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熱鬧夏日祭,天上人間情一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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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的夏日,伴隨著雨季其後到來,措不及防的一片艷陽高照,還來不及讓人嘆一句,奈何林花太匆匆,謝過了春紅。

春日已過,夏日祭祀沐浴潔身,合家團聚。

南湘隨意翻閱花歷,只見花歷上雲:七月葵傾赤,玉簪搔頭,紫薇浸月,木槿朝榮,廖花紅,菱花乃實。南湘仿佛身處花叢,她周身盡是爭艷奪目的人傑,其璀璨更甚盛夏草坪上細密花卉。

夏日。

即便杏在梧桐棲鳳閣各處角落放置了大塊的冰塊,又有小廝丫鬟一旁不停的撲著扇子,南湘還是熱得懶得說話,懶得動彈。

她身邊火藥味又濃,這群人意興還高,絲毫沒有消停下來的意思。

南湘只有吩咐開軒敞窗,納微風習習,得半點微涼。

梧桐棲鳳閣周邊是水,熹微的燈火沿著游廊閃爍而去。這局夜宴還沒完。梧桐棲鳳閣撤下圓桌席面,只設獨榻小桌,按進府順序排了位次。

被拉來做司射的杏,把數尊壺放到各席對面的席子上,家宴也不需南湘三請三讓,她自推辭說自己酒醉(天知道她哪裏熟悉這種古代戲耍之物,南湘苦笑),就看身邊富貴公子們投壺取樂。

大家都進了場,只有酒醉的南湘,和打著鼾睡著覺的謝若蓮謝公子。

閣中的南湘索性借來謝若蓮手中折扇,左右扇著風。

她笑看著光華爍爍的縈枝強拉著一邊閑坐小睡的謝若蓮一起投壺。虧得謝公子好脾氣,被南湘強“借”了去的扇子不算,再添上此時被人打擾,仍不急不怒。

謝若蓮一雙頂著黑眼圈,哈欠連天,“縈枝縈枝我的好兄弟,瞧瞧你哥哥這老胳膊老腿的,哪經得起折騰呀……”

縈枝鐵石心腸半點也不聽他鬼扯,“謝哥哥唬我呢。投壺者,飲講論才藝之禮也,風雅之事哪能缺謝哥哥這種風雅之人?”

周身樂音漸歇,起貍狩之樂。眼看著縈枝身姿挺拔,硬扯著那個歪歪斜斜的人影幾步就就過去了。他兩各自回各自席面,抱琴倒回來了。

他本是在湖邊晃悠著,現在進了閣中來。瞧著諸位公子都投壺取樂,只有南湘一人閑坐在那,紮眼得緊。

他心中一動,嬉笑著就往那湊去。

這人一肚子壞水沒半點好心思。只瞧著他湊在南湘身邊,禮也不行就直接笑話,“喲王女,身子今個怎麽如此嬌無力,還比不上個董曦公子?”

話語間,就見那一身怯弱不堪的董曦坐在墊上,手執枯枝無鏃箭,傾身使盡全力投向六尺開外的壺口中,只聽叮的一聲,正中壺口。

南湘立馬拍手叫好,抱琴同時聳肩深表遺憾,“王女果然不如。”

南湘一聽滋味不對,回頭瞪他,抱琴也不理睬,轉過身去,再轉身回來就給南湘遞過一杯茶。

南湘不知他怎麽著的,突然就獻好,按她以往經驗,這茶估計有問題。滿心疑惑的接過去,先聞再嗅,猶豫半會,在抱琴似笑非笑的神色下再試探著嘗一口。——“噗!”還沒咽下去南湘就一口吐了出來。

唉,抱琴聳肩攤開手。一杯上好的清明銀勾茶,他加了些枸杞當歸還弄了大把的黃連進去,還撒了點紅糖水,再加點苦瓜瓤,真是一杯好茶~

等南湘一臉苦相漱口時,被拉去強投的謝若蓮已坐在席上,一身青衣配著兩雙黑眼圈,一手持杯,一手還揉著眼睛。

白莎自飲了一杯,斑斕衣袖遮了唇色,微有倦色不掩天香,虛虛一笑,“謝兄一來,白莎只有自嘆下風。”

縈枝抱著手肘閑看戲,“不戰而逃,哪是白莎本色。”縈枝下頜微擡,唇線內收,——這家夥,總是這麽一副驕傲近乎自負的模樣,姿態高傲到無可救藥。

白莎自己坐了,看著縈枝泛著冷光的眼神仍漫不經心的笑。

一旁是黑衣散發的淺苔投了三只,三只不中,他老兄是雷打不動的石頭模樣。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顏面,依舊神色不動的來了句,“老夫胸中有萬千兵甲,奈何此箭萬般不順手,呔——”謝若蓮跟著他後面,在眾人不疊笑聲中跟著抱怨,“——呔,萬般無奈是軟弱書生強綁軍前,手能提筆提不了劍,軟無力啊腳發虛……”

話未完,就被坐在謝若蓮一旁席位的縈枝打斷,“若蓮少來。下一個便是你,別想逃。”

倒是茗煙不言不語出手不凡。只坐著看似不經心的隨意投擲,竟使箭桿投中壺口後又反彈到自己手中,再連續投之,只只中壺。

“真是神乎其技……”南湘同眾人齊齊驚嘆。

眾人誇讚中少年也只沈下眸,吞下酒,無言無語。

——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說得便是此情此景。

南湘見茗煙通身金戈般的鋒利氣質,更覺這少年過於陰郁,仿佛烏雲蔽天無展演之時,不知他遭遇了什麽,如此年少便黯沈了心性,希望不是這原本王女做得好事,南湘心嘆。

梅容進府早,王女也偏心,讓他替了最先進府的侍君之位,此時坐的最前,出手也不凡。

而眾目睽睽之下,就只等著謝若蓮出招。謝公子不急不躁,活像個老頭慢悠悠。打個哈欠,再分神來揉了揉眼睛,勉強看了看面前的銅投壺估算了距離,再嘆口氣,他真是滿心不甘願的,可他做事有個信條,不管做得如何,必須得漂亮。

——卻見他沒了坐像,突然背過身去,閑看戲的縈枝一樂,“喲,謝哥哥要使個背坐反投?”

謝若蓮手微屈,不見他怎麽使力,就見他手中的籌直直往壺口飛去。

嗵的一聲,是入了銅壺。

董曦總是極佩服這位謝大總管的,而投壺這種戲耍事謝若蓮也做得如此幹凈漂亮,實不愧他“雅蓮”之名,笑著讚道,“若蓮此技著實令人嘆服。”

輸得最幹幹凈凈的淺苔輾轉一嘆,氣韻悠長,眼看便是又要起另一場唱詞,旁邊的元生忙敬他一杯酒,堵住他嘴再說。做司射的杏已經笑著大聲宣布:“勝飲不勝者。”

言語之間,歌弦清音又起,一片喧嘩風流。

按規矩是優勝者讓輸的一方喝酒,那要喝的人就多了。南湘一旁看著別人被灌酒,自己一旁偷笑。眾美瞧不得她這小人得志的模樣,攜著酒紛紛就來敬,可憐南湘一人雙手難敵八人八杯酒輪上,還好只是八人還有個雨霖鈴沒在,要不她得醉成什麽模樣?

董曦心軟最心疼她,便敬得少些,元生本就因梅容的事情生她氣,又是小孩子心性沒個度量,直接提著玉壺就灌南湘。淺苔是木頭纏石頭,話不多說直接一杯酒灌下去,梅容這廝更狠,生得魅惑就算了,這時候南湘腦袋本就暈乎乎,他再這麽一惑,是黃連南湘都得一口氣灌下去。

別提白莎茗煙謝若蓮縈枝這幾個人同上,同氣連枝就只為灌醉南湘。嗚呼哀哉,她哪能不醉?

正是:

杯中自有天上月,腹內更牽萬種情。

一生大醉能幾回,何不豪飲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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