇後氣道：“本宮管不了這麽多，你就算搶也給本宮搶一個太醫回來！”

乾隆十二年九月，河北痘疫四起，疫病一路蔓延至京師，皇上召集臣工商討治疫防疫一事，一時間全京城人心惶惶。

弘歷前朝要理政，後宮要看女兒，於是日夜兩頭跑。晞月則衣不解帶地守在璟瑜身邊，她和茉心是出過痘的，剩下伺候的也是雙喜特意挑了出過痘的宮人。璟瑜氣息微弱，屋子裏只聽得到藥爐中翻滾的聲音。

晚間茉心端了碗湯羹來，“主兒，您都一天未進食了，用些吧。”見晞月不動繼續道：“咱們四公主福大命大，身體結實呢。齊太醫不說也說了只要今日退了燒便無事了嗎，之後公主醒了看見身上的痘子定會哭的，到時候就只有主兒你哄得住了。”

晞月眼睛微動，才聽話地用膳。過後又是一刻不停地看著璟瑜，給她餵藥擦身。

“給四公主擦身的帕子全部拿去用沸水滾著消毒，再多備些熱水和絲巾來。”茉心這幾日在晞月身邊指揮著內外行動也是一刻不得休息，但還是努力撐起身子幫忙看著藥爐。

不多會兒星旋進來道：“姐姐去休息會兒吧，我替姐姐看著就是了。”她雖出過痘但是主子讓她和閑晩姑姑一起去照顧八阿哥，此時茉心勞累，她希望幫她一會兒。

“好妹妹，你陪我說說話解解乏就行了。萬一八阿哥那裏一時叫你，這就不好了。”茉心見她唉聲嘆氣的就說道：“皇天庇佑，咱們四公主一定化險為夷，你也別喪著臉了。”

“我也不只是為著四公主，”星旋湊近道：“雙喜說長春宮好像有了一個出痘的，連皇後娘娘的長春宮都出了事，看來這宮裏得病的不少呢。畢竟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人，這麽突然一下沒了我看著怪怕的。”

茉心道：“當年我陪主兒嫁進王府，認識的人不多，不像你是宮裏待久了的，也難怪你傷懷。宮裏起起浮浮，陰謀算計，很多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遭了難了。所以要我說，爭來爭去的也沒意思，倒不如好好存些銀兩等著出宮找戶好人家呢。”

“姐姐想的實在通透。當初我們同鄉的人最羨慕的就是蓮心姐姐了，她分去的嫡福晉那裏月例賞賜都比我們多，但現在看來論起福分還真不是憑一時得意的。”星旋見蓮心如今心如死灰的模樣感觸頗多，宮中的女子活的都不容易。

“放心，你是個有福氣的。你伺候主兒這麽多年她都記在心裏，你將來無論出宮嫁人還是留在這裏主兒都會成全你的。”茉心感慨道：“我自小便在高府裏伺候，最清楚主兒的脾氣了，她是個面冷心熱的人，看著嚴肅中正實則是個最慈悲心軟的。”

星旋頷首道：“姐姐說的我也看出來了，那日嫻貴妃入冷宮主兒還叫我和雙喜去冷宮打點了一下，連嘉妃的四阿哥主兒都能平心相待，對身邊人自然更沒的說。不過，我家裏人也不好，我出去也沒意思。”

二人聊著聊著便已到了亥時，四公主總算有了好轉的跡象。

齊太醫連忙施針診脈，後回道：“回娘娘，四公主已過險境！”聞言晞月終於胸口疏解了些，連忙道謝，齊太醫惶恐不敢受。

夜深露重，弘歷披星戴月而來，聽聞好消息嘴角終於有了弧度，將虛弱的晞月攏入懷中。

“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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