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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教人恨無情,雕欄玉砌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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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皮相不談,只以能力而論,若要作為智囊,可以信任的左右臂膀,這些嬌生慣養的少爺們潛質究竟如何?

南湘並不敢報以太高期望。

奈何手中實在羞澀狼狽,只能從此處借力。雖說是身處女尊男卑的世界,可南湘並無多少性別歧視。她深信智力的差別不在於性別,而在這個缺乏人才而她一時有沒有辦法大規模招納的情況下,綜合利用有限的資源是最好的辦法。

若,真金藏在其中而不被發現,她豈能不讓他發光?

一路上,杏悄聲的解說著,南湘安靜傾聽,試圖還原出一個個人像來。

“王女的九位公子各具風情,皆是心思剔透的聰明人。梅容是王女已經見過的,單獨住於梅塢。”杏遙遙指向流水一邊。

南湘聽見這並不陌生的名字又是一陣皺眉,她已經患上名為梅容恐懼癥的病癥,莫提他。

杏察言觀色,移開話頭:“梅容是江湖大家梅家的兒子,入府時間不短。擅長藥理,煉藥制毒,會武。”

“還有其餘八人,皆是大家子弟。王女的第一位小爺名為雨霖鈴,入府最早。是北國的貴人。只是現在北國沒落……”末了,又補了一句,“在以前,平素也不常伺候王女。”

北國。被聖音侵占的鄰國。南湘倒沒說什麽。

“餘下七人……”杏正想繼續數下去,不想南湘一聽見這數字就已經覺得頭大了幾圈,忙打斷杏話頭,“杏啊,其餘的這幾個人是住在同一個院落麽。”

“並不是。”杏在心裏默數了一遍,回道,“除卻我已說了的兩個人住於王府一南一北外,有三人散住於王府東面,另外四人則分散在王府西面。從偏門出去後,還有幾棟單獨的宅院,則是王女宅外的人。”

南湘默然。

單獨住在一南一北,這種待遇倒真真是特殊。

南轅北轍。至於散住的或許在這個女子心裏沒這般有分量,又或是這兩個人地位最為特殊,必須小心對待?

呃,小心對待那個梅容?饒了她吧……

園子實在太大,雙腳實難丈量。杏喚來轎夫,南湘乘竹椅而行,只見周圍綠樹蔥蔥,花香肆意,心情不覺舒暢,沒走多久就見停下轎來。

下腳落地後擡眼張望,一棟大約三層樓高的泛光閣樓立在面前。

前面是一方牌匾:落紅館。

南湘瞧著牌匾,輕輕念了一遍,落紅不是無情物,有情之人居有情館,倒也還算有趣。

隨即她便眼睜睜的看著周身張大了嘴。

——她是到了哪個金玉滿堂的黃金窩裏來了,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

杏悄聲道:“此處便是縈枝公子的院落。是皇商縈舞之子,家財萬貫也不足說起富。天下雖然姓碧水,可暗地裏有人說,明著是碧水家的天下,可實際掌控命脈的則是這位財神縈舞。”

且看這院門,便如同流金瀉玉一般耀眼生輝,竟是金玉質地。地面也鋪設金箔,雜以各色寶石,使人不敢踏足。

舉頭向四周望去,獨一棵榕樹便可成林。卻不見鳥聲清脆,不見生機。

翠綠枝丫卻在晨光中閃爍光華,待南湘走近細看,那樹梢之上分明不是樹葉,而是懸掛著顆顆大小不一的夜明珠。

奢華過頭,嘆為觀止。這般明顯的炫富,糟踐財產,不是個二世祖,估計就是個暴發戶。——說是皇商的兒子,豈不是又一個薛蟠?又或者是個理財的好手?

雖說就憑這副折損金銀,看賤天下錢財的姿態,要勤儉持家估計是不得行的……

南湘心中咂舌,敲了敲金質的門碰。等了幾秒,並不見有應門之聲,遂揚聲問道,“有人麽?”

院落依舊安靜。

少頃,南湘道,“冒昧了。”便推門而入。

門開一瞬,光線如一線慢慢在縫隙之中拉長拉寬。

裏面倒還算清爽。

室內塗一層清漆,鋪設木質地板,以紫檀木和銀器為主,偶見幾處燈盞隱藏在層次相間的帷幕之中。與院落相比,這裏的裝潢實在低調太多。

當然於細微處還是能見到這裏主人的奢侈品味的。譬如這零零散散設在墻上權當作照明的並非燭火,而是如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盛在銀質托盤之內。

嘖嘖。

落紅館是個三層閣樓狀建築,過了門庭,就見一雕花鏤空的木質樓梯。

拾階而上,幾套桌椅也都妥帖安放在二樓廳堂中,其間騰出一條道,直通一個采光良好的瞭望臺。

這縈枝倒頗為極端。奢侈的鋪設與低調的華麗並行,倒真不能用一般的二世祖視之樂。

只聽見廳堂深處,似乎傳來一陣好像是風鈴作響的叮當聲。

三樓肯定陳設著許多作響的鈴鐺。南湘側耳傾聽,能聽見踱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不知道這種喜愛珠寶的男子是否會同女人一般披金戴玉,說實話,南湘真是不太能適應一個大男人做塗脂抹粉這種事情……

南湘上前幾步,轉角處又是一架上行的樓梯。

腳步聲越見清晰。只見樓梯頂端,逆光處有一人影停留。

南湘不用詢問便知此人定是那縈枝。

只見他緩緩立於樓梯頂端,不言不語,瞧不清面容。卻能從他那俯視姿態裏瞧出直逼雙目的傲氣。

南湘也沒有任何動作,看著如同身在雲端的男子,心裏在用心中最佳理財師與現實中的真人對比著。

這種於沈默的互相打量評判,倒頗為近似兩軍之將於戰場兩端高處默然對峙的意味了。

待縈枝緩緩下行間,南湘眼神已由打量揣測到不由得流露出的驚訝。

這人與她所想像的薛蟠之流實在是兩樣。

原以為在如此奢華的裝飾映襯之下,光華氣質極容易被淹沒,誰知,這男子氣質實在高傲,竟反將周身的珠光寶氣顯得促狹小氣。他內蘊的寶藏,比流瀉的金銀更逼人雙目。他從內在散發出的傲氣,更比累贅的珠寶更讓人徒生自慚之意。

男子見南湘默默不語,只一味打量,遂也緊閉唇齒。

無人打破僵局,南湘觀賞完畢,不覺太多驚喜。微微一笑準備寒暄兩句便告辭,冷不防這男子突然逼近。

南湘忙後退兩步,內心驚訝倒沒流露在面上。只是她實在怕了這些男人。

縈枝深深呼吸,南湘驚訝發現他高潔自持的眼中似乎慢慢蒙住一層郁色,這股憂傷直白明了,讓南湘嘆惋。

“王女,您是真的記不得了?”

“縈枝——王女,我是縈枝啊——”靜靜吐出幾個字,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南湘因為不忍而微微側開他逼人視線的面容。

南湘斟酌著道:“你好,縈枝。你知道的,我遭逢意外失去了許多記憶,所以還盼體諒……”

話音剛落,不待南湘反應過來她就已投入了一個熱切的懷抱。

她被緊緊擁抱著,因為力氣太大,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南湘不舒適的想要抽離開身體,又覺得不妥,只得忍讓。

縈枝能感覺到懷中人身體僵硬,卻控制不住自己內心震顫,他貼在南湘耳後用極其微弱聲音呢喃著些什麽,南湘聽不太真切,可那種焦灼般的心情卻在緊緊貼在胸口,讓人忍不住慨嘆惋惜。

“忘、忘了——也沒關系——您無事,便是最好——”

縈枝聲音比普通男人要稍高一些。凜然有金石敲擊之音,此話由他嘴裏說出,更顯得磐石不可移的堅定。

卻突覺有溫熱的液體滴進後襟,南湘無需回頭也知道,那是淚。

縈枝固執又倔強,驕傲又傷心。擁抱亦有決絕的姿態。

南湘以朋友姿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才緩慢掙脫開來:“時間還長,我們可以慢慢的互相繼續了解。你可以告訴我你擅長什麽嗎?如果一下子想不出來也沒有關系,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慢慢想,得出答案後來找我可以嗎?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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