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唐炎真容

關燈
燕國小皇子終於在一場鵝毛大雪中,抵達了長安。

在一場絕對稱不上隆重的接待儀式過後,燕國小皇子唐炎住在了王大錘家的隔壁,一個剛被抄家不久的二品爵府邸。

小皇子唐炎安安靜靜的帶著他為數不多的仆役住了進去。

這日,王大錘邀了鐘毓,司馬淩風到他的院子裏去。好在天晴,陽光燦爛,否則鐘毓絕不肯出門。

鐘毓的貂裘已經換成了狐裘,淡藍色的裘衣,圍著脖子處一片白絨絨的狐毛,愈發襯得他眉目俊朗,風神如玉。

幾人在院子裏點起了篝火,司馬淩風還架起了烤架,串了只燒雞,王東易叫人送來了酒壺,哥幾個碰了個杯。

說著說著,就聊起了近日長安的熱聞,司馬淩風問:“大錘,聽說燕國皇子就住隔壁,你有去串門子嗎?”

“還用串門子嗎,”王東易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隔壁道:“就在那,翻個圍墻就能看個清楚。”

鐘毓正烤著火,聽到這話說:“噓,小聲點,沒準隔壁聽得到。”

“聽到就聽到唄,敗將之國,有什麽好怕的。”王大錘無所謂的說。

司馬淩風:“上次這個皇子來的時候,我在負責治安,沒瞧見,聽說長得很怪?”

王大錘想了想,咂摸著:“也不能說怪,只是按理說唐炎剛滿十二歲,就拿毓兒的弟弟來說,十來歲不知多討喜,可是他長得吧,就……”王大錘組織了下語言,想了很久,才從嘴裏憋尿似的憋出兩個字來,“陰狠。”

鐘毓單名一個毓字,只能搭上北方的兒化音,叫個“毓兒”,可這個名字總讓鐘毓想起醉鄉亭的那些叫金啊玉啊的下等-歌妓,因此每每聽到心裏都怪別扭。

好在叫的時間太長,鐘毓想不習慣也不得不習慣。

鐘毓笑道:“十來歲就能長得陰狠?這從小是受了多少虐待喲。”

王大錘:“還不止,他長得很老氣,根本不像個小孩子,尤其是和你弟弟比。”

鐘毓一臉得意:“那是。”玩笑說完,帶著疑惑的問:“老氣?”

“不像十來歲的,倒像二三十歲的。”

司馬淩風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會是個冒牌吧?反正又沒人認識唐炎皇子長什麽樣,你說燕國會不會隨便找個人來頂替?”

王大錘:“太子之前也有過懷疑,所以找唐炎過去聊會天,說唐炎作為一個皇子該有的學問教養都有,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從數百個手拿武器的禦林軍面前穿行而過,沒有絲毫慌亂。太子說他有皇子的氣度。”

鐘毓想了想說:“燕國皇室人丁單薄,有皇室血統的,除了皇帝,只有一位侯爺。那個侯爺的兒子帶過兵,和我爹打過,是個三十多歲的人。認識他的人極多,如果是他假冒的,不可能這麽多天都沒人認出來。那麽就只有皇帝的兩個兒子,皇長子手握軍權,是個厲害的,不可能送過來,算來算去還是只可能是唐炎本人。”

王大錘喝了口溫酒:“還有一點,這個小皇子個頭挺矮,畢竟只有十二歲。找一般的小孩來頂替,不太可能。”

這樣評價一個小孩,司馬淩風被勾起了興趣,“哎,說的我都納悶了,一個小孩說得好像有三頭六臂似的。咱哥幾個去看看?”

昏暗的房間裏,有個著黑衣的男子遞上銀質鷹型徽章,筆直的站在桌前,用機械化的語氣說:“丁字號寅前來報到。”

屠下殺手按天幹地支給每個人員取了代號,而這個人按順序排下來,便是丁寅。每個代號是固定的,從踏入屠的第一天開始,直到死亡。

雙目如鉤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陰沈著檢查完桌子上的徽章,目光中的意味好像不是在檢查徽章的真實性,而是在審視殺父仇人的骨灰。

檢查完後,男子輕蔑的說:“天幹裏高手多的是,你的暗殺能力絕不是第一,你確定你能做到?”

男子面相陰狠,嗓音卻有些稚嫩,故意說著輕蔑的話,聽起來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輕狂小子。

丁寅面無表情道:“暗殺並不是功夫越高越能成功,你只是要那個人的人命而已,別的不用管。”

男子大笑:“好,只要你能殺了那個人,我就把解藥給你。至於安排上,我自然會配合你。”

丁寅點頭:“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

“我需要一年的時間。”

男子正要說話,房間外面忽然響起咚的聲音,仿佛有重物擊打在地面。

丁寅說:“今日過來,我只是來來報個到。如果沒什麽事,那我先走了。”

男子點了個頭,旁邊有人領著丁寅,通過一個窄門走到裏面。

“放輕松,我沒有惡意!”

一個被六七個粗莽的漢子圍著的華服青年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了看已經空無一人的墻頭,心裏暗罵了句賣隊友的王八羔子,臉上嬉皮笑臉道:“各位大哥實在抱歉,我是住在隔壁的王東易,剛才在枝頭抓鳥來著,沒抓著,這才摔下來了。”

幾個大漢將信將疑,其中一人操著西南地方的口音問:“王東易,我怎麽記得王東易是個胖子?”

鐘毓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怎麽會,一定是你記錯了,我就是王東易,父親是皇城禁軍總教頭,母親是前任閣老的嫡女,我住的地方就是隔壁那間拿鵝卵石鋪地,大理石做墻的院子,沒有任何問題。”

這時,有個男子小跑過來,說:“王公子,我家殿下有請。”

鐘毓強按下底氣不足的理虧,整理整理衣衫,揣著副高人模樣的風範,由旁人領路,大步流星的走向書房。

心裏卻在想:兩個王八犢子要是有半點良心,趕緊過來救我!

鐘毓跟著領路的人踏進房門,看見有人正在開窗,有人正在泡茶,全是一色的漢子在忙活,卻井然有序。

有個身著大棉襖,個子矮小的人從裏廂走出來,看了眼鐘毓,然後把手背在後面,冷著臉說:“你不是王東易。”說罷,也不理會鐘毓,徑直坐到對面,端正坐好。

一副要公事公辦的模樣。

鐘毓看了眼這個傳聞中的燕國皇子,剛才誤闖他人庭院的忐忑頓時消散,甚至還打量起燕國小皇子的姿態,沒心沒肺的大笑道:“你裝大人裝的真像。”

唐炎惱怒,豎起兩道眉:“我不是小孩子!”

鐘毓點頭:“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那你先找個大號點的鞋子來穿好不好。”說著,用手比劃著唐炎不到巴掌大腳丫子。

唐炎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鞋,立即把腳收到椅子下面,換了個坐姿質,做出大人的穩重姿態問道:“你是誰,敢擅闖我府邸。雖然我只是個人質,但畢竟是燕國皇子,不是什麽人都能侵犯的。”

鐘毓故意大驚失色:“我什麽時候侵犯你了,我連你的手都沒有摸過!”

唐炎:“……”他憤怒的大叫:“來人,把他給孤壓下去!”

“慢著慢著,”鐘毓擺手,一臉正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實我是巡捕五營下統領軍巡防營小隊長,司馬淩風。”

“司馬淩風?你在我的院子裏做什麽?”唐炎問。

鐘毓人畜無害道:“都說了是在捉鳥,結果我被豬一樣的死黨王東易坑了。他伸手把我從圍墻上推了下來,我一個沒留神,就摔倒了在地,然後你們就沖過來了。”鐘毓攤手,顯得很無奈。

唐炎擰眉思索,鷹勾眼轉來轉去,似乎在確定鐘毓所言有幾分可信。末了,他喚來下人,在他耳邊嘀咕幾句,下人領命去了。

過了片刻,下人重新進來,在唐炎耳邊說了什麽。唐炎一邊聽一邊打量著鐘毓,後者正吊兒郎當的吹著口哨,還架起了二郎腿。

下人說完,唐炎勃然大怒:“你摔的地方根本沒有鳥窩,大冬天的你上哪去找鳥!”

“誰說沒有,我面前都有好幾只。”鐘毓說的大義凜然。

“哪裏?”

鐘毓一臉詫異:“難道你褲襠裏沒有?”

唐炎怒目而視,他已經氣得不想和鐘毓說話了,“來人,把他給孤關起來。”

“你確定?我爹可是咱們大齊國皇帝的姐夫,你敢碰我?”鐘毓扯出司馬淩風家的大旗,狐假虎威道。

唐炎氣得腮幫子直鼓,像只炸毛的公雞:“明明是你擅闖民宅,仗著自己的家世居然欺壓到無辜的人頭上。你們齊國還有王法嗎?”

“當然有,”鐘毓臉上的正直比珍珠還真,“如果有人敢擅闖我的府邸,咱們齊國的律法就保證這個人不會被我家下人打死。”

唐炎磨牙:“那孤現在是不是應該叫人打死你?”

鐘毓小飲口茶,慢吞吞的說:“這就是你的不對啦,為了兩國邦交,這個時候你就應該好好款待我,以誠摯的熱情表示對我朝的友好,然後我再借用我的關系,向上面說說你的好話,爭取幫你早日恢覆自由之身。”

唐炎:“……”

鐘毓繼續教訓:“念在你還小,我不給你計較。但這是官場之道,你一定要多加註意。咱們齊國的帝王縱橫之術代代相傳,乃是治國養民的不二良方,你定要用心去學。比如說現在,就是咱倆拉關系的最好時候,一定不要擺出這麽個盛氣淩人的姿態。”

唐炎:“……”

“有句話怎麽說,好兄弟就是一起同過窗,一起嫖過-娼。為了進一步拉近咱們的關系,我有個提議,不如咱們去逛窯子吧,醉鄉亭新到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水靈了。”

唐炎:“……”

鐘毓看到唐炎的小拳頭握得死死的,嘖嘖嘴說:“不去就不去嘛,這麽生氣,氣多了傷肝。”

唐炎:“……”

一秒鐘翻身變八婆的鐘毓終於意識到從始至終就自己一人在說話,於是收起吊兒郎當的腿,咳嗽了聲,正兒八經的低頭道歉:“我錯了。”

唐炎:“……”好話壞話都讓他一個人說盡了,他還能說什麽。

唐炎咬著腮幫子,氣鼓鼓的說:“你好,孤算是見識到你們齊國的禮儀之邦了。”

“別一會一個我,一會一個孤了。”鐘毓嘖嘖嘴:“你怎麽能這麽想呢,管中窺豹可不是用來探測一個國家的。泱泱大國,你該學習他的軍隊,他的文治武功,他的管理他的體制,是吧?”

迎著鐘毓人畜無害的笑臉,唐炎的瞳孔劇烈收縮一下,不過只是片刻就恢覆如常,他平靜的說:“是該借鑒。”

鐘毓沒放過唐炎臉上細微的表情,卻還是難以判定他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若是真心,反倒是無所謂,當初鎮遠侯談到把唐炎軟禁在長安城本就說過有利有弊。若唐炎是個英才,三五十年間完全可以把齊國的治理學個透徹,到時候他回去用這套方案治理燕國,必定會帶來燕國的強盛。

這是無法避免的。

更何況要進行徹底的改-革,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所以鐘毓反倒不擔心這個。

但唐炎方才的表情又不像是心底的秘密被戳破,難不成他有更大的打算?

鐘毓一時間捉摸不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