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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風雨詩茶園,閑情托筆飲詩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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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忘機客以悠然南山詩一舉奪魁。

盛名之下,其實難符。

南湘尷尬不已。

博得眾口稱讚,不是別人文章三四不入流,而是陶老先生一出,五千年的錦繡文章之精華,又怎是尋常才女能抵抗的?

餘下女子有偷偷取回紙卷藏在袖中的,有面帶尷尬的仕女看看南湘,再瞅瞅自己,只得長嘆一口氣,高下立辨,不得不服……

南湘第一次入社,便以極漂亮的姿態贏了眾人。面對佳作,再怎麽心高氣傲的女子們不得不心服口服。即便有幾個心中有點不愉的,南湘客套謙虛的姿態也讓人心火慢慢消退。

畢竟是驚采絕艷的端木王女,能不文采風流嗎?有人最終嘆息道。

這群女子俱是驕傲自信的仕女,本身便是高貴出生,妄想以權貴榮辱令她們折服,幾乎是天方夜譚。

如若此關不過,從此落下個繡花枕頭的名頭便算,若被生出輕視之心,又怎會服她?更別說別說有心相交招納了。

無奈之下,當了回文賊,真真對不住。

南湘雙手合什,對著陶先生在天英靈感念不已。老先生,謝謝了啊……

風雨詩社十月詩會,南湘這一魁首,奪得輕而易舉,眾人皆讚。

*** *** ***

這一來二去,趕了幾場詩宴,赴了幾次文會,至墜湖後消失已久的端木王女重新回到了今城的潮流圈內,且文名更顯,性格越發謙和,一派貴女風範引人仰慕。

一時竟不知多少年輕公子在閨中偷偷欽慕,多少後院夫郎恨嫁綿綿。

一首菊花,一首冬雪,再有一首梅。

首首清雋超拔,非同反常,只有陶然忘機客方能有此才華。

秋日的聖音今城街頭巷尾,到處都是這三首詩改編而成的歌曲,聲音瑯瑯,人人傳唱。

南湘名氣之大,超乎她自己想象。

在朝廷早朝時,她甚至還被女帝陛下“親切”詢問,“皇妹如此詩才,平日為何不顯?”

南湘內心直罵娘,明面上還是畢恭畢敬道,“詩乃心聲,朝花夕拾,南湘只能偶然擷取。”

難得見那陰冷刻薄的陛下失笑,那股笑容落在南湘眼裏卻怎麽看怎麽別扭,“皇妹還有些名士脾氣呀——”

南湘躬身低頭,掩住內心不爽。脾氣個屁呀——

女帝在上位微一沈吟,靜道,“皇妹如此才華,虛耗可惜。”

南湘繼續維持恭謹姿態,靜聽女帝下文。

果然,女帝停頓之後,繼續道,“你便入——”

國子監?你會擔心我收買人心。

六部?你擔心我勾結官員形成黨羽。

禦史臺?哪有皇親當諫臣的道理。

地方九品小縣令?你舍得讓我出今城我就把這王位削了我都願意我感謝你八輩祖宗。

好吧,那還有什麽地方你要安插我這個閑人?——南湘冷笑之餘,只能拭目以待。

“你便——”

女帝拖長聲音,仿佛權衡沈吟。

南湘靜靜等待。

*** *** ***

南湘這詩名一顯,端木王府的前門也莫名熱絡起來。

成摞成堆的名帖送了進來,寄希望於端木王女能對自己名字留下些許印象。

能見著更多菁華人物,南湘倒也欣喜。

待門房又持續源源不斷的送來數量更為誇張的詩集時,她就不大笑得出來了。

堆在地上,紙屑紛紛,耀武揚威,矗立成山。

南湘撫著額頭,一時有些頭疼。

拜帖一摞,上面端謹的簽名或熟悉或陌生,或僅僅耳聞。

更為恐怖的是,不少人的在信箋上,竟然自稱,學生。

學生。

學——生——?

年齡比你大,還不止大上那麽一兩歲,或許一兩輪,須發皆斑白的,學生?

南湘從頭到腳連同睫毛和腳趾,皆深深一寒。

聽聞正屋名帖成海,氣勢壯觀,總管謝若蓮好奇過來一觀。

他咂著舌圍著那小土丘繞了幾圈,南湘無語的坐在椅子上托著腮看著他繞著圈子,時不時還“嘖嘖”幾聲,表示讚嘆的樣兒,忍不住擠兌他,“又瞧笑話找樂子來了?”

謝若蓮面目神情非常誠心誠意,“王女胸襟廣闊,見識過人,真知灼見。”

南湘忍了忍,沒忍住,“就這點陣仗就引得你過來瞧熱鬧了?聽說當初向你提親的陣仗才叫個壯觀,我哪比得上啊。”

咦,怎麽突然說起這一遭?

南湘話語突兀,謝若蓮倒是依舊非常沈得住氣,表情誠懇,“王女說笑了。謝府當家花魁一直是我哥哥謝若蘭現在的宮中蘭貴卿吶。”其神情之陳懇,完全不似玩笑。

花、花魁……誹謗宮中貴人是要抄九族的,大哥……南湘嘴角一陣抽搐。

謝若蓮想了想,又道,“若真論起人氣,我姐姐謝若蕪與他倒是不分上下。人生由來是蹉跎,我怎就躲在深閨無人識呢?”

他此時表情嘆惋可惜,也非常真摯。

南湘舉目望天。

謝若蓮又從中紙張堆成的山丘裏尋了幾張看得比較順眼的帖子,抽出來一看,朝南湘笑,跟狐貍一樣,“喲真可奇了,這位林家老小姐今年年芳五十八,一直未娶嫁,今日竟在王女座前自稱學生晚輩,嘖嘖嘖……”

南湘看著他嘲弄完後,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將這東西揣入懷中,無力問道,“你又要幹嘛……”

謝若蓮一臉理所當然,“好東西當然要拿去給諸位兄弟一同品鑒品鑒,王女不會舍不得吧。”

南湘實在沒有力氣,揮揮手,將這純粹來瞧笑話的謝若蓮趕了出去。

本來想和他說說他那不知深淺的姐姐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結果這麽一折騰,那還有刨根問底的心思。

謝若蓮歡歡喜喜的去了。南湘無奈之餘,駐足在窗口註目著他背影迤邐遠去。

時光果然由來是蹉跎,謝若蓮說得沒錯。

來回幾進幾出,在外與女帝鬥鬥法,演演戲,與謝若蕪談論談論時事,與認識不認識的小姐公子們抄抄詩。

在內則與謝若蓮鬥鬥嘴,和府裏公子們嘮嘮嗑,日子便過了。

秋日近末,近日來氣溫驟降,日照慢慢變短,枝葉蕭索。南湘披著鬥篷站在庭院間,透過幹枯空蕩的枝幹,仰頭觀望。

入眼只見天色沈郁,天寒欲雪。

哈出一口白氣,南湘不禁喃喃嘆道,“冬天到了……”語尾悠長,仿若長風連綿。

話雖如此感嘆,她本心卻不知緣由的覺得愉悅起來。

她素來是喜歡冬日。

守候在家中冬日是非常動人的。天寒欲雪的清晨,空氣凜冽清潔,她獨自一人坐在暖桌旁,守著熹微燈光,靜靜等待著窗外的雪。

而今轉眼一看,這便是她在異鄉的第一個冬天。

冬日一到,日漸寒冷,生機頓絕,關於前程未來她卻並未像當初那麽焦躁慌張。

姻親此路已絕。前途並不明晰。或許崎嶇艱辛。可若不走下去,誰能知道究竟前路如何?

臨近午時,雪還沒下,謝若蓮早早裹了裘衣,此時站在廊下,沖南湘招了招手,“王女。”

南湘擡頭答應了一聲,“誒,就來。”

冬日到了。

卷十 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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