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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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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愈發豐沛,漲水的時節到了。

自從這雨水下下停停,停停又下下後,端木王府已是水漫金山。

杏正焦頭爛額著。王府排水道不知哪裏堵塞,排水排得慢,偏偏雨水來得太過迅即。弄得現在行走,皆穿木屐,等隔幾日,估計就得踩高蹺了。

墨玉這時候倒也幫得上忙,除了一見水滴就自覺拿個面盆在下面站著以外,這家夥跟猴子一樣,爬高爬低的,估計他心裏對這雨還挺樂呵。

王府雜事又多,她還好有鋤禾一旁扶持,她推了一半給鋤禾,兩人都背地裏唉聲嘆氣。

還好還有謝若蓮公子打理後院。在這種繁雜時候,公子清明,言語總能中第。杏十分感佩。

謝若蓮是誰?自然也是王夫之一。

後院事繁雜,不能無人監管。杏雖是王府管事,可若後院事情瑣碎繁雜,她一堂堂女子,也當避嫌。

端木王府因為王女尚未迎娶正夫,所以後院事物暫且由謝若蓮公子代管。公子看似待下寬和,其實內裏清明,賽過一般女子,杏一向佩服得很。

雖論資歷,謝若蓮進府晚,論恩寵,謝公子也並非紅人。只是公子自有王府立足的本事。這般的大家公子,自有其妙處,且容後來再談。

說到資歷。這府裏最有資格的,莫過雨霖鈴,梅容二人。

梅容公子在府裏一向是來去自由的。且不說隨意闖門,就是出府不回,也沒人敢大著膽子去管。

平心而論,杏對這摸不透的梅容公子內心亦有看法,不敢輕信。畢竟梅容自小江湖長大,雖是武林大家之子卻甚少受拘束,其心思機敏深沈,身手亦好,善毒善藥,實非尋常人物。

只是這梅容亦是個癡子。為了王女,竟能舍江湖意氣,撇下如風的性子追隨而來。

至於那位雨姿清潤,不沾塵俗的雨霖鈴公子,則又當別論。

渾身上下皆是解不開的迷,入府時間最長,卻避世居住,從不出現。滿心不上心的冷淡,王女卻不在意,杏只聽王女曾安靜感嘆,“我何其幸也,竟能有他紅塵作陪;亦何其不幸,其心如匪石,不可轉也。”

“他心不牽掛於我,何其寂寞。”

元生公子則是巣洲藩王的世子,金貴人兒,年齡輕,心思清淺純潔。及了弱冠就浩浩蕩蕩的被王女娶進府來。

溫柔如董曦小爺,秉氣虛弱,心性柔軟,使人擔心。

至於縈枝公子,則是聖音皇商之子,通身的氣派比皇家貴人更尊貴。

這三人,一個年少單純,一個溫柔心性,還有一個看似高傲,其實至剛易折,皆是能一眼看透的幹凈男子,杏並不懼其有傷害王女之心。

白莎草兒則是杏看不透的人。杏微嘆。

其餘幾人,自王女蘇醒後還未來得及見面。

清爽機敏如謝公子。雨公子則非我塵寰中人。茗煙公子將軍虎子,少年心性早熟,沈默隱忍。淺苔公子孤憫,則性情古怪,讓人不知頭腦。

王女心尖上的人是誰,她杏又如何猜得到?

她還是安心處理她手中這堆雜事吧,杏看著面前積水重重的王府,一嘆氣。

*** *** ***

隨著雨季到來的,還有這重新蘇覆的國度。

天子腳下的今城喧鬧,而初春的端木王府,也好似一條微有暗潮洶湧的河流,似乎有破冰覆蘇的跡象。

府外的廣闊天下則是與之相反的喧囂熱鬧。新皇初登百業待新,萬事更替。

百川終究匯入海,新力量的崛起如春潮浪湧,不可阻擋。

南湘昏迷中錯過了許多大事: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丞相告老未準。朝堂如市場,爭搶喧鬧得近乎不堪。勢力增消間此落彼浮,一片混亂景象裏,一介男子登上了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

姓徐名止,雖為徐世家嫡子,平素卻是不顯的。誰想,今日一朝亮劍,竟一鳴驚人。

老丞相,即國風之母,在新帝登基初始,便欲告老辭官而去。

新帝百般挽留之下,遂暫留今城。

只是丞相抽身官場的心思越發明顯,朝廷原有一股清流,隨著丞相逐漸退隱而緩慢消散。有的黯然離去,有的心灰如死,告老的告老,辭官的辭官,即便是留下的也不成一派,疏疏落落散在朝野。

新帝一指未動,朝中老臣便去了大半有餘。

徐止,性深沈,平日喜著黑衣,行事詭秘,又被稱為黑衣丞相。短短日子,便已樹立其威勢,眾人迫於淫威皆俯首。只背後議論不斷——

一介男子,區區男人,竟然登上百官之首丞相之位……哼哼,指不定也是同前朝宵姓男人一樣,以色侍人……不知用了什麽下賤手段,謀取到手,哼……說不定是女帝禁臠呢?……

話到此處,又忙住了口,彼此交換一個意會暧昧的眼神便過去了。

留下一個暧昧殘局待收拾。

朝堂間,老臣離去,所空出來的缺省,盡由新帝歷來培植心腹擔任。世家子弟填充其餘空位。貧寒庶族學子除了爭搶其他剩餘有限的職位外,幾乎無出頭之路。——拓寬人才獲取渠道,亦是新帝心頭之患事。

南湘自蘇醒起,一直被軟禁府中,朝廷這一系列變動自然與她無關。自一開始,南湘便被排斥於朝廷之外。

只是皇室血脈本是單薄,刻薄如女帝亦不能隨意提及殺伐二字,此乃南湘之幸也。

除卻被軟禁的南湘外,單薄的皇室只剩當今女帝以及與南湘同父所處的皇子碧水南漓。幾個異性諸王,如巣洲王元白等,亦在先前削藩剪除中逐漸不成大氣。

南湘被軟禁府中,就連身處今城,卻也無法觀望一眼。

她只能閱讀書籍,從字裏行間慢慢填補她心中對未知世界的空白認知。

聖音地處南部平原,東面是海,氣候潤濕,四季分明。今城是一國之都城,寒江離水在此處交匯,又不回頭的奔往更遠的地方。

聖音背面是北國,到處被冰雪覆蓋。

南面則是性情平和的大奚。而被崇山峻嶺阻擋的,則是暢國。

南湘翻閱書籍,既好奇又仰慕。

天下如此之大,你知道天下如此之大,卻被囚禁在一處狹窄之地。她自覺自己仿佛處在一件能看見風景的房間,心隨一張張繪制並不詳盡的地圖而飛遠。

若能出門尋訪,若能親眼看到冰封的山谷,富庶的國都,那出產精巧物品的隱藏在大山之後的日出之地,那該多好。

天下如此之大。

而不知新登極的女帝,心中的天下又有多大。

南湘坐井觀天。她在春日陽光下喟嘆。天下之大,她卻只能坐井觀天。

*** *** ***

眾人皆忙亂,只有抱琴這家夥,一向喜歡架橋撥火隔岸觀火。

他頂著一雙漂亮眼睛,忽閃忽閃的看你出醜,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這幾日他見杏對自己閑散模樣很是不爽,內心也頗有些只一個人玩樂對不起兄弟們的意思,這幾日雨下大了,也尋了件事情幹。

“——這府邸積水啊,經忠實的侍從抱琴我,親自查量受災程度得知——最深積水處已達到我膝蓋部,不幸的是,因親自檢查又遭受積水侵染,糟蹋了我那件得來不易的冰絲長袍之外,還有其他小小損失,例如小廚房被所淹,所儲存的部分食材受潮,酒窖不幸被水覆沒,美酒變為臟水一窖,——幸好無其他人員傷亡,淹死的貓狗不算。”

“至於其他的,像是房屋漏水啊、墻壁侵濕啊這些,已吩咐工匠加緊修補,重新塗漆。雨季一到,王府修整期也到了,真是忙啊,咳——”

杏、鋤禾、墨玉輪流甩來白眼。抱琴出力不討好,悻悻躲回墻角一個人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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