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欲語低頭笑,一片天真未斧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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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落紅館的縈枝,南湘出遠門之後乘坐轎上,只覺倦意湧上,強撐著繼續前行。

她仿佛是個獵頭公司兢兢業業的業務員,千挑萬選千頭萬緒,需要仔細尋覓尋找合適人才,再逐一安放到合適的職位之上。

天知道她的打算能否成功,不過總歸該試一試。

沿路向前,隨處可見樹木環繞,鳥鳴聲明朗清脆。沒過多久,南湘隱約可見一帶水磨墻群。只墻邊顏色斑斕,更有明媚的春景之意撲面而來。

南湘瞇眼一看,正是杏花出墻迎面綻放。

這水磨墻裙襯著幾百枝杏花伸出墻來,明明朗朗的春景風光,如同蒸霞一般的顏色不由得讓心情也隨之開朗。

行進而來,南湘看著路旁被修剪成圓球狀的樹籬,失笑。——這莫不是一位頗有童心的園藝師?

“殿下,這裏是湛華閣,是元生公子住的地方。元生公子是巣洲藩王元白的世子。”杏見南湘註視著路邊被修剪成各色形狀的樹籬頗有些啼笑皆非的表情,細細說來,“元生公子是王女夫君裏年歲最小的公子。雖是年紀頗小,在園藝方面倒很有些靈氣,此處園林在公子妙手布置之下,隨處可見這些新鮮趣味。”

剛走進掛著牌匾的木門下,還未見其影,就聽見一把嬌俏的聲音拖長了句尾吩咐道:

“往左些,左邊啊,左邊!哎,你怎麽那麽笨呢,真惱人!”

語意開始不耐煩起來,舌尖回轉在笨字上加了重音,語氣粘稠像是責備,更是帶些懊惱的撒嬌,南湘倒是聽得清楚,順著聲源走去。

“小笨蛋,左邊的那棵枝丫肯定是要剪的,要不就不圓了。哎,你知不知道我要你剪些什麽出來啊!”

聲音清晰,唇齒伶俐,南湘甚至可以聽見剪刀修剪枝葉的哢嚓聲。

“公子啊,您剪什麽不好,非剪個蘑菇,還是一個長毛的蘑菇,這,這怎麽剪嘛。”回答的是一個更委屈的聲音,聽著主仆二人對話,南湘腳下一個停頓。

“哎哎,你怎麽就不懂呢,什麽是長毛的呀,明明是長了瘤子的蘑菇!”嬌俏的聲音高聲喚了起來。

南湘平地一個踉蹌。

她穿過籬笆,入眼的是一片平整的碧綠草地,春日的細草有著極細極微極柔軟的新綠。

南線隨意環顧,不過幾步的距離外站著三四個人。

一人拿著剪刀,似乎是無處下手,其中一人舉著綢傘,傘下人則背對著南湘,只覺得身形纖巧細瘦,頂多是青少年未長開的身材,但那一身單薄鮮嫩的錦繡衣裳,如同他院裏杏花一般,灼灼醒人耳目。

那棵灌木長得較低矮,似乎已經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上下兩層雖是不明顯,卻也可以看得出胖瘦的區別,——至於長瘤子嘛,南湘越發仔細觀察——也確實沒發現。

不比剛入門時的淺草地,現在腳下踏過已是長至小腿的深草叢,費力前行所發出的淅淅簌簌的聲音,引得三人紛紛回頭。

元生是在小廝提醒下才註意有人踏入他的院子裏來的,誰呀,他撅著嘴轉過身來。

他最喜歡他院子裏的這片草地。

沒有多餘的樹木遮擋,沒有枯黃的草葉讓人覺得蕭瑟。雖然算不上草海,卻綠油油的很有草地該有的清鮮氣息。一天早晨午後夜晚,他總愛坐在拉門之前的木臺之上,閉著眼側耳傾聽,還能聽見風吹拂草尖的聲音——

……嘩啦啦的,是一片青青綠草笑彎了腰,傾倒過來;嘩啦啦,它又被好客的清風吹拂得不甚嬌弱的倒了回去……

這片草地總是如此好客,輕輕踏過都能留下音響來。輕輕作響。總是微微含著笑。

那,今日又是迎著誰來了?

他們的王女,一身素淡衣衫,就在這個光線明媚的春日裏,帶著一臉道不清的謹慎表情,踏過這片含笑的草地,向草木深處,向著他走來。

舉傘的小廝最先反應過來,忙單膝跪下。

舉著剪刀的使喚也跟著跪下來。

中間最後才轉身過來的的人似乎是不可置信,除了呆呆的看著南湘走近之外再無動作。

倒是南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慢慢放緩腳步,正準備打招呼。

誰知那少年仿佛突然意識到來人是誰,綻放的笑顏比春光更明媚,身子如展翼掠過屋脊的燕子一樣,直直朝南湘飛奔而來。

南湘正欲閃躲,可那少年速度實在是快,還沒等她靠邊閃身,就已經飛撲入南湘的懷抱中來。

南湘被那突然沖入懷中的人弄得莫名,只覺得怎麽又來突然襲擊,還來不及推開,少年已經伸出手死死的抱著南湘,從懷裏埋出頭,笑意盈盈的臉上眼睛有如星辰般摧殘明亮,雙手摟住南湘的腰,仿佛還不過癮一般,甜膩親昵在南湘臉頰邊心滿意足的留下一個綿長,飽含眷念的親吻。

即便是小孩子,她也忙退回身子。

頗為尷尬。

南湘打了個招呼試圖轉移開註意:“元生?你是元生對吧。你好,我病還沒好呢,別離我太近,小心我過了你病氣啊。”

“王,女~呵呵,王女~呵呵……”

元生不依不饒,又強擠進她懷裏,歡歡喜喜笑得如同偷腥的貓一般,南湘一時啼笑皆非。

這什麽呀,這分明還是個小孩。一個未解情愁,不知哀怨的天真少年,怎麽也會是自己夫君呢?

“元生啊……”南湘頗為尷尬的緩言道。

少年伏在懷裏,乖巧的點點頭。

“……你先站好啊,這樣多不好走路吶……恩,具體的我們進屋再說好嗎。”

少年忙從懷裏跳出來,神情緊張的扶著南湘的手臂,似乎是怕南湘突然暈厥似的,把大半的力氣都用來扶持身畔王女。

他緊緊靠著南湘,面上酒窩盛滿甜蜜的笑意,很是滿足的樣子。

等走進屋內,南湘發現整個屋子除了她倆,再沒有其他人,甚至連服侍的小廝也退了下去。

她隨著少年的帶領走進屋內。

看見停放在面前的是一張寬大精致,垂放著金色簾子的雕花木床。

——呃,床?

南湘再看著不知何時已將衣物褪去,一身清涼薄衣,笑成一朵花的元生,幾欲崩潰到承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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